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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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幼兒園打到高中, 一開始爭著當老大, 後來進入青春期就開始爭小妞。

白洛重點提了一件事情。

秦越有一天跟白洛控訴賀從熙挖他的墻角, 搶他的女朋友,找白洛一起去給他報仇。

彼時的白洛也正是青春年少義氣當頭的時候, 聽完之後義憤填膺摩拳擦掌,哥倆在去找賀從熙算賬的路上碰到了賀從熙和他堂哥,白洛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堂哥就指著秦越罵秦越不厚道, 撬賀從熙的墻角搶賀從熙的女朋友。

那天四個人稀裏糊塗打了個天昏地暗, 這一樁陳年舊案從此成了迷,直到現在白洛也沒搞清楚到底是秦越搶了賀從熙的女朋友,還是賀從熙搶了秦越的女朋友。

後來秦越考了京影,賀從熙去了京戲,這倆冤家好像約好了似的別苗頭, 不過秦越進京影是玩票的, 賀從熙倒是認認真真演了戲,最近還很當紅。

鹿九聽得很懵圈, 最後下了結論:“他們兩個還蠻像的。”

小熊貓重重點頭,可不麽, 在幼稚這一點上, 這兩人的確不相伯仲。

這時賀從熙在後面喊:“前面那個穿白衣服的, 你等等!”

鹿九跟著秦越往前走。

“前面那個吃了一路零食沒停嘴的, 你等一等!”

鹿九繼續跟在秦越後面往前走。

“飛機上跟秦越坐一塊的那個人, 你站住!”賀從熙大吼道。

鹿九茫然回頭, 拿手指著自己:“你叫我?”

周圍的女生原本就尖叫不斷, 看賀從熙大步走向鹿九,更是叫得要把候機廳屋頂給掀開!

賀從熙手裏拿著一個皮夾,問:“這是你掉的嗎?”

鹿九從來不用皮夾,他誠實搖頭。

“真不是你的?”賀從熙再次確認,“可我看到他從你兜裏掉下來的啊?”

鹿九再搖頭,秦越三步並做兩步沖過來,“啪”地拍掉了賀從熙的手:“我們家鹿鹿從來不用皮夾!胡亂搭什麽訕!”說著拉了鹿九就走。

賀從熙卻站在原地楞住了,直到旁邊的助理推了推他,他才恍神,這時候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賀從熙的腳步有些紊亂。

“賀從熙這個人,沒節操,沒下限,沒道德,沒良心!什麽都沒!就喜歡跟我搶,以前搶我女朋友,現在連我兄弟都想搶,哦對,他以前還跟我搶白洛,要白洛教他功夫!我呸!”

秦越一路憤憤,鹿九安步當車,這兩個少年走在一起,一個像水一個像火,看上去卻又奇異地和諧。

秦越終於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一個六旬老人,他先是一蹦老高,大喊一聲:“外公!”一邊撲了過去。

老人家卻身形矯健,一手扒開即將撲將上來外孫,陡然大張著雙臂迎向後面走來的鹿九:“哎呀,這是小鹿吧!”

鹿九乖乖站了,按照秦釗之前交代的跟著秦越叫外公就行,老人家稀罕得跟什麽一樣,秦越雖然撲了個空,不過自家外公喜歡鹿九他看著也高興,便不計較什麽,誰知下一秒他倏然就變了臉。

因為賀從熙也陰魂不散地走來了,還主動伸手抱住了他外公,笑得裝模作樣無比礙眼。

外公看到賀從熙也高興:“小熙怎麽也過來了?小釗電話裏沒說呀!”

“外公,我過來拍節目,順便看看您和外婆,沒提前說不是想給您二老驚喜嘛!”賀從熙嘴甜得跟吃了蜜糖似的。

外公左手拉著鹿九,右手拉著賀從熙,三個小孩,好像只有秦越不是親外孫。

賀從熙來拍綜藝節目,特意提前到一天,晚上也住在秦外公家,秦越看見這個人,覺得自己簡直能少吃一碗半飯。

到家剛放下行李,酷愛書法的老人家,就把三個小孩都帶到了書房。

秦越頻頻給鹿九使眼色,鹿九在飛機上根本沒聽到秦越的請托,自顧寫了自己的。若說鹿九除了法術之外還有什麽能在現代拿得出手的特長,那當屬一手鐵畫銀鉤的本事。

老人家看直了眼。

要知道書法一道,臨摹不難,難得是風格獨具。

“你這孩子,這字是跟什麽人學的?”老人家捧起宣紙,如獲至寶一般,“好!好啊!”

鹿九以前有專門教寫字的師父,說出來老人家也不認得,便抿了嘴沒有回答,似乎覺得這樣不夠禮貌,他又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紙,就著那普通筆墨,凝聚靈力於腕上,筆走龍蛇,畫了一張南極仙翁延年益壽符,他恭恭敬敬把符送給老人家。

外公接過符,就覺得周身一輕,靈臺好似都一片清明,佝僂著的背都下意識挺直了,他原本戴著老花鏡,此刻卻覺得眼前有些模糊,等他摘下眼鏡反而覺得視線霍然開闊,他正微微疑惑,一眼就看到了鹿九畫的符箓。

鹿九畫符遠比寫字還要專業,外公看著這符箓上的筆道,每一個痕跡都像是有淡金色光芒透出,一張瘦削清矍的臉顯出一抹激動的紅潤。秦川給自己說起這孩子如何神通廣大之時,老人家還有些不以為然,今天見了,才知道女婿一點沒有言過其實。

等到外公一回頭瞥見了秦越的鬼畫符,老人家一顆心臟直抽搐,拿起手邊的鎮尺便抽了過去,秦越一邊跳著躲,一邊嚷著:“鹿鹿,鹿鹿,救命!”

秦釗在心心相印那頭笑道:“小越他外公打他,看著就行,老人家一年到頭打不到幾回外孫,讓他外公高興高興!等會他要是跟你喊疼,也別給他治,打是親,罵是愛,不疼不癢才可憐。”

鹿九乖乖點頭,雖然不明白老人怎麽要用打孩子這種方式來表達喜歡,但秦釗的話是一定要聽的。

他哪裏知道,秦釗也揣著鹿九被撬走了三天,鐵了心要侄子吃點苦頭的心思呢!捧著一盤車厘子,走到遠離書桌的位置,一邊吃著一邊樂呵呵地看秦越挨打。

賀從熙不知何時走到鹿九身邊,指著車厘子問:“我能一起吃麽?”

鹿九點著頭,平常人做出這種首肯,一定會把客氣地推過來,他是把懷裏的盤子抱得卻是更緊了些。

賀從熙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秦越是不是在你面前說我許多壞話?”

鹿九想了想,點了點頭。

賀從熙默了默,這小孩太實誠了哈。

他問:“那你信他說的話麽?”

鹿九再點頭。

賀從熙想尋常人不都是應該搖頭說兩句客套話嗎,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不過還是盡力找話說:“上次去秦家,我是說,恩,洛哥……”他的眼神不自覺往擱在茶幾上的小熊貓瞅,不知道後面要怎麽說。

鹿九問:“你想說洛哥葬禮嗎?”

“啊,”賀從熙眼光閃爍,“對,就是那次,我怎麽沒看見過你?”

鹿九想,大概賀從熙來的時候自己去冥府了吧,便抿著嘴不說話。

賀從熙又往鹿九身邊挪了一步,可他愕然發現,一步之後他跟鹿九的距離還是那麽多!

他不知道鹿九只是習慣性跟人保持距離,還以為鹿九不待見自己,當下就惡狠狠地看向秦越,都是這壞小子瞎說自己壞話,破壞自己形象!

所以,當秦越挨完了藤條,哭唧唧地過來找鹿九尋求安慰的時候,賀從熙“很不小心”地崴了一下,猛地把秦越撲到一旁的沙發上,兩個人又扭打成一團。

午飯是外婆親自做的,三個男孩子一個比一個能吃,外婆忙得高興,男孩們卻很心疼,晚飯便怎麽也不讓外婆做了。秦越從倉庫裏找出燒烤架,興致勃勃道:“咱們晚上烤肉吃吧!”

三個人在桂花樹下支好燒烤架,之後明確了分工,秦越哼著歌兒來回進出廚房,把生肉蔬菜一樣樣裝盤端出來,鹿九坐在小圓桌旁把一片片吃食往銀簽上串好,再遞給賀從熙烤。

月色正好,花香清幽,三個少年豐神俊朗眉清目秀,良辰美景,賞心樂事,輸少年游。

賀從熙調好了醬料,用一根筷子蘸著嘗了嘗,把碗遞到鹿九面前:“嘗嘗味道怎麽樣?”

鹿九也拿筷子蘸著,咂了咂嘴,點頭肯定道:“好吃!”

賀從熙一手握著滿把的銀簽,一手拿著燒烤刷子,一邊翻動著烤肉一邊往上面蘸料,看上去架勢十足,有模有樣,不一會兒濃郁的肉香彌漫了整個小院,鹿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分出一支烤好的裏脊刷了蘸料,看著金黃酥脆,十分誘人,賀從熙拿著肉串遞到鹿九眼前:“想吃嗎?”

鹿九眼巴巴看著,點頭。

賀從熙笑得像是要騙小紅帽的狼外婆:“那我問一個問題,你每回答一個,我就給你一串,好不好?”

鹿九想了想,點頭。

“你是神仙嗎?”賀從熙的眼睛直視著鹿九,他雖在問,語氣卻是肯定的,眼神明亮而充滿期待。

鹿九點頭,接過肉串美滋滋地啃。

賀從熙有些奇怪道:“神仙不是不用吃東西嗎?”

“要吃的,不吃會餓。”鹿九伸手討肉,賀從熙便又給了他一根。

“那你都會些什麽本事?”賀從熙問。

這個問題讓鹿九一下子高興起來,他掰著指頭數:“我會飛,會算命,會打架,會驅鬼,一般小妖都打不過我,我會畫符,畫霹靂符,烈火符,護身符……”鹿九數完兩只手發現不夠用,便把銀簽在桌上擺起來,鄭重對賀從熙說,“一根銀簽代表十個!”然後繼續數,轉眼面前的銀簽從一根變三根。

賀從熙簡直傻了眼,他一直以為鹿九很憨直,原來竟是在這裏等著他嗎?

“停停停,別數了,這個問題當我沒問!”

鹿九抿著嘴,十分不滿地看著賀從熙,秦越說得對,這個人不好,說話怎麽不作數呢?

賀從熙還想再問,這時秦越興奮地跑了過來:“鹿鹿你看我找到了什麽!”

鹿九看過去,秦越懷裏抱著個酒壇子,他正樂呵呵地拍開酒封,醇厚綿長的酒香立刻四溢開來,把烤肉的香味都壓了一壓。

賀從熙嚇了一跳:“你要死啊!這酒年紀比我們歲數都大,外公非扒你皮不可!”這桂花釀外公藏了二十年,至今都沒舍得開封。

秦越聞言也遲疑了:“但是……但是封口已經開了啊……”

鹿九湊過去聞了聞,十分享受地半瞇了眼,自釀的陳年酒醇香撲鼻,是現代工藝加工出來的名酒不可比擬的,鹿九許久沒有嘗到如斯美酒,不禁舔了舔舌頭。

原本秦越還有點猶豫,看鹿九這麽想喝,眼一閉,牙一咬:“喝了再說,大不了再挨一頓抽!”

賀從熙也眼睛發亮:“喝完把壇子放回去,興許外公要過好幾年才會發現。”

三個小孩圍著酒壇子,頭挨著頭。

“外公每天都要抱一抱這酒壇子,一掂分量就知道酒沒了啊!”

賀從熙大驚:“你還想全喝了?醉死你!”

“不怕,咱有掛!”

“什麽掛?”

“千……哼,不告訴你!”

鹿九托著腮:“要不喝完了,我做個鏡像術,再放回去,外公就不會發現了吧?”

“還是鹿鹿你聰明!”

“什麽是鏡像術?”

“就是變個一模一樣的出來。”

“我靠!那還等什麽,咱都不用分,一人一壇隨便喝啊!”

“你懂屁!變出來的酒跟水一樣,沒味兒!”

“啊,這樣啊,那還是變個還給外公,咱們喝這個原裝的……”

“何必變來變去那麽麻煩,喝完了裝點水,原樣送回去不就行了?”一個蒼老低沈的聲音說。

有道理,三個小臭皮匠齊齊點頭。

下一刻他們愀然失色:“外公!”

老人家逆光而立,背著雙手,藤條在手心拍打的聲音清晰入耳:“挨個站好,背過身去,屁股都撅起來!”

“外公,能不能不打屁股?”秦越和賀從熙哀嚎,“我們都多大了還打屁股!”

鹿九從沒挨過打,此刻也有點懵。

“全都站好!不聽話的脫了褲子打!”外公怒目圓睜,一聲大喝,三個小孩只好都乖乖背過身去。

這時外公的手機響起,老人家接了,秦釗在那頭溫和地說:“您讓小九接個電話,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

外公便把電話給了鹿九,揮了揮手,讓他一邊接電話去了。

秦越和賀從熙無比欣羨地看著鹿九拿著電話走開的身影,下一刻,藤條呼嘯而至,滿院裏響起男孩們狼嚎一般的哭喊。

縭南鄉地處江南,山明水秀,是有名的旅游古鎮,街道上游人參差,街市兩邊鋪子都是紅磚黑瓦的古式建築,讓這街道看上去既繁華又有幾分古樸。

這景象與京都的車水馬龍高樓林立又大不同,鹿九看著十分喜歡。古鎮東西向有一條河,將整個鎮子一分為二,一道青石板橋橫跨河兩岸,賀從熙所在的劇組,此刻就在這座橋上拍攝。

岸兩邊擠滿了人,粉絲們整齊劃一地喊著口號,游人們紛紛駐足。

秦越幸災樂禍地附在鹿九耳邊:“我跟你說,賀從熙今天肯定要出大洋相了哈哈!他小時候掉河裏被水淹過,最怕水了哈哈!”

賀從熙此時的臉色的確不太好看。

他們這次參加節目的一共十人,此刻兩人一組進行比賽,比賽的內容倒是簡單,水上碰碰船,能堅持到最後不落水的一組為勝。

春寒料峭,粉絲們心疼得嗷嗷叫。

導演組催促一眾明星們趕緊上船去。

賀從熙打小跟秦越爭,早就習慣了一切不落於人後,當下也不願意跟導演組示弱,率先登上了小船。

他其實有底氣的,自己一身功夫,連秦越這樣肌腱發達的小牛犢子都只能跟他打平手,光憑武力他也能很快擺平其他四組,畢竟游戲規則是讓其他船上的人員落水。

明星們駕著碰碰船,在河面上撞作一團。

秦越拍著手看得直樂,不過一會兒他就沒興趣了,因為賀從熙之驍勇善戰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這讓秦越大為不滿:“這其他組的人也太弱了,賀從熙就那麽輕輕一推,就掉下去了,哎,這是演的吧?有臺本吧?太沒勁了!”

前面的少女聽到了很生氣,扭過頭來,連秦越那張帥臉都徹底被無視,姑娘噴火道:“你這個人!看不懂就不要瞎BB!我們熙寶本來就是個大力寶寶!我們家熙寶從小練武的你知不知道!他一根指頭就能把你從這頭丟到岸那頭去你知不知道?!”

正在這時場內卻忽然爆發起無比激烈的尖叫:“啊!熙寶熙寶!”

秦越回頭看過去,初時還在幸災樂禍,竟是賀從熙也從船上掉水裏了,一分多鐘後他臉色驚變,所有落水的演員基本都在岸邊集結了,唯獨沒有賀從熙,而河面上赫然漂浮著一件空救生衣!

救援人員獨自從水裏鉆出,對著橋頭的導演組大吼:“多下來兩個人!我找不到!”

導演在跳腳:“賀從熙為什麽把救生衣脫了!”

有人吼:“是跟小顏一起掉下去被扯下來的!”

秦越連半分思考都沒有,撥開人群往橋頭奔,脫了外套就一猛子紮進了河裏!

河水冰涼刺骨,秦越下去的時候沒有熱身,這一激靈險些抽筋,河面上看著清澈,其實水下全是渾濁,根本不能視物,他伸手胡亂摸索著,不多時就抓住了一個溫熱的物體,像是人的手腕,他心中一喜,以為是抓住了賀從熙,手上使力就想把人往上拽,但是對方卻反扣了他的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你上去,我來找他。”

原來是鹿九。

秦越放下了心,卻不肯聽話,在水中猛搖頭,鹿九伸手用護罩將他罩住,秦越就發現自己能在水中正常視物了。

鹿九拉著秦越往更深處去,不一會兒兩人就看到了賀從熙,腿上卻更用了力,向賀從熙靠去。

賀從熙被水草絆住了,密密麻麻的水草像女人的長發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鹿九拿出誅邪切斷水草,那水草居然像是被火燒一般迅速發焦,秦越來不及詫異,鹿九就輕輕一推手,秦越拉著賀從熙被一股巨大的浮力往上托,不一會兒兩人就在水面上露出了頭。

兩岸傳來陣陣歡呼,救援人員過來把他們兩個拉上岸,但是下一刻,所有人都駭白了臉,賀從熙雙目緊閉,面色青白而浮腫,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急救人員過來用力按壓他的胸口,並給他做了人工呼吸,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賀從熙始終閉目不醒。

觀者覺得度秒如年,其實也不過幾分鐘,忽然有人想起來:“不是還有個白衣服的男孩子下去救人了,怎麽還沒上來?”

眾人這才想起,那個白衣男孩下水竟然有許久了,當下都憂心不已,常有救人者溺水的不幸事件發生,劇組裏面的救生員原本看到賀從熙上來都松了一口氣在旁休息,經此提醒又打算下水找人。

鹿九卻在此時分水而出,手撐著岸沿躍了上來。

秦越原先急得團團轉,看到鹿九立刻安心了,他急切地喊:“鹿鹿你快來看看小熙子,他一直醒不過來!”

此刻情急,誰也沒註意到這個在水下待了許久的少年一身毛衣幹燥潔爽,他走到賀從熙身邊蹲下,拇指輕掐他的脈門,往賀從熙身上輸入了一絲靈力。

遠處有救護車響,粉絲都已經開始哭天搶地,導演組又驚又怒又怕又急,差點集體跳河裏去,到處是兵荒馬亂烏七八糟的鼎沸雜音,賀從熙就在此時劇烈重咳,口裏鼻腔都噴出水來。

“醒了醒了!賀從熙醒了!”也不知道是誰先喊的,先前哭起來的人止住了哭聲破涕為笑,先前沒哭的卻喜極而泣。

賀從熙緩緩睜開眼,看見的就是抱著自己上半身的秦越得意又喜氣著說:“小熙子,你今天可出大洋相了哈哈哈!”

賀從熙還在輕咳著,一邊說:“你也沒比我好哪去……”

秦越的腦袋上還頂著一縷水草呢!

賀從熙嫌棄地把水草從秦越頭上摘下來,眼裏卻有著笑,他們平時吵歸吵,打歸打,但是生死關頭,兄弟之間一條命。

賀從熙緩了一會兒,掙紮著爬起來,他分開圍住他的一群眾人往前走去,秦越攙著他的胳膊連連喊:“你幹嘛,哎我先帶你回去休息吧……”

賀從熙走到一個女藝人面前,那是跟他在游戲中同組的人,秦越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拉住的賀從熙的那只手高高揚起,下一秒,“啪--”一聲,賀從熙狠狠摑了那個女藝人一個耳刮子!

所有人都驚呆了。

女藝人捂住半邊臉,她先前在賀從熙昏迷的時候就跟其他女生一道哭開了,原本眼睛就紅腫著,這會更是驚駭地看著賀從熙,眼淚跟斷線珠子一樣往下滾,似乎不明白賀從熙為什麽打她。

賀從熙喘著粗氣咬牙說:“你他媽拿老子的命炒作,你還是個人嗎?”

一語激起千層浪。

導演猶豫著過來:“從熙啊,是不是什麽誤會啊,雖然你落水小顏是有責任,但是她不是故意的……”

攝影機裏記錄地清楚,原本賀從熙組是大獲全勝了,可就在最後一個敵對組被賀從熙推下水後,同組的這個小顏卻哈哈笑著抱著賀從熙一起滾落了水中,還在掙紮中不小心扯掉了賀從熙的救生衣。

雖然最後後果確實有些嚴重了,但是綜藝節目裏明星們自己找出鏡機會,導演是樂見其成的,要不是賀從熙差點沒命了,小顏這一舉動其實很能做看點來提高收視率,畢竟賀從熙現在正當紅。

“熙哥,”小顏哽咽著,梨花帶淚的表情十分引人同情,“我知道我不該拖你下水,我不知道你原來不會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怪我……”那女孩一邊說一邊還給賀從熙鞠躬。

從節目開錄,路人和粉絲的手機攝像頭就對著這邊沒有離開過,這一環又一環,先是險象疊生,如今又跟連續劇一樣,男主摑了女主耳光,群眾們簡直看得眼花繚亂,個個目不轉睛。

“不是故意的?”賀從熙冷笑,狠狠盯著小顏,“你當時是不是在想,‘聽說賀從熙怕水,要是把他弄水裏去,不知道他是什麽狼狽模樣?到時候我再把他從水裏救出來,還怕沒有鏡頭?只要救了他,他哪裏還記得是誰把他推進去的,也許還會感激我,他家世背景那麽強大,攀上這棵樹,我還愁什麽?’”

“你敢不承認!”賀從熙目光中的殺意如有實質一般,他真是氣得狠了,如果自己今天死了,如果秦越為了救自己再出什麽事,這活生生一場罪只是因為這個女人動的小心思!

賀從熙每說一句,小顏就往後退一步,她驚駭地幾乎要瞪出了眼珠子,活似大白天裏見到鬼,她牙關都在打顫:“你你你……你怎麽會……你怎麽會知道……”

圍觀者大嘩!

連秦越都震驚了:“小熙子,你怎麽會知道?”

賀從熙轉頭看著秦越,悄聲在秦越耳邊森森道:“我剛剛在河底碰到了水鬼,是他告訴我的。”秦越果然如他所料那樣瞪圓了眼。

不過賀從熙雖然這麽說,小顏也雖然這麽認,但現場其實沒幾個這麽當真的,大家至多覺得小顏這種心思也很好猜,賀從熙被她弄下水,命都差點沒了,那時情景有多危險所有人都歷歷在目,自然是要發洩怒火。

節目今天是沒法錄了,劇組要送賀從熙去醫院,他拒絕了,跟著秦越回了外公家,至於網絡上掀起的軒然大波,那就是各個公司的公關部去頭疼的事了。

“阿嚏!”

“阿嚏阿嚏!”

賀從熙和秦越,不愧是打小結交出來的瑜亮情誼,連打噴嚏都要一較高下,你打一個我打一個,一個打得密,另一個就要打得響。

他兩個此時正一人裹著一床被子坐在床上,外婆念念叨叨著給他們找藥,又端了生姜湯過來,連一看就很精神紅潤的鹿九都被逼著喝了一碗。

等到外婆離開,屋裏就剩了他們三個,秦越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問出來:“小熙子,你到底怎麽回事?你說你在河底見到水鬼,真的假的?”

賀從熙似笑非笑:“你猜。”

秦越一句國罵就要出口,鹿九道:“是真的。”

賀從熙和秦越兩個都看向他,異口同聲地驚訝:“啊?”

秦越懵,看向賀從熙:“你啊什麽啊?你不是見到水鬼了嗎!”

“誰他媽見鬼了,我瞎謅的!”

兩人怒目瞪視,又齊齊看向鹿九。

鹿九道:“那河裏確實有水鬼,”他轉向秦越,“那水草,就是水鬼的頭發。”

秦越想起來鹿九割水草時,那些水草竟像是燒焦一般,發黑蜷曲,他當下脊背一麻,不禁有些後怕。

秦越道:“怪不得你讓我們先上去,過了許久才過來,你是去打水鬼了?”

鹿九點頭:“那水鬼也新死不久,正在找替身,不除了他,只怕以後還要生事。”

賀從熙楞楞道:“水裏那麽多人,他為什麽偏要害我?”

“因為你人品差呀!”秦越翻了白眼道。

鹿九看著賀從熙認真道:“因為你少了一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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