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杜鵑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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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乙帶著嚴半月趁著內衛換崗交接之時進了宮,嚴半月跟在光明衛隊伍裏,便覺察出氣氛的詭異。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什麽表情,但其實都在悄悄窺視他人,誰也不知道這場鬥爭的勝利者會是誰,在這時,應該向哪邊去靠攏。謝隱雖曾任光明衛統領,但太皇太後勢力多年來不斷滲透,這裏面有多少人還對謝隱忠心不二,確實很難說。

“你,你,還有你,跟我往這邊巡視,其他人繼續原先的路線。“曾乙又恢覆以往的不茍言笑,指了指嚴半月和其他兩人。

四人組成一個小隊,開始往椒房殿的方向前進。

嚴半月低聲道:“去那兒幹嘛?”

曾乙面不改色道:“吳蔚負責椒房殿,先去與他匯合,免得惹人懷疑。”

嚴半月此刻覺得讓嘲風躺在前線裝屍體真是浪費了。

吳蔚帶的都是麒麟衛的精良,可以說個個都是信得過的兄弟,此刻正在椒房殿外巡視,名為巡視,實則監視,甚至說僵持也不為過,如果賀定真的在椒房殿裏,那麽出入一定會被發現。

嚴半月見到吳蔚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不好意思的,但是此刻也顧不上說那些了,吳蔚眼底青黑,顯然是睡眠不足。

吳蔚看到嚴半月有點興奮:“您來了,我就放心走了。“

“你要去哪兒?“

“曾乙來接我的班,我即刻就去大同關。“吳蔚聲音壓得極低。

嚴半月頷首,如果這個時候必須有人去聯絡韃蒙國,那麽吳蔚最合適不過了。

吳蔚轉向曾乙道:“賀定應該就在裏面,公子也在裏面,你要隨時小心。”

曾乙點點頭,用力抱了吳蔚一下。

嚴半月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酸澀,他拉住吳蔚,從懷裏掏出了手帕包裹的染香玉,遞到吳蔚眼前。

吳蔚頓時臉色大變:“這是您和公子的信物?”

嚴半月無聲地點點頭:“剛才出發之前發現的,但願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破了,但是我擔心謝隱可能已經出事了。”

吳蔚和曾乙聞言心急如焚,立刻道:“公子若有閃失,大計還有何用,不如立刻奪宮救人!”

“你們且慢,我也只是擔心,但是謝隱在此的消息斷然不能被他們所利用,否則滿盤皆輸,吳蔚,你該走就走,整體計劃不能亂,我和曾乙即刻就去菩提院,見過太上皇,再作定奪。”

嚴半月和曾乙兩人往菩提院去了,一到門口,卻見大門洞開,裏面的僧人一如平常在灑掃,佛堂裏隱約傳來誦經之聲,仿佛並非處在這山雨欲來的風口浪尖。

曾乙剛剛上前,兩名持棍的武僧就從門後閃出,將他攔住,待說明了來意,驗過了腰牌,曾乙才回頭招呼嚴半月,兩人在武僧警惕的目光中進了菩提院。

掃地的僧人依然是上次嚴半月來此時那位,見到他便施了個佛禮:“阿彌陀佛,施主可是來求見智清師叔?”

“正是。“嚴半月摸了摸假胡子,心說這麽快就被認出來了。

“請跟貧僧來。“僧人放下掃帚,往裏面的僧舍走去,嚴半月兩人隨即跟上,去了一處佛堂。

謝玄睿,智清,就盤坐在佛像座前念經,背對著他們,坐得筆直,聽聞他們進來,便站起來轉過身:“嚴施主,又見面了,別來無恙?”

嚴半月忙上前道:“勞大師牽掛,晚輩無恙,只是……”他從懷中掏出染香玉,簡要講述了其中原委和擔心。

智清的須眉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許多,皺紋也深了許多,但眼神更為清亮睿智,聽嚴半月講完,只說道:“嚴施主打算如何?”

“大師可有辦法聯絡謝隱,或者打探到椒房殿中的情形?“

“進入椒房殿的辦法倒是有的,但十分兇險,而且我並不認為謝隱已經出事了,否則椒房殿不可能按捺得住,既然他們還沒有對菩提院動手,就說明謝隱還安然無恙,嚴施主還請稍安勿躁。“

“可是……“嚴半月對智清的冷靜顯得有點不滿。

“嚴施主,謝隱叮囑過老僧,若是你來了,一定不可令你身處險境。“

“他倒是想得周到。”嚴半月冷冷說道。

智清溫和一笑:“嚴施主莫生氣,謝隱也不是任性的孩子,他敢只身犯險,一定有他的信心和道理,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若他有任何變故,必然會向我們求援,我們靜候他的消息不是更加穩妥麽?”

嚴半月沈默了,智清的話不無道理,但是染香玉的裂痕實在觸目驚心,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嚴先生……“曾乙試探性地喊他,嚴半月才發現自己已經走神很久了。

智清嘆了口氣道:“若你實在憂心,老僧想辦法來探聽一下椒房殿的消息。“

說罷,智清自己走到門前打開了門,將帶路的灰衣僧人叫了進來。

“惠明,秘密聯絡杜鵑,回報謝隱的狀況。“

灰衣僧人顯然很詫異:“大師,杜鵑一動,就不能再潛伏了。“

智清淡然道:“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灰衣僧人答了聲“是”,迅速地退了出去。

“杜鵑是?“

“那是多年前老僧安插的眼線,也到了該起用的時候了。“智清依然很平靜,但嚴半月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銳利的光。

“嚴施主,這下你可以坐下來了吧。”智清拍拍嚴半月。

智清則回到佛像前,結跏趺坐,開始念誦經文,嘴唇快速地翕動著,梵語經文一時充滿了整間佛堂。

隨著佛音念誦,嚴半月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也尋了個蒲團盤坐下來,小腿依然緊張得有點僵硬,慢慢放開神識,讓思緒漂浮在低沈的佛音裏,有些東西在漸漸遠去,那些為之日日夜夜輾轉反側的事情,在此刻僅僅化作命運的一次邂逅,如同一滴水匯入江海,雖不見了蹤跡,但實際並沒有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嚴半月才睜開了眼睛,智清早已停止了念誦。

嚴半月覺得非常口渴,艱澀開口道:“大師,這是什麽時辰了?”

智清挽著佛珠的手擡了擡,示意佛前的香爐:“僅僅一炷香時間而已,是否已覺得鬥轉星移,物我兩忘了?”

嚴半月驚詫不已,望向一邊站得筆直的曾乙,後者點點頭,給他倒了一杯冷茶。

他接過來一口喝幹了,既苦澀又清涼,回口還有一絲甘甜。

此刻有人敲門,智清應道:“請進。”

來的是那灰衣僧人:“大師,杜鵑已經收到命令,會以最快速度將消息帶回來,您可靜待,想必今晚就會有信了。”

智清點點頭:“這是最後一只杜鵑了吧。”

“是,也是非常優秀的一只。”灰衣僧人面上有一絲悲戚。

“難為你了。“智清緩緩道。

“您言重了。“

嚴半月雖不知這只杜鵑是誰,看應該和這位灰衣僧人有莫大的關系。

當天傍晚,椒房殿就發生了一起小小的騷亂。已經失去神智的寧妃娘娘住在椒房殿裏由太皇天後“照顧“,不知怎地突然又狂躁起來,不僅砸了晚膳的碗碟,還用金簪刺傷了貼身宮女綠霜,尖銳的簪頭差點刺穿了綠霜的喉嚨,偏了毫厘,在脖頸上紮了一個血洞,滿地鮮血淋漓,十分駭人。

綠霜捂著頸上的傷口,驚恐地盯著聞聲趕來的滿順,哀求他給自己找太醫。

滿順十分為難,綠霜在被派往寧妃身邊之前,一直是太皇太後身前的紅人,也曾幾次三番化解過自己的危機,但眼下情形特殊,滿順實在不敢召太醫進椒房殿,萬一混進了什麽人……

綠霜扯住他的衣角嘶啞道:“你若不幫我,我必死無疑,我做鬼第一個回來找寧妃,她瘋了不怕鬼,那我就找你!“

滿順一陣膽戰心驚:“綠霜姐姐,不是我不幫你,是太皇太後那……我不敢吶,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綠霜絕望地躺在地上,寧妃早已被氣力大的太監制住了,灌了藥,這會兒已沒了聲。

“要不,我送你去太醫院,趁著夜裏,包紮了就回來,不過可不能被第三人知道……“滿順到底不忍心看著綠霜死。

綠霜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忍痛點點頭,讓滿順把自己扶起來,用紗巾勉強把傷口裹住,從椒房殿的偏門往太醫院溜出去。

這一路竟也順利,沒遇上光明衛的人,很順利就到了太醫院。

值守太醫正準備小憩,快要虛脫的綠霜立馬摸出事先準備的金錠,亮在太醫面前。

太醫也不含糊,收了錢開始準備治療的東西,綠霜把脖子上的紗巾取下來,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滿順看得倒吸一口涼氣。

綠霜有氣無力地說道:“你要是怕見血,就在外面等,也好放個哨。“

滿順確實有些見不得這些,何況太醫說傷口太深要用針線縫合:“那你撐住啊,我在門口等你。“

綠霜痛得無法點頭,只模糊地“嗯“了一聲。

太醫拿著藥品用具過來了,滿順趕緊走到了門外,背對著他們,門前那些桃樹已經結了青澀的毛茸茸的果實,不知道再過些時日能不能長大呢。

正出神間,忽然發覺屋裏沒了聲響,心道不對,趕緊轉身回去,只見太醫昏倒在地上,早已沒了綠霜的影子,只剩地上淋淋漓漓的鮮血一路滴到了敞開的窗臺上。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一個瘋狂的星期,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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