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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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酒肆的青梅酒確實不錯,甘甜清冽,嚴半月喝完兩壺還想再來點,被謝隱勸住了。

“你別貪杯,這酒後勁足,出去日頭一曬,就要發作了。“

嚴半月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其實臉頰已經緋紅。

老板娘笑道:“這位客官說得對,這酒確實後勁足,您要是不勝酒力,可歇歇再走,小店有間竹屋,兩位不介意的話可以稍事休息。”

“多謝,不必了。”謝隱付過銀子,扶著嚴半月要往外走,但嚴半月確實是喝過量了,腳下一軟,整個人都掛在了謝隱身上。

謝隱苦笑道:“看來還是得借老板娘的竹屋了。”

“不客氣,這邊請。”老板娘利落地打起竹簾,讓兩人往裏走,穿過走廊,便是一間精巧的竹屋,所有的家具都是竹子制成,屋裏格外清涼,窗外是一個小院,靜謐幽雅。

“兩位在這歇會兒,走的時候略給小店一點打賞就行。“

謝隱又摸出一錠銀子奉上:“打擾了。”

老板娘爽快收下,便退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了。謝隱倒不擔心安全問題,只怕出來太久,嘲風找不到人要急了。

嚴半月躺在竹床上,哼哼唧唧地也不知睡著了沒有,也許是覺得熱,翻來覆去,把自己睡得十分淩亂,領口也扯開了。

謝隱想幫他脫去外袍,卻被他一把抱住手,弄得謝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半躺在床上,遷就他的動作,過了片刻,謝隱忽然覺得手背上有點冰涼的濕滑感,低頭一看,嚴神醫正在睡夢中砸吧嘴,嘴角還殘留一絲晶瑩的口水。

謝隱死命憋住笑,琢磨著這個事情應該可以拿來取笑嚴半月二十年。嚴半月還在謝隱手上蹭,蹭著蹭著好像發現不對,迷迷糊糊睜開眼,楞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臉,又定神看了看,這是自己的,口水?

擡頭對上已經快憋笑憋死的謝隱,嚴半月嗖一下坐起來,用袖口抹了兩下臉,結結巴巴道:“你,你笑什麽?”

謝隱把手伸到嚴半月眼前道:“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睡覺流口水流到我身上,不可以笑麽?“

“胡說什麽呢,“嚴半月還在掙紮,“誰知道你什麽地方弄的水,不要誣賴我。”

“是麽?”謝隱眼神裏都是笑意,突然伸手沾了沾手背上的水跡,放在舌尖嘗了嘗,然後逼近嚴半月道:“就是你的口水。“

嚴半月的臉色立刻紅得要炸了,撲過去抓住謝隱的手使勁擦,謝隱笑得滾倒在床上,任由他擦。

在回去的路上,嚴半月一直策馬走在前面,一言不發,謝隱就好笑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見大營的旗幟,謝隱才突然“哎喲“了一聲,嚴半月果然停了下來,仿佛猶豫了片刻,才調轉馬頭回來。

“你別裝死了。“

“我又不是裝給你看,這會兒回去這麽多人都能看到,不能太生龍活虎吧。“謝隱說著從馬上翻下來,擡頭眼巴巴地望著嚴半月。

後者硬撐了片刻,還是下了馬來,扶著他,兩人慢慢往軍營走,馬匹安靜溫馴地跟在兩人身後。

果然一進入巡防士兵的視線,馬上有人沖過來給皇上請安,關切龍體。

“不礙事,嚴神醫說出去走走有助於恢覆。“謝隱有些虛弱地說道。

嚴半月按捺住內心想翻白眼的沖動,一副溫良恭儉讓的神醫形象在一旁點頭。

回到中軍帳,嘲風早已在帳外等候,見兩人回來才松了口氣。

“啟稟皇上,尉遲將軍有消息傳來,紅色火漆。“嘲風遞上火漆封印的書信,臉上俱是興奮。

姜朝軍中來書,凡戰勝或喜訊消息俱用紅色火漆印,戰敗或噩耗俱用黑色火漆印。

謝隱面不改色地拆開書簡,大致瀏覽之後就遞給嚴半月道:“確實是好消息,尉遲戟已經攻下吳國都城,圍住吳國皇宮,待朕親臨。”

“你打算如何處置吳國皇族?”嚴半月問道。

“自然不能殺之,不過皇族人數眾多,若是軟禁起來,還得耗費大量財力花費,不如讓他們自力更生,過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所以,我們現在要拔營去和尉遲將軍匯合了麽?”

“嗯,嘲風,安排下去,明日清晨,撥五千兵馬留駐,其餘人跟朕一同前往,另外,朕有旨意給薛凜,今晚務必送出。“

“是。”

嚴半月正看著那信件出神,謝隱道:“想什麽呢?”

嚴半月搖搖頭道:“覺得好像太容易了。”

“什麽太容易了?”

“感覺是我們出去閑逛了半日,喝了頓酒,回來就已經可以入主他國了。”

謝隱一笑道:“覺得不真實麽?其實我也未曾想到會這麽快,但也許真如今天那個老板娘說的那樣,吳國多年疏於整理,積貧積弱,換一個天地也許不是壞事,但你要相信,前線戰事不是兒戲,是非常慘烈的,而我只希望這樣的戰事越少越好。“

嚴半月忽然想起了墨棠曾經說過對謝隱的印象,心裏一陣激蕩,上前抱住謝隱,對他輕聲道:“能做到此的,除你以外,再無別人。“

謝隱用力回抱著嚴半月:“你放心,不會讓你等太久。“

“沒關系,我陪著你。“

第二日清晨,謝隱便帶著部隊出發,與尉遲戟的大軍匯合。到達之時,尉遲戟已率部眾出城迎接,一時間,姜朝大旗處處飄揚,謝隱身著銀甲立於馬上,接受部眾山呼海嘯一般地“萬歲“呼喊。

在那一刻,嚴半月深深地覺得,此人並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社稷和黎民,他真正適合的地方就是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想到此,嚴半月有些黯然,想從人群中退出去,卻看到謝隱突然對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做了一個動作:一只手按在胸口,然後五指聚攏,好像在握住什麽。

嚴半月知道,那是已經粉碎的並不存在的染香玉,周圍的聲音一瞬間仿佛都消失了,天地之間只剩他們兩人遙遙相望。

吳國皇帝已經在城破之時,手刃愛妃後飲鴆自盡,其他人被尉遲戟圈禁起來,等謝隱發落。

待謝隱以皇帝儀仗進入吳國皇宮之時,到處可見散落的金銀細軟,不少宮人侍衛趁亂逃命,一片混亂。

“傳朕旨意,吳國舊部無需慌亂,只要安分投降,便不受牽連,但若有趁亂打劫者,就地處決,先去吳國祖廟。“

“是。”尉遲戟猜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意,只好乖乖帶路。

嚴半月卻深知謝隱的心情。

到了吳國祖廟,謝隱下了龍輦,莊重步入,並命嘲風送上一柱香,代替自己插在了密密麻麻的吳國歷代皇帝面前。

謝隱才道:“吳國各位皇帝,朕乃姜朝第七代帝王,謝殊雲,今日入主皇宮,來此是為向各位告知,吳國從今不覆存在,各位的牌位,會讓昔日皇族帶出去安置,不會有所損毀,而這片土地上的子民,一旦納入姜朝治下,朕當一視同仁,令其安居樂業,福澤子孫。”渾厚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頗顯威嚴。

從祖廟出來,謝隱對尉遲戟道:“我已傳信給薛凜,讓他盡快組織人過來對前朝官員進行考核,合則留用,不合則貶斥,在此之前,所有事務由武官暫代,記住,約束下屬,不可劫掠。”

“是,皇上,您自己回去屬下不放心。”

“你希望我放心,就留在這守好戰果,我帶一半部眾回去足夠了。“謝隱拍拍尉遲戟的盔甲。

尉遲戟只能道:“屬下領命!皇上萬事小心!”

謝隱深深點頭道:“幸有尉遲卿。”

於是,剛剛抵達前吳都城的謝隱又馬不停蹄地班師回京,大部隊行軍速度有限,二十天後才進入京城管轄範圍。

這期間,薛凜的書信往來得更加頻繁,椒房殿動作一波接著一波,令人目不暇接。除了宣稱寧妃有孕以外,又有張太後齋戒數日,為皇上祈福的戲碼,緊接著賀之光又病愈覆出,以首輔之名壓制薛凜,好在六部除兵部以外早已在薛凜控制之中,而兵部雖有一半兵符,但沒有皇帝或者內閣全員的簽發,誰也調動不了一兵一卒。

可能懼於羅冥深不可測的實力,菩提院倒是一片寧靜,羅冥每天就陪著智清下棋打發時間,甚是無聊。

一切看起來都為謝隱回宮鋪平了道路,但就在大軍駐紮京城外,謝隱準備入宮時,一隊光明衛帶來了內閣書函,稱疑心謝隱身份有詐,萬死也要冒犯驗明正身。

嘲風看了看送信的一隊人馬,自己竟一個都不認識,看來椒房殿對光明衛的滲透很快。

嘲風道:“內閣書函需由所有內閣成員簽署方能生效,這上面為何沒有次輔薛大人的簽字呢?”

帶頭的統領冷冷道:“薛大人不慎遭遇意外,現昏迷不醒,無法入朝,有其他大人的簽署一樣生效。”

嘲風心中一驚,難道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否則為何無人通報,正在驚疑不定之際,突然一聲喝道:“把這些亂臣賊子拿下!”

周圍立刻湧出大批刀斧手、強弓手將這一隊光明衛圍了起來,一行人頓時慌了神色。

謝隱悠悠然走進來,拿過嘲風手上的內閣信函道:“造假功夫不錯,連嘲風都差點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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