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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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問溫長榮對沈欽瀾怎麽樣,大多數人的回答恐怕都是“愛得不得了”、“無腦護典範”,更有甚者,估計會說一句‘舔狗溫長榮’。

但如今一切從沈欽瀾口中說出來,卻好像和眾人口中的深情相差甚遠,甚至還格外淺薄,充其量也就是‘僅此而已’。

而喬幸在沈欽瀾口中也不是那個可憐的小白菜,倒像是顆從天而降的煞星,降臨之後便將溫長榮越拉越遠,並且多年來一直梗塞在兩人之間,最終成為一道過不去的坎。

喬幸自認為多年前他於溫長榮來說什麽都算不上,不過一個隨手拯救的少年人、一個包養對象,亦或只是一條伺候主子伺候的很好的狗,但如今沈欽瀾卻說‘如果不是喬幸你不會變成這樣’、‘從一開始你就因為喬幸疏遠我’。

喬幸還是頭一次聽到那麽‘高’的評價,詫異到眉頭都高高挑起,懷疑自己聽到的是別人的故事。

房間裏沈欽瀾的聲音震耳欲聾,喉嚨沙啞到極致,喬幸是不知道沈欽瀾此時情緒的激動是因為求情不得的憤怒,還是因為提起往事的真傷心。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溫長榮,臭渣男。

“我現在越想越覺得你口中的愛特別可笑。”

沈欽瀾的聲音再次傳來:“看上去是什麽都包容我什麽都對我好,但我們之間一直都有喬幸的影子,現在還要把我送到法院上去……”

“我已經不想再理這些東西了,有意義嗎?”溫長榮打斷了青年的話,“我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你也一樣,最開始一邊吊著我的感情一邊和女朋友藕斷絲連是事實,說願意和我同甘共苦最後卻棄我而去也是事實。”

“……”

“我不知道現在來翻舊賬的意義何在,如果你說這些是想借此引起我的愧疚心而讓我在投毒這件事上原諒你,那大可不必。”溫長榮說,“我是個爛人,你也沒好到哪裏去,這些都和我們剛才說的話題沒關系,和這件案子更沒關系。”

“……”

溫長榮冷靜得好似感情裏的局外人,言語裏表達的態度也已經很堅決。

事情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房間裏暫時安靜了幾秒,兩名保鏢走上前,態度禮貌且強硬:“沈先生,請回吧。”

保鏢高大的身軀像是堵墻阻擋在兩人之間,越過肩膀間隙,可見靠在病床床頭的男人脊背挺直,神情冷硬,一雙灰瞳毫無波瀾,哪怕映著窗外日光也叫人覺得沒有絲毫溫度。

溫長榮這模樣沈欽瀾曾在公司看到過無數次,但卻頭一次體會到那種真切的不近人情與距離感。

“如果沒有喬幸就好了。”青年垂在身側的手握得很緊,聲音透著異常的沙啞,“如果沒有他,一切的一切都不會改變,我們更不會變成這樣。”

說完,沈欽瀾也沒等溫長榮回答,轉身徑直離開了病房。

溫長榮住的本就是很少有人來的頂層病房,又因為今天要談事,為了以防萬一,醫院在下午時將這一層樓都暫時清了出來,此時沈欽瀾的腳步落在走廊地板的聲音格外響亮,也格外寂寥,單薄的背影和匆匆離去的腳步似透著幾分狼狽。

沈欽瀾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病房裏的保鏢陸陸續續走了出來,等待在走廊一側的律師和公關人員則很快進了病房,大抵是商量後續的起訴和回應外界等事宜。

走廊上各種聲音又多了起來,坐在輪椅上的溫長則稍稍動了動僵硬的肩背,手指落到輪椅的按鈕上正打算走,卻見坐在長椅上的喬幸一直低著頭,嘴裏銜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地面,眼神怔怔,像是有心事的模樣。

“喬幸。”溫長則輕聲叫他。

“……”喬幸沒反應。

“喬幸。”

“……”

“小喬。”

喬幸始終看著地面沒有反應,溫長則只得將輪椅挪近了些,手指落在他袖口。“小喬。”

“哎……誒?”喬幸這才回過神來,他擡起頭見溫長則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便將剛才思緒收回,問:“怎麽了?”

“沒什麽,”溫長則看看他,“只是看你一直發楞,像是有心事的模樣。”

“嗯,剛在想事情。”喬幸無所謂地擺擺手,“一時想入迷了。”

“想什麽事?”

溫長則很少有這種追問的時候,喬幸目光落到男子清透的黑瞳,若是放在以往他肯定叭叭叭地就說了,但如今……他嘴唇動了動,又忍了下去。

“沒什麽。”

溫長則看了看他,似乎是猜出他的顧慮,也沒再繼續追問,只笑了一下,說。

“也好,反正你不要多想就行。”溫長則說,“剛才沈二少說的那番話針對性還挺強,如果多想容易鉆牛角尖出不來……”

說著,溫長則搖搖頭:“就不太好。”

“……”喬幸看了溫長則幾秒,失笑,“您不是學心理學的,而是學讀心術的吧?”

“當然不是,這只是簡單的聯想而已。”溫長則笑笑,“你剛開始表情可沒那麽沈重,就這麽一小會兒,除了裏面的對話,我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麽能影響到你的情緒。”

“好吧。”喬幸應著,又看看溫長則,遲疑了一下,開口,“我就是覺得……沈欽瀾說話洗腦能力還挺強。”

“嗯?”

“我忍不住想……”喬幸手掌緊緊扣著長椅邊緣,微微側過頭去,目光投在窗外明媚的風景,“如果真的沒有我,他們是不是現在還會在一起。”

“……”

“當初幾乎人人都說他們相配,無論是家世還是樣貌。”喬幸說,“說實話,在沈欽瀾沒有像個瘋子一樣針對我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的。”

喬幸:“不對,這麽說也不太對,準確來說,沈欽瀾針對我之後,我還是覺得他們相配……比起溫長榮和我來說。”

喬幸:“雖然四年前他們的確因為各種原因分開了,但四年後的和好……我覺得吧,如果沒有我,溫長榮大概率還是會和沈欽瀾繼續在一起的吧。”

喬幸:“我雖然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現在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有一點點壞,像打擾別人談戀愛的那只豬。”

“……”溫長則靜靜的聽著,目光落在喬幸映著日光而顯得清透如琥珀的眼,片刻後開口。

“你和長榮的過去我了解的不多,你壞不壞我不做評判,同樣,長榮和沈二少的過去我了解的也不全面,他們是否相愛我不知道。”

“……”喬幸轉過頭來看著溫長則。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哪怕沒有你,他們也不會走到最後。”

“嗯?”溫長則很少追問,同樣也很少對別人的事說出‘肯定’這個詞,喬幸有些疑惑地看過去,“你怎麽那麽肯定?”

“長榮的狀態吧。”溫長則稍稍思考了一下,問,“在你眼裏,長榮的性格怎麽樣?平時又是什麽樣?”

“這還用說?脾氣壞性格差,平時就成天面癱著一張臉,活像人人都欠了他八百萬。”

喬幸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還附帶了八個白眼,一副被折磨已久的模樣。

“嗯,的確是這樣。”溫長則失笑,說,“我之前接觸過沈驚瀾,當時沈欽瀾對溫長榮的評價是包容,穩重,近乎完美,聽說,沈欽瀾在外對長榮的評價也是如此。”

“沈欽瀾金捧花啊,和我這種小白菜能一樣?”喬幸說,“我就是個老被兇的撒氣包。”

溫長則搖頭,“實際上,長榮的家人和我,還有和長榮稍微親密一點的人,都覺得長榮是你說的那個模樣。”

“哦,那他就只對沈欽瀾特殊唄,果然真愛。”

“不,”溫長則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稍微想了一下,說,“與其說這對沈欽瀾特殊,倒不如說,是長榮在沈欽瀾面前把自己徹頭徹尾的偽裝起來了。”

“偽裝?”

“就好像立人設一樣,”溫長則比劃了一下,“類似於你們娛樂圈那種人設,只表現好的,壞的通通抹去,不存在,藏起來。”

“那又怎麽了?”

“這能算是愛一個人的正常狀態嗎?”溫長則目光落在喬幸臉上,“你是要和愛的人過一輩子那麽長的,明星能維持人設是因為不需要長時間暴露在公眾眼前,但愛人呢?愛人怎麽維持自己的人設?一輩子時間那麽長,要一直偽裝嗎?一直只顯露自己好的一面?”

“……”

“他們都認識十七年了,朋友也好戀人也罷,沈欽瀾還能給出這樣的評價……其實是一件非常詭異的事,因為這樣的評價與其說是好朋友、戀人,倒更像是壓根不了解長榮的點頭之交能說出的答案。”溫長則說,“我很奇怪,難道長榮真的隱藏得很完美?還是沈欽瀾沒花心思去仔細了解過呢?”

“……”這點喬幸當然也給不出答案,他不是溫沈中的任何一人,其中所以然,只有當事人清楚。

溫長則:“其實如果長榮能和沈欽瀾在每天見面的情況下還偽裝一輩子,他們的確有可能走到最後,但可能嗎?何況長榮的病就擺在那,就像是個定時炸彈。”

“……”

“沈欽瀾和長榮相識的那幾年,長榮都過的非常順利,幾乎沒遇到什麽大的挫折或者打擊,所以狀態很好,幾乎沒犯過病,大概因為這樣,沈欽瀾才會一直覺得長榮是溫柔包容、近乎完美的,但如果真的要過一輩子,長榮不犯病的可能為零。”

“……”

“長榮真犯起病來是什麽狀態你也知道,沒辦法自控,很嚇人,對於沈欽瀾這種多年來看到的都是長榮溫柔一面的人來說,長榮都不需要真的發病,僅僅只是有些征兆,冷著臉或是聲音大了些,狀態看起來不對,沈欽瀾都有可能感到害怕和恐懼,從而謀生退卻之意。”

“還有你說他們是真愛……我覺得也不是這樣。”溫長則有些揶揄地看著喬幸,“如果是真愛,長榮為什麽一直把你留在身邊?”

“……”

喬幸撇撇嘴,說,“我也不是很懂渣男的腦回路。”

溫長則彎了彎眼,道。

“之所以說門當戶對是相配,究其根本,是因為在差不多的環境下,兩個人的三觀、為人處世都應該類似,性格也會相對合適,說到底,相配和有沒有錢、出生怎樣,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您這樣好像個說客。”喬幸瞟了眼溫長則,“像在暗示我什麽。”

聞言,溫長則失笑搖頭,“沒有,我說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難過。”

喬幸沒回答,不可否認,他的心情的確沒剛才那麽差了,不再一直思考那些有的沒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溫長則,說:“溫少爺,我覺得您要是去演戲就特別適合那種腹黑反派。”

“?”喬幸的話題也太跳躍了,溫長則反應了一下才問他,“怎麽說?”

“幹過壞事,還特別會說話。”喬幸說,“影視劇經典腹黑人設。”

溫長則頓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搖頭,“那可能你要……”

話音未落,男人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兩人身側不遠處。

溫長榮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大概因為還沒完全康覆,前幾個月新招的那名胖助理在旁邊稍稍扶著男人的胳膊。

溫長榮的目光落在兩人因為談天而微微上揚的嘴角,又看了看兩人面對面略顯親密的距離,他一時忘了自己先前出病房來是為什麽,只輕聲開口。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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