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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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乃禁忌，兆頭不好，他今日做出此舉動，可見其已經拋開一切下定決心拼死一戰！
“給朕好好瞧著，朕要讓你親眼所見朕是如何攻下洛陽，如何戰勝高長恭，如何取下高緯項上人頭，朕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此次絕不會再留半點情面，若不是當初朕對你一忍再忍，你今天也不會懷上他的孩子！讓朕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宇文邕的聲音冷絕，字字透著狠辣，說到此處再難以啟齒，停頓片刻後，對我身邊的兵士投去冷冽的一眼，低呵一聲：
“還楞著幹什麽？將她上馬車去！朕不要看到她！”
命令的話一出口，耳邊便傳來一聲仰天長嘯的馬鳴聲，只見宇文邕的健馬如離弓之箭，快如閃電，瞬間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在車輪滾滾中我們行走了一日，踏進齊境關口，已經暮色四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可宇文邕沒有絲毫停留下來的意思。
“報！”
突然遠處傳來聲音，我立刻掀起簾子，只見一位兵士飛馳直入行軍的陣中，翻身下馬間已經迫不及待向宇文邕回報起所探來的消息。
“稟皇上，前方有敵攔路，軍力不明！”
宇文邕臉色暗沈，右手一揮，大聲道：
“諸軍止步，全力戒備！”
他話音剛落，前方濃密的夜色裏就傳來了沈重的馬蹄聲，大地震顫，仿佛有不計其數地巨獸正如潮水般湧來。
越來越近，一匹接著一匹的戰馬出現在我的視線之內，他們高舉著火把，星星點點的焰火照亮了夜空。
我清楚的瞧見馬上的軍士全身都覆蓋著黑色的鎧甲。鎧甲似鐵無比沈重，連人帶馬包裹在其中，氣勢磅礴，讓人心生怯意！
眼看就要撞上，馬隊卻突然止步，而後緩緩退出了百米開外，仿是在等候某人的命令，我心中不解，正當疑惑之時，遠處奔跑的馬蹄聲劃破了寂靜。
“宇文邕！你來得可真是時候！”
低沈穩重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時，我再也顧不上看守我兵士手裏的峰利劍刃，立刻跑下了馬車，順著來人的方向瞧去，一席白盔白甲的高長恭正從夜幕中疾馳而來。
“皇上，好像是鐵浮屠！”
一名將領的聲音說出了宇文邕的憂慮，想必他也知道這些鐵浮屠的威力。
高長恭累月經年,叱咤殺場，早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他尋遍天下名匠數年前已經為自己的軍隊打造出來了無數套，足足有三百多斤重的鎧甲，而馬上這些如幽靈般的能人全都是力大無窮之士，往往可以以一敵十。
稍微有常識的人都不難看出，凡是鐵甲覆蓋下的戰馬和騎士，尋常的武器是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的，這二十人一組的鐵浮屠完全可以輕松斬殺數百人，一旦沖入陣內，周軍勢必死傷慘重！
“皇上！還未有到洛陽，若是在此處和齊軍糾纏，兵力一旦損失，我們就再難以攻城，皇上請恕卑臣狗膽，臣以為娘娘可以現身勸助高長恭撤兵，皇上！兵不厭詐，請皇上顧忌江山社稷，三思而行啊！”
宇文邕的目光緩緩落在我的身上，他躍下馬背，走到我身邊來，清俊的面寵冷硬如冰，眸心更是閃過兩道清越的狠光，他未有和我言語一個字，卻突然轉過頭對那說話的將士怒斥道：
“交戰便交戰，戰爭勝負豈能夠放在一個女子身上，無需多言，拿劍來！”
宇文邕話已至此，那位將士不敢再有半句啰嗦，只能抽出馬側邊透亮的長劍遞到他手上。
“皇上！你乃天子，人中之龍，保重龍體才是！”
說完離開我身邊時，向我投來蔑視的一眼，神色嫌惡道：
“娘娘還是上馬車要緊！刀劍無眼，傷著了可不是太好！”
宇文邕的一念執著，早已經讓周軍上下對我生出了怨恨之心！礙於聖面，都只是敢怒不敢言，他話裏帶著的那番不屑和譏諷，我並不在意，人活一世，無愧於心便好。
想到此處，心中一片坦然，轉身在宇文邕的目光中默默的上了馬車，等待著時機可以逃出陣營去。
“大齊將士們聽令，隨我殺入周軍陣營,保我河山，誓死捍衛疆土，將他們趕出齊境！”
遠處傳來了高長恭沈穩淡定的聲音，堅定的言語中隱隱透出了一股冷狠的煞氣，我還是忍不住掀起了簾子，望著遠方密密麻麻的人馬，心中頓生憂慮，若他知道我如今身在周軍中，勢必會分心，而後要是拖累了齊軍進攻的士氣，再難以少勝多……我趕緊放下簾子，不敢再探頭觀望，靜靜坐於馬車之內，等待……
032 結陣迎敵 [本章字數：2052 最新更新時間：2014-04-19 02:18:19.0]
“結陣迎敵！”
馬車外宇文邕的一聲呼喝，營地瞬間便如開水般翻滾了起來，數萬周軍的吶喊助威聲夾雜著無數的甲胄摩擦碰撞之音傳進了耳朵裏。
我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那份焦急和牽掛，重新掀開了簾子，只見眼前一列列舉著巨盾的兵土從我馬車邊經過，迅速地向周營的正前方跑去。
人流穿梭中，我瞧見遠處已經被周兵築起了一人多高的精鐵盾牌，那盾低削薄的邊緣已經深入地尺，牢不可摧，盾牌的空隙處也都被塞滿了無數長長的戰刀，峰利無比，在黑夜中火焰的映襯下泛起了炳炳青藍色的亮光。
鐵盾的後面層層疊疊聚滿了訓練有素的弓箭手，他們緊靠在一起已經拉動了弓弦，對準齊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就等待著宇文邕下達最後的軍令。
“放箭！”
靜待片刻後，宇文邕果斷冷狠的聲音終於響起了，他話落剎那間，便見眼前無數支箭矢破空而去，洩落在遠處齊國鐵浮屠的陣菅之內，箭頭撞擊在鐵甲之上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瞬間擦出的點點火星就如同黑暗中綻放的煙火。
“報！啟稟皇上，齊軍有一小隊人馬沖入周陣後營脅持了天妠郡主，奴才該死……”
“什麽？”
隨著一聲急促，尖銳的聲響，從周軍後方傳來了兵士的消息，站在宇文邕身邊的將領接過他的話去，轉身對宇文邕跪道：
“皇上！高長恭有勇有謀，出戰之前想必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布署，如若周軍硬拼怕是難以脫險再去攻城，皇上若再一意孤行，突厥汗王哪裏也不好交待！請皇上恕罪！”
將領的話音剛落，一把冰涼的利劍就架在了我的脖頸之上。
“下馬車！”
對我說話的正是那夜宇文邕派來守護的女侍，她言語簡單明了，拿劍的右手力道不輕，顯然是習武多年之人。
我在她的逼迫下緩緩走下馬車，擡頭一瞬，忍不住向遠處齊軍的人馬看去，陣前的那抹亮白的身影冷靜果斷的穿插在箭雨紛紛中，即使身邊的利物密密麻麻貼身而過，他也未有絲毫退卻的意思。
“陳崇…你……”
宇文邕的眼底閃過一抹驚憂之色，他走到我面前對脅持我的女侍狠斥道：
“放開她！朕說過朕有把握打贏這場戰，你要是傷了她，朕絕不會放過你們！”
“皇上！臣隨皇上出戰之時，偷偷為皇上算了一卦…恕卑臣不敬，如今屬下不得不說，皇上若執迷不悟，今日一戰怕是難以脫身……怕是要……”
“住嘴！陳崇你違背朕意，擾亂軍心，朕本該殺了你……可朕不是昏君，也知道你也是以大局為重，朕今日就允了你！”
宇文邕的聲音在耳邊掠過，他向我投來一眼未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立刻吩咐道：
“將她帶上前去，若高長恭不卸甲就擒放了阿史那天妠郡主，就殺了她！”
“奴婢遵命！”侍女應了一聲，便脅持著我往陣前走去……
“嘭、嘭、嘭！”
就在此時，無數聲悶響傳來，在我分神的瞬間，齊軍的鐵浮屠已經沖過了百米的距離。狂奔的戰馬迎著利箭勇猛的直接撞在了周軍的巨盾上！
戰馬吃痛狂嘶著，周軍也奮力抵抗呼喊著，鐵浮屠撞擊巨盾的力道，撞飛了周軍無數甲士，高起的身影狂噴著鮮血跌入身後的長槍戰刀之中，瞬間被挑死在了長槍之時。
齊軍鐵浮屠馬隊巨大的沖擊力完全不是周軍巨盾所能抵擋的，這猛烈的撞擊，雙方狂奔的戰馬都有不少翻倒在地，巨盾後的兵士舉起戰刀亂刺，卻極少有能刺透鎧甲，相反那被刺的鐵浮屠卻掄起巨刀一掃，攻擊的周軍兵士便被砍倒了一片，血肉橫飛，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高長恭看清楚了，若要她活命，就立刻命令你的齊軍退出廝殺，要不然我就殺了她！”
身邊女子大喊的聲音響徹於夜空之中…齊軍陣前晃動著的馬上身影停頓半刻後，突然只身駕馬在刀光劍影中急馳而來。
“長姐姐？”
四目相視，高長恭眼底湧上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隨後而來的滿滿怒火，讓他幾乎快要壓制不住！
“宇文邕！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放開她！你出來！若不想讓將士們的鮮血白流，就下令阻戰,出來單打，我要是輸了一勢半招，立刻自刎，不會有半句怨言！是男人就出來！”
“哈哈哈！高長恭你好大的口氣！朕難道還怕你不成！來人！傳話下去，周軍退戰，原地待命，朕今曰要親自取下高長恭項上人頭！爾等好好瞧瞧！”
宇文邕話一出口，飛身上馬，提著長槍向高長恭急沖了過去。
“鏗！”
一聲刺耳的聲響傳來的剎那，兩匹奔騰著的戰馬便撕殺到了一塊，宇文邕手中的長槍帶著千斤的巨力毫不猶豫的向高長恭揮去，高長恭武勇蓋世，深知戰馬挾來的沖擊力雷霆萬鈞，只見他迅速伏低身子躲過長槍，右手揮刀向宇文邕砍去，兵器一交擊瞬間就迸發出了耀眼的火星。
交手十數招，兩人勝負難分，高長恭回望我一眼，似有所思，突然見他一夾馬腹，雙方戰馬便錯身而過，他隨即猿臂輕舒，從馬匹左側抽出長劍向未有準備的宇文邕身後用力刺去……
“皇上小心背後！高長恭你竟敢使詐！”
身邊突然一聲大吼，我轉頭瞧去，一側的將領見宇文邕陷入險境便按耐不住，眼看就要提劍上馬……
“退開！”
宇文邕出口呵斥之時，已經來不及回頭阻擋高長恭的偷襲，只能讓身子急速向馬背伏去，可高長恭揮劍的左手沒有絲毫的遲疑，只見那雪亮的劍尖擦著宇文邕的肩膀劃過，瞬間就割開了他肩頭的護肩。宇文邕一拉彊繩，戰馬便調轉了馬頭，卻未有再進攻，只聽見一聲不屑之音：
“高長恭原來你就這點能耐？”
我瞧向高長恭的方向，高大的白馬離我丈許的距離，那坐於馬背上的身影沈默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與他對立而視的宇文邕……
033 死生契闊 [本章字數：2069 最新更新時間：2014-04-21 16:59:14.0]
“告訴我，若我放了突厥人，立即退兵你會不會放了她？”
沈默許久後，高長恭冰冷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夜的寂靜，此時他俊美的臉上一如從前的波瀾不驚，可深湛的雙眸裏湧動起的那股煞氣卻讓人深深的感到懼怕和不安。
“放了她？高長恭你不是三歲孩子，就算朕承諾了，你也未必肯真的退兵？朕以前說過只要朕還活著就絕不會放開她，如今也是一樣，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朕的手裏！你聽懂了嗎？”
宇文邕的話讓我徹底的明白了，他對我的情感早已經隨著時間消磨殆盡，如今見不得的只是我還活著，活在高長恭深深的眷戀裏，他是帝王又怎能讓這樣的事情在他眼皮底下發生。
“王爺！萬萬不可退兵，洛陽絕不能夠落在周國人手裏，若是王爺為了一個女子舍棄城池與黎民百姓不顧，如何對得起跟你出生入死的大齊將士？還有什麽臉面回鄴城向皇上交待？望王爺三思……”
高亢的聲音從齊軍的馬隊裏傳來之時，我便隱隱知道，也許自己就此再無退路了，擡頭望向夜空，頓覺疲乏至極，那種空空茫茫未知前路的感覺讓我心底陰郁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恐懼！
就在此時，一身突厥打扮的鑰伺從周軍護衛中走到了眾人面前，向高長恭投去一眼，大聲說道：
“王爺若是放了我大哥和天妠，我願意退出這場戰爭，我鑰伺說一不二，也會盡我所力回柔然說服父王，永不侵擾洛陽！怎麽樣？”
高長恭尚未回答，就聽見宇文邕對突厥二王子怒斥一句：
“朕將隴西之地贈與突厥可汗，借你兵力一起攻城，你現在卻突然要退戰？你以為退了，他就會放過你們？真是可笑之極！”
鑰伺聽了他的話去，沈默片刻後，還是擡起頭看向宇文邕直言不諱道：
“皇上，齊軍鐵浮屠來勢洶洶，這數萬周軍根本就沒有反擊之力，若一味打殺，只會損兵折將，讓自己手下的軍士陷入險境之中！皇上乃天之驕子，豈是不明白這些？鑰伺也是為了皇上好，切勿因為自己的私念而拖累了整個軍隊！”
“你！”
宇文邕頓時語塞，沒有再繼續責怪下去，只是回過頭瞧我一眼，唇際邊即刻浮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好！既然如此，就照二王子的意思辦！”
他說完便躍下馬背，獨自一人向高長恭慢慢走去，在他馬前停下，說道：
“高長恭！朕要你立刻撤軍洛陽，明日午時，朕會在洛陽城外親自將她送還給你，而你高長恭也要依守承諾，將突厥大王子和天妠郡主交還！除此之外，朕還要你打開洛陽城的四門，撤走所有的守軍，帶著你的鐵浮屠退到黃河以北，只要你答應朕以上所說的要求，朕今日就放你一馬，否則現在你得到她的只能夠是一具冰冷的屍首！”
宇文邕的條件讓我心寒，若高長恭為了我答應了他，拱手將洛陽相讓，這大齊豈是再有他的容身之處？高緯要殺他自不必說，他手下跟隨他多年的戰將又怎能容忍，還有他一心維護的百姓恐怕也會難以理解，另有說詞……這樣的罪名他如何能擔？一世英雄，為了我卻落得個千夫所指的下場，我又怎麽能夠心安！
我擡眼瞧向馬上俊偉的男子，想要開口阻止，卻無力發出一個字，眼見他還劍入鞘，擡手止住身後齊軍的聒噪，冷狠的對宇文邕說道：
“只要你敢保證絕不會傷她一絲一毫，那一切就如你所願！明日午時，洛陽城外等你，不要再耍花樣！”
宇文邕神色怔動，似乎沒想到高長恭會答應的如此爽快。他緩緩轉頭側身看向我，冷冷的眼中隱現出一股無法言語的寥落之意。
“你告訴朕，朕要如何做？此時此刻朕心裏猶如萬劍穿心，卻還要裝著滿不在乎的聽他對你一字一句的傾慕，茹詩！哪怕你對朕有一絲的動情，朕今日也不會違背自己對你的心意，讓你陷入危險之中……”
宇文邕的聲音嘶啞，說到此處再也說不下去。
我緊緊合上雙眸，極力克制著心中深處的淒澀，我對人世間仍然有著無限的留戀和深深的不舍，可我卻無能為力讓自己從這份孽愛中完完全全的脫離出來，我終究是不能選擇我所愛所戀之人，活著只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想到此處，伸手撫過腹中的孩子，心已經痛到了極致，靜默一刻後，深嘆一聲，轉向了高長恭，眸心無聲無息的溢淌出了淚水，罷了！若今生不能夠在一起，那就等來世吧……
“長姐姐！不要！”
近在咫尺的聲音顫動我的心懷，餘光中只見高長恭滿臉錯愕，滾鞍下馬，沖我直奔而來！
我對他投去一眼，萬般眷戀，心中似是滴血，緊緊咬住雙唇…思緒中，終於還是擡起了雙手猛力擎住身後女子手中的劍柄，將劍刃緊緊地抵在了自己的頷下。
“茹詩！不要做傻事！
我頭腦發沈，眼前已經被淚水擋住，早已經模糊一片，耳邊傳來的聲音虛幻飄渺，眼前卻突然浮現出來了昔日的種種畫面：
“長姐姐，我願承你此生美景，許你一世歡顏！”
“長姐姐，此生此世，我唯一貪求的…只有你而已！”
“肅兒心裏只有姐姐，再無他人，即便失信於天下，被人恥笑唾罵，也絕不會做出此事，讓姐姐傷心……”
夜深重重，四周無數不屑一顧譏諷的目光凝聚在了我的身上，我狠下心來，雙手用力一劃，鋒利的劍刃冷冷的割開了脖子上的肌膚，一陣涼意……
“不要！”
撕心裂肺的高喊聲仿佛沖充在夢境中，那麽的不真實，蒙蒙中一張英俊的面寵映入眼眸，那幽澈的眼睛裏血紅一片，淚珠滑落臉頰留下了一條殷紅色的痕跡！
“傳禦醫，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否則你們統統都要陪葬！”
此時無數的腳步聲在我四周響起，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我凝視著如此絕美的臉龐，臉上帶笑，我再也不會成為他的負累了，再也不會！
034 天際盡頭 [本章字數：1738 最新更新時間：2014-04-23 18:19:07.0]
喧囂漸漸歸於平靜，周圍的一切似乎離我越來越遠，朦朦朧朧中…眼前昏暗著的景致漸漸清晰起來，如此的熟悉，這裏是？鷲嶺宮？
面前的一草一木都沐浴在初夏的微光中傾吐著芳華！庭院清凈，陽光梳過茂盛的枝丫細碎的酒落在青石板磚上……
恍神中好像又聽見了長廊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緊密的腳步聲，一位身著白衣雪袍的俊美少年正沖我奔來：
“長姐姐！你去了哪裏？說好的永遠都不分離，你怎麽騙起肅兒來？不要丟下我好嗎？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肅兒？是你嗎？我伸出雙手拼命想要抓住眼前晃動著的影像，可無論我怎麽用力，劃過指尖的永遠只是飄散的霧氣，一陣暈眩襲來，少年漸漸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中……
“高長恭！你瘋了不成？你給朕停下來！”
耳邊的聲音幾近絕望的嘶吼著，我微微張開雙眼，卻發現自己仍然還在戰場之上。身邊無數的禦醫側身跪在我的身邊，可能也覺得我無力回天，都低頭不敢再出一聲。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分明，我虛弱無力，全身動彈不得，喉嚨處撕裂般的疼痛讓我混沌的意識漸漸清醒了過來。
面前那亮白的高大身影靜靜的站立著，身上素凈的白色盔甲早已經被鮮血暈染出了觸目驚心的紅色。斜斜握在手中的長劍鮮血淋漓，那沾血的劍尖滴落下來的血水浸濕了他的戰靴，圍在他四周的竟然都是一圈，一圈的屍體。
此時一抹朝陽從雲層中透出，將他的俊影無限拉長，倒影在我的身上，顯得如此的悲愴，只見他緩緩向前走了幾步，隨即在一名周軍的將土面前穩穩的站定，血紅著的眸心溢出了冷絕的目光：
“宇文邕出千金、封萬戶侯來買我項上人頭，可你們技不如人，軟弱膽怯，現在連再上前奪我利劍的勇氣都沒有？你們周國人在我眼裏也不過如此而已！”
高長恭說著緩緩騰出一手摘下了頭盔，卸下了身上的戰甲，一頭墨玉般的長發在晨風中隨意飄散著，他擡起頭仰望著天空,喉嚨裏發出來的那一聲聲嘆息，深深的顫動著我的心。
片刻後，他轉向了面前的周軍將士，澄澈的雙眸裏閃過一絲嘲弄，隨後而來的冰冷目光直叫人懼怕，澀笑一聲：
“不必再費盡周折，今日我就將它送給你可好？”
他話一出口，我心裏突然一涼，還未等我回過神來，他那手中緊握的長劍瞬間貼在了自己的喉結之處。
不要，肅兒不要……他的舉動驚得我不知所措，奈何被點了啞穴，喉嚨又被利器割傷，已經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響，我努力的想要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卻根本無能為力。
我瞧著他俊逸的身姿，盈盈淚水模糊了雙眼，此刻我是多麽希望他能夠回望我一眼，多麽希望他知道我還活著，生死相依，永不分離，昔日的言語，他銘記在心，從不曾負我半分…如今更是毫不猶豫橫劍於頸，願同我共赴黃泉，這份深情厚意，已經牢牢的深入了我的血液，浸入了我的骨髓，即便來生再遇，我也絕不會忘記…
“王爺！使不得！”
他身後的鐵浮屠紛紛下馬疾馳而出，跪在他身前，個個面露恐慌，卻都不敢再靠他太近，奪他利劍！
“高長恭！你做給誰看？朕告訴你，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朕絕不會放棄救她！”
說話間宇文邕突然轉身，發現我身邊的禦醫都停了下來，他直直沖到我的身邊：
“你們幹什麽？為何不施藥？不許給朕停下來！”
“皇上！娘娘劍傷太深，奴才們真的是無能為力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宇文邕聽完大怒，抽劍就要向面前的禦醫刺去，擡手一刻間，無意和他目光接觸的一瞬，那絕望中郁結的怒火剎那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詩兒！”
他柔聲喚我，強而有力的手臂將我緊緊摟在懷中，就在此時，一個身影迅速的竄到我的身邊，向未曾防備的宇文邕用力的擊了一掌，將我橫抱起，在所有人還未回過神之時，帶著我上了戰馬向洛陽的方向急馳而去。
“長姐姐！”
高長恭叫我之餘，拉了一下僵繩讓飛馳的戰馬慢了下來，他伸出右手從他懷裏拿出了保命的丹藥為我服下。又將壓在我脖頸上的布帛緊緊再裹了一下，低下頭在我耳邊啞聲道：
“長姐姐你一心想要離開肅兒，可曾想過世上若沒有了你，我活著也不過就是具行屍走肉，空有一幅皮囊而已，你當真忍心？”
我在他懷裏，默默淌著眼淚，他也不忍再說，越發的將我攬得更緊，溫暖的指尖為我試去了臉上快要滑落的淚珠。
“都怪我一時糊塗，姐姐不要再動氣傷神，劍傷雖深，卻並沒有劃破血管，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帶你走，離開紛擾戰爭，離開齊國，離開洛陽，從此以後這天下再無人可以將你我分開！”
我緊合雙眸，向他輕點一下頭！無力的靠在他的胸口，在晨曦暖陽的沐浴下高大的戰馬帶著我和他奔向了天際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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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朕好好瞧著，朕要讓你親眼所見朕是如何攻下洛陽，如何戰勝高長恭，如何取下高緯項上人頭，朕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此次絕不會再留半點情面，若不是當初朕對你一忍再忍，你今天也不會懷上他的孩子！讓朕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宇文邕的聲音冷絕，字字透著狠辣，說到此處再難以啟齒，停頓片刻後，對我身邊的兵士投去冷冽的一眼，低呵一聲：
“還楞著幹什麽？將她上馬車去！朕不要看到她！”
命令的話一出口，耳邊便傳來一聲仰天長嘯的馬鳴聲，只見宇文邕的健馬如離弓之箭，快如閃電，瞬間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在車輪滾滾中我們行走了一日，踏進齊境關口，已經暮色四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可宇文邕沒有絲毫停留下來的意思。
“報！”
突然遠處傳來聲音，我立刻掀起簾子，只見一位兵士飛馳直入行軍的陣中，翻身下馬間已經迫不及待向宇文邕回報起所探來的消息。
“稟皇上，前方有敵攔路，軍力不明！”
宇文邕臉色暗沈，右手一揮，大聲道：
“諸軍止步，全力戒備！”
他話音剛落，前方濃密的夜色裏就傳來了沈重的馬蹄聲，大地震顫，仿佛有不計其數地巨獸正如潮水般湧來。
越來越近，一匹接著一匹的戰馬出現在我的視線之內，他們高舉著火把，星星點點的焰火照亮了夜空。
我清楚的瞧見馬上的軍士全身都覆蓋著黑色的鎧甲。鎧甲似鐵無比沈重，連人帶馬包裹在其中，氣勢磅礴，讓人心生怯意！
眼看就要撞上，馬隊卻突然止步，而後緩緩退出了百米開外，仿是在等候某人的命令，我心中不解，正當疑惑之時，遠處奔跑的馬蹄聲劃破了寂靜。
“宇文邕！你來得可真是時候！”
低沈穩重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時，我再也顧不上看守我兵士手裏的峰利劍刃，立刻跑下了馬車，順著來人的方向瞧去，一席白盔白甲的高長恭正從夜幕中疾馳而來。
“皇上，好像是鐵浮屠！”
一名將領的聲音說出了宇文邕的憂慮，想必他也知道這些鐵浮屠的威力。
高長恭累月經年,叱咤殺場，早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他尋遍天下名匠數年前已經為自己的軍隊打造出來了無數套，足足有三百多斤重的鎧甲，而馬上這些如幽靈般的能人全都是力大無窮之士，往往可以以一敵十。
稍微有常識的人都不難看出，凡是鐵甲覆蓋下的戰馬和騎士，尋常的武器是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的，這二十人一組的鐵浮屠完全可以輕松斬殺數百人，一旦沖入陣內，周軍勢必死傷慘重！
“皇上！還未有到洛陽，若是在此處和齊軍糾纏，兵力一旦損失，我們就再難以攻城，皇上請恕卑臣狗膽，臣以為娘娘可以現身勸助高長恭撤兵，皇上！兵不厭詐，請皇上顧忌江山社稷，三思而行啊！”
宇文邕的目光緩緩落在我的身上，他躍下馬背，走到我身邊來，清俊的面寵冷硬如冰，眸心更是閃過兩道清越的狠光，他未有和我言語一個字，卻突然轉過頭對那說話的將士怒斥道：
“交戰便交戰，戰爭勝負豈能夠放在一個女子身上，無需多言，拿劍來！”
宇文邕話已至此，那位將士不敢再有半句啰嗦，只能抽出馬側邊透亮的長劍遞到他手上。
“皇上！你乃天子，人中之龍，保重龍體才是！”
說完離開我身邊時，向我投來蔑視的一眼，神色嫌惡道：
“娘娘還是上馬車要緊！刀劍無眼，傷著了可不是太好！”
宇文邕的一念執著，早已經讓周軍上下對我生出了怨恨之心！礙於聖面，都只是敢怒不敢言，他話裏帶著的那番不屑和譏諷，我並不在意，人活一世，無愧於心便好。
想到此處，心中一片坦然，轉身在宇文邕的目光中默默的上了馬車，等待著時機可以逃出陣營去。
“大齊將士們聽令，隨我殺入周軍陣營,保我河山，誓死捍衛疆土，將他們趕出齊境！”
遠處傳來了高長恭沈穩淡定的聲音，堅定的言語中隱隱透出了一股冷狠的煞氣，我還是忍不住掀起了簾子，望著遠方密密麻麻的人馬，心中頓生憂慮，若他知道我如今身在周軍中，勢必會分心，而後要是拖累了齊軍進攻的士氣，再難以少勝多……我趕緊放下簾子，不敢再探頭觀望，靜靜坐於馬車之內，等待……
032 結陣迎敵 [本章字數：2052 最新更新時間：2014-04-19 02:18:19.0]
“結陣迎敵！”
馬車外宇文邕的一聲呼喝，營地瞬間便如開水般翻滾了起來，數萬周軍的吶喊助威聲夾雜著無數的甲胄摩擦碰撞之音傳進了耳朵裏。
我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那份焦急和牽掛，重新掀開了簾子，只見眼前一列列舉著巨盾的兵土從我馬車邊經過，迅速地向周營的正前方跑去。
人流穿梭中，我瞧見遠處已經被周兵築起了一人多高的精鐵盾牌，那盾低削薄的邊緣已經深入地尺，牢不可摧，盾牌的空隙處也都被塞滿了無數長長的戰刀，峰利無比，在黑夜中火焰的映襯下泛起了炳炳青藍色的亮光。
鐵盾的後面層層疊疊聚滿了訓練有素的弓箭手，他們緊靠在一起已經拉動了弓弦，對準齊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就等待著宇文邕下達最後的軍令。
“放箭！”
靜待片刻後，宇文邕果斷冷狠的聲音終於響起了，他話落剎那間，便見眼前無數支箭矢破空而去，洩落在遠處齊國鐵浮屠的陣菅之內，箭頭撞擊在鐵甲之上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瞬間擦出的點點火星就如同黑暗中綻放的煙火。
“報！啟稟皇上，齊軍有一小隊人馬沖入周陣後營脅持了天妠郡主，奴才該死……”
“什麽？”
隨著一聲急促，尖銳的聲響，從周軍後方傳來了兵士的消息，站在宇文邕身邊的將領接過他的話去，轉身對宇文邕跪道：
“皇上！高長恭有勇有謀，出戰之前想必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布署，如若周軍硬拼怕是難以脫險再去攻城，皇上若再一意孤行，突厥汗王哪裏也不好交待！請皇上恕罪！”
將領的話音剛落，一把冰涼的利劍就架在了我的脖頸之上。
“下馬車！”
對我說話的正是那夜宇文邕派來守護的女侍，她言語簡單明了，拿劍的右手力道不輕，顯然是習武多年之人。
我在她的逼迫下緩緩走下馬車，擡頭一瞬，忍不住向遠處齊軍的人馬看去，陣前的那抹亮白的身影冷靜果斷的穿插在箭雨紛紛中，即使身邊的利物密密麻麻貼身而過，他也未有絲毫退卻的意思。
“陳崇…你……”
宇文邕的眼底閃過一抹驚憂之色，他走到我面前對脅持我的女侍狠斥道：
“放開她！朕說過朕有把握打贏這場戰，你要是傷了她，朕絕不會放過你們！”
“皇上！臣隨皇上出戰之時，偷偷為皇上算了一卦…恕卑臣不敬，如今屬下不得不說，皇上若執迷不悟，今日一戰怕是難以脫身……怕是要……”
“住嘴！陳崇你違背朕意，擾亂軍心，朕本該殺了你……可朕不是昏君，也知道你也是以大局為重，朕今日就允了你！”
宇文邕的聲音在耳邊掠過，他向我投來一眼未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立刻吩咐道：
“將她帶上前去，若高長恭不卸甲就擒放了阿史那天妠郡主，就殺了她！”
“奴婢遵命！”侍女應了一聲，便脅持著我往陣前走去……
“嘭、嘭、嘭！”
就在此時，無數聲悶響傳來，在我分神的瞬間，齊軍的鐵浮屠已經沖過了百米的距離。狂奔的戰馬迎著利箭勇猛的直接撞在了周軍的巨盾上！
戰馬吃痛狂嘶著，周軍也奮力抵抗呼喊著，鐵浮屠撞擊巨盾的力道，撞飛了周軍無數甲士，高起的身影狂噴著鮮血跌入身後的長槍戰刀之中，瞬間被挑死在了長槍之時。
齊軍鐵浮屠馬隊巨大的沖擊力完全不是周軍巨盾所能抵擋的，這猛烈的撞擊，雙方狂奔的戰馬都有不少翻倒在地，巨盾後的兵士舉起戰刀亂刺，卻極少有能刺透鎧甲，相反那被刺的鐵浮屠卻掄起巨刀一掃，攻擊的周軍兵士便被砍倒了一片，血肉橫飛，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高長恭看清楚了，若要她活命，就立刻命令你的齊軍退出廝殺，要不然我就殺了她！”
身邊女子大喊的聲音響徹於夜空之中…齊軍陣前晃動著的馬上身影停頓半刻後，突然只身駕馬在刀光劍影中急馳而來。
“長姐姐？”
四目相視，高長恭眼底湧上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隨後而來的滿滿怒火，讓他幾乎快要壓制不住！
“宇文邕！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放開她！你出來！若不想讓將士們的鮮血白流，就下令阻戰,出來單打，我要是輸了一勢半招，立刻自刎，不會有半句怨言！是男人就出來！”
“哈哈哈！高長恭你好大的口氣！朕難道還怕你不成！來人！傳話下去，周軍退戰，原地待命，朕今曰要親自取下高長恭項上人頭！爾等好好瞧瞧！”
宇文邕話一出口，飛身上馬，提著長槍向高長恭急沖了過去。
“鏗！”
一聲刺耳的聲響傳來的剎那，兩匹奔騰著的戰馬便撕殺到了一塊，宇文邕手中的長槍帶著千斤的巨力毫不猶豫的向高長恭揮去，高長恭武勇蓋世，深知戰馬挾來的沖擊力雷霆萬鈞，只見他迅速伏低身子躲過長槍，右手揮刀向宇文邕砍去，兵器一交擊瞬間就迸發出了耀眼的火星。
交手十數招，兩人勝負難分，高長恭回望我一眼，似有所思，突然見他一夾馬腹，雙方戰馬便錯身而過，他隨即猿臂輕舒，從馬匹左側抽出長劍向未有準備的宇文邕身後用力刺去……
“皇上小心背後！高長恭你竟敢使詐！”
身邊突然一聲大吼，我轉頭瞧去，一側的將領見宇文邕陷入險境便按耐不住，眼看就要提劍上馬……
“退開！”
宇文邕出口呵斥之時，已經來不及回頭阻擋高長恭的偷襲，只能讓身子急速向馬背伏去，可高長恭揮劍的左手沒有絲毫的遲疑，只見那雪亮的劍尖擦著宇文邕的肩膀劃過，瞬間就割開了他肩頭的護肩。宇文邕一拉彊繩，戰馬便調轉了馬頭，卻未有再進攻，只聽見一聲不屑之音：
“高長恭原來你就這點能耐？”
我瞧向高長恭的方向，高大的白馬離我丈許的距離，那坐於馬背上的身影沈默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與他對立而視的宇文邕……
033 死生契闊 [本章字數：2069 最新更新時間：2014-04-21 16:59:14.0]
“告訴我，若我放了突厥人，立即退兵你會不會放了她？”
沈默許久後，高長恭冰冷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夜的寂靜，此時他俊美的臉上一如從前的波瀾不驚，可深湛的雙眸裏湧動起的那股煞氣卻讓人深深的感到懼怕和不安。
“放了她？高長恭你不是三歲孩子，就算朕承諾了，你也未必肯真的退兵？朕以前說過只要朕還活著就絕不會放開她，如今也是一樣，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朕的手裏！你聽懂了嗎？”
宇文邕的話讓我徹底的明白了，他對我的情感早已經隨著時間消磨殆盡，如今見不得的只是我還活著，活在高長恭深深的眷戀裏，他是帝王又怎能讓這樣的事情在他眼皮底下發生。
“王爺！萬萬不可退兵，洛陽絕不能夠落在周國人手裏，若是王爺為了一個女子舍棄城池與黎民百姓不顧，如何對得起跟你出生入死的大齊將士？還有什麽臉面回鄴城向皇上交待？望王爺三思……”
高亢的聲音從齊軍的馬隊裏傳來之時，我便隱隱知道，也許自己就此再無退路了，擡頭望向夜空，頓覺疲乏至極，那種空空茫茫未知前路的感覺讓我心底陰郁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恐懼！
就在此時，一身突厥打扮的鑰伺從周軍護衛中走到了眾人面前，向高長恭投去一眼，大聲說道：
“王爺若是放了我大哥和天妠，我願意退出這場戰爭，我鑰伺說一不二，也會盡我所力回柔然說服父王，永不侵擾洛陽！怎麽樣？”
高長恭尚未回答，就聽見宇文邕對突厥二王子怒斥一句：
“朕將隴西之地贈與突厥可汗，借你兵力一起攻城，你現在卻突然要退戰？你以為退了，他就會放過你們？真是可笑之極！”
鑰伺聽了他的話去，沈默片刻後，還是擡起頭看向宇文邕直言不諱道：
“皇上，齊軍鐵浮屠來勢洶洶，這數萬周軍根本就沒有反擊之力，若一味打殺，只會損兵折將，讓自己手下的軍士陷入險境之中！皇上乃天之驕子，豈是不明白這些？鑰伺也是為了皇上好，切勿因為自己的私念而拖累了整個軍隊！”
“你！”
宇文邕頓時語塞，沒有再繼續責怪下去，只是回過頭瞧我一眼，唇際邊即刻浮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好！既然如此，就照二王子的意思辦！”
他說完便躍下馬背，獨自一人向高長恭慢慢走去，在他馬前停下，說道：
“高長恭！朕要你立刻撤軍洛陽，明日午時，朕會在洛陽城外親自將她送還給你，而你高長恭也要依守承諾，將突厥大王子和天妠郡主交還！除此之外，朕還要你打開洛陽城的四門，撤走所有的守軍，帶著你的鐵浮屠退到黃河以北，只要你答應朕以上所說的要求，朕今日就放你一馬，否則現在你得到她的只能夠是一具冰冷的屍首！”
宇文邕的條件讓我心寒，若高長恭為了我答應了他，拱手將洛陽相讓，這大齊豈是再有他的容身之處？高緯要殺他自不必說，他手下跟隨他多年的戰將又怎能容忍，還有他一心維護的百姓恐怕也會難以理解，另有說詞……這樣的罪名他如何能擔？一世英雄，為了我卻落得個千夫所指的下場，我又怎麽能夠心安！
我擡眼瞧向馬上俊偉的男子，想要開口阻止，卻無力發出一個字，眼見他還劍入鞘，擡手止住身後齊軍的聒噪，冷狠的對宇文邕說道：
“只要你敢保證絕不會傷她一絲一毫，那一切就如你所願！明日午時，洛陽城外等你，不要再耍花樣！”
宇文邕神色怔動，似乎沒想到高長恭會答應的如此爽快。他緩緩轉頭側身看向我，冷冷的眼中隱現出一股無法言語的寥落之意。
“你告訴朕，朕要如何做？此時此刻朕心裏猶如萬劍穿心，卻還要裝著滿不在乎的聽他對你一字一句的傾慕，茹詩！哪怕你對朕有一絲的動情，朕今日也不會違背自己對你的心意，讓你陷入危險之中……”
宇文邕的聲音嘶啞，說到此處再也說不下去。
我緊緊合上雙眸，極力克制著心中深處的淒澀，我對人世間仍然有著無限的留戀和深深的不舍，可我卻無能為力讓自己從這份孽愛中完完全全的脫離出來，我終究是不能選擇我所愛所戀之人，活著只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想到此處，伸手撫過腹中的孩子，心已經痛到了極致，靜默一刻後，深嘆一聲，轉向了高長恭，眸心無聲無息的溢淌出了淚水，罷了！若今生不能夠在一起，那就等來世吧……
“長姐姐！不要！”
近在咫尺的聲音顫動我的心懷，餘光中只見高長恭滿臉錯愕，滾鞍下馬，沖我直奔而來！
我對他投去一眼，萬般眷戀，心中似是滴血，緊緊咬住雙唇…思緒中，終於還是擡起了雙手猛力擎住身後女子手中的劍柄，將劍刃緊緊地抵在了自己的頷下。
“茹詩！不要做傻事！
我頭腦發沈，眼前已經被淚水擋住，早已經模糊一片，耳邊傳來的聲音虛幻飄渺，眼前卻突然浮現出來了昔日的種種畫面：
“長姐姐，我願承你此生美景，許你一世歡顏！”
“長姐姐，此生此世，我唯一貪求的…只有你而已！”
“肅兒心裏只有姐姐，再無他人，即便失信於天下，被人恥笑唾罵，也絕不會做出此事，讓姐姐傷心……”
夜深重重，四周無數不屑一顧譏諷的目光凝聚在了我的身上，我狠下心來，雙手用力一劃，鋒利的劍刃冷冷的割開了脖子上的肌膚，一陣涼意……
“不要！”
撕心裂肺的高喊聲仿佛沖充在夢境中，那麽的不真實，蒙蒙中一張英俊的面寵映入眼眸，那幽澈的眼睛裏血紅一片，淚珠滑落臉頰留下了一條殷紅色的痕跡！
“傳禦醫，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否則你們統統都要陪葬！”
此時無數的腳步聲在我四周響起，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我凝視著如此絕美的臉龐，臉上帶笑，我再也不會成為他的負累了，再也不會！
034 天際盡頭 [本章字數：1738 最新更新時間：2014-04-23 18:19:07.0]
喧囂漸漸歸於平靜，周圍的一切似乎離我越來越遠，朦朦朧朧中…眼前昏暗著的景致漸漸清晰起來，如此的熟悉，這裏是？鷲嶺宮？
面前的一草一木都沐浴在初夏的微光中傾吐著芳華！庭院清凈，陽光梳過茂盛的枝丫細碎的酒落在青石板磚上……
恍神中好像又聽見了長廊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緊密的腳步聲，一位身著白衣雪袍的俊美少年正沖我奔來：
“長姐姐！你去了哪裏？說好的永遠都不分離，你怎麽騙起肅兒來？不要丟下我好嗎？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肅兒？是你嗎？我伸出雙手拼命想要抓住眼前晃動著的影像，可無論我怎麽用力，劃過指尖的永遠只是飄散的霧氣，一陣暈眩襲來，少年漸漸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中……
“高長恭！你瘋了不成？你給朕停下來！”
耳邊的聲音幾近絕望的嘶吼著，我微微張開雙眼，卻發現自己仍然還在戰場之上。身邊無數的禦醫側身跪在我的身邊，可能也覺得我無力回天，都低頭不敢再出一聲。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分明，我虛弱無力，全身動彈不得，喉嚨處撕裂般的疼痛讓我混沌的意識漸漸清醒了過來。
面前那亮白的高大身影靜靜的站立著，身上素凈的白色盔甲早已經被鮮血暈染出了觸目驚心的紅色。斜斜握在手中的長劍鮮血淋漓，那沾血的劍尖滴落下來的血水浸濕了他的戰靴，圍在他四周的竟然都是一圈，一圈的屍體。
此時一抹朝陽從雲層中透出，將他的俊影無限拉長，倒影在我的身上，顯得如此的悲愴，只見他緩緩向前走了幾步，隨即在一名周軍的將土面前穩穩的站定，血紅著的眸心溢出了冷絕的目光：
“宇文邕出千金、封萬戶侯來買我項上人頭，可你們技不如人，軟弱膽怯，現在連再上前奪我利劍的勇氣都沒有？你們周國人在我眼裏也不過如此而已！”
高長恭說著緩緩騰出一手摘下了頭盔，卸下了身上的戰甲，一頭墨玉般的長發在晨風中隨意飄散著，他擡起頭仰望著天空,喉嚨裏發出來的那一聲聲嘆息，深深的顫動著我的心。
片刻後，他轉向了面前的周軍將士，澄澈的雙眸裏閃過一絲嘲弄，隨後而來的冰冷目光直叫人懼怕，澀笑一聲：
“不必再費盡周折，今日我就將它送給你可好？”
他話一出口，我心裏突然一涼，還未等我回過神來，他那手中緊握的長劍瞬間貼在了自己的喉結之處。
不要，肅兒不要……他的舉動驚得我不知所措，奈何被點了啞穴，喉嚨又被利器割傷，已經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響，我努力的想要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卻根本無能為力。
我瞧著他俊逸的身姿，盈盈淚水模糊了雙眼，此刻我是多麽希望他能夠回望我一眼，多麽希望他知道我還活著，生死相依，永不分離，昔日的言語，他銘記在心，從不曾負我半分…如今更是毫不猶豫橫劍於頸，願同我共赴黃泉，這份深情厚意，已經牢牢的深入了我的血液，浸入了我的骨髓，即便來生再遇，我也絕不會忘記…
“王爺！使不得！”
他身後的鐵浮屠紛紛下馬疾馳而出，跪在他身前，個個面露恐慌，卻都不敢再靠他太近，奪他利劍！
“高長恭！你做給誰看？朕告訴你，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朕絕不會放棄救她！”
說話間宇文邕突然轉身，發現我身邊的禦醫都停了下來，他直直沖到我的身邊：
“你們幹什麽？為何不施藥？不許給朕停下來！”
“皇上！娘娘劍傷太深，奴才們真的是無能為力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宇文邕聽完大怒，抽劍就要向面前的禦醫刺去，擡手一刻間，無意和他目光接觸的一瞬，那絕望中郁結的怒火剎那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詩兒！”
他柔聲喚我，強而有力的手臂將我緊緊摟在懷中，就在此時，一個身影迅速的竄到我的身邊，向未曾防備的宇文邕用力的擊了一掌，將我橫抱起，在所有人還未回過神之時，帶著我上了戰馬向洛陽的方向急馳而去。
“長姐姐！”
高長恭叫我之餘，拉了一下僵繩讓飛馳的戰馬慢了下來，他伸出右手從他懷裏拿出了保命的丹藥為我服下。又將壓在我脖頸上的布帛緊緊再裹了一下，低下頭在我耳邊啞聲道：
“長姐姐你一心想要離開肅兒，可曾想過世上若沒有了你，我活著也不過就是具行屍走肉，空有一幅皮囊而已，你當真忍心？”
我在他懷裏，默默淌著眼淚，他也不忍再說，越發的將我攬得更緊，溫暖的指尖為我試去了臉上快要滑落的淚珠。
“都怪我一時糊塗，姐姐不要再動氣傷神，劍傷雖深，卻並沒有劃破血管，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帶你走，離開紛擾戰爭，離開齊國，離開洛陽，從此以後這天下再無人可以將你我分開！”
我緊合雙眸，向他輕點一下頭！無力的靠在他的胸口，在晨曦暖陽的沐浴下高大的戰馬帶著我和他奔向了天際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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