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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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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夏日,嚴半月沒來由覺得有點冷,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椒房殿裏那位假孕,把繡娘的兒子占為己有了?“

謝隱點點頭。

“難怪她對你父皇沒有半點母子親情,連帶對你也是這樣,只是當做上位的工具,現在竟是直接對立了。”

“當年的知情人死的死,匿的匿,但在皇宮裏最不缺的就是流言,無根無據,飄忽不定,但其中可能就隱藏著駭人的真相,父皇也是從流言中開始懷疑這些事情,悄悄探查,上次在菩提院短暫相見,對我說出了實情,也提醒我椒房殿那位不會念及骨肉親情,因為本來就沒有半點血親。“謝隱說話聲音很輕,冷冰冰的。

嚴半月在謝隱的手背上捏了捏:“普通百姓家都羨慕皇家高高在上,錦衣玉食,可誰曾想,同在一個屋檐下,卻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

“所以我一再地囑咐你,一定要謹慎提防,不可以掉以輕心。”謝隱反手握住嚴半月的手掌。

“你都講了這麽半天故事,我自然是謹記在心了,放心吧,吳蔚不也在這麽,有任何事情我搞不定的,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來護駕。“嚴半月臉上笑著,心裏卻想起了白日裏賀妃那張青春嬌艷而暗藏怨毒的俏臉。

“再過三日便是登基典禮,從明日起,朝會休沐,我也會被各種繁文縟節纏得脫不開身,要祭祀天地、祖廟、護國寺等等,你就乖乖在百草廬裏,等我忙完這一陣,一定抽空陪你回絕命谷去。“

“別忘了我的貓。”

“記著呢,白榆,你也記著。”

“是。”

往後兩日,謝隱果然忙得不見蹤影,時時從正殿那邊傳來禮樂,似乎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吳蔚每天都會跟嚴半月匯報消息,諸如張太後已經為太皇太後,卻依然跋扈,拒絕搬離椒房殿,賀妃受封為寧妃,歡歡喜喜地搬進了鹹福宮。

太上皇則以清修禮佛為由,不出席登基大典,只是奉了數本手抄佛經為謝隱祈福。

“太上皇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嚴半月忽然問道。

“屬下可不敢妄議,您要不問問皇上。“吳蔚連連搖頭。

嚴半月搖搖頭:“他對自己的身世還是有些耿耿於懷,冒然提起,只會給他徒增不快。“

“上次皇上和太上皇見面時間太短,許多事情還來不及說明,皇上心中應該還有很多遺憾。“

“不如,我們去菩提院拜會太上皇?“嚴半月對吳蔚眨眨眼。

“先生,您可答應了皇上要安分待著的,屬下這幾日已是萬分緊張了,您就等登基典禮過了,您和皇上再一同去拜會行麽?“

“我就是去趟菩提院,又不是去椒房殿,也沒出這宮門,哪兒有這麽嚴重,何況現在所有人都在忙著登基典禮,哪有閑工夫管我去沒去菩提院,你趕緊去弄身太監的衣服,咱們即刻出發。”

“……屬下萬死不敢。”吳蔚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你怎麽這麽頑固不化,謝隱說的話就算數,我說的就不算數了?”

“先生您別難為我了,要不我把禦膳房的大廚請過來,您要吃什麽,讓他當面給您做?“

“我什麽都不吃,今兒我就要去菩提院,你要是不配合,我自己也能去,不過到時候我要是找不到路回來……”嚴半月慢條斯理地站起來,作勢往外走。

“好好好,您別單獨行動,我陪您去,但是咱們得說好了,出了百草廬,您可得聽我的,不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咱們一個時辰之內得回來,行麽?“

“成交。”嚴半月得意地拍拍手。

吳蔚愁眉苦臉地往自己住的屋裏去了,少傾,捧回了一套普通太監的衣服和腰牌。

“您換上吧,咱們奉命去菩提院取太上皇供奉了七日的福袋給皇上送去,這腰牌是禦書房行走的太監的,要是遇上了人,您就是說白榆手下的。“

“行,我記下了,門口等我。”嚴半月趕緊去換衣服了。

出來的時候,吳蔚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行了,走吧。“嚴半月把腰牌往腰帶上一別。

“您想好自己叫啥名兒了嗎?“吳蔚張望了一下,附近一個人都沒有,兩人急急出來,往菩提院走。

“叫什麽名兒?你說我得給自己起個太監的名字?“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人問起來,得有個準備呀。”吳蔚壓低聲音道。

“是不是太監都得叫小什麽子的?”嚴半月低著頭,匆匆跟著吳蔚的腳步。

“也行,那您叫小月子?”吳蔚也沒過腦子。

“……你才月子呢,我一個大男人,哪兒來的月子?“嚴半月趁四下無人踹了吳蔚腳後跟一下。

吳蔚被踢得齜牙咧嘴的:“也不一定都得叫小什麽子,您自己隨便取一個吧,糊弄過了就行。“

“那就叫羅冥吧。”嚴半月一臉壞笑,吳蔚徹底無語了。

兩人形色匆匆趕到了菩提院,路上雖然遇到了巡邏的侍衛,但並沒有人盤問他們。

院中傳來連綿不絕的誦經之聲,想必是在為新皇祈福。

兩人一臉嚴肅地從正門進了菩提院,剛踏進院門,一名僧人迎了上來,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這位統領,有何貴幹。”

“師父好,在下麒麟衛吳蔚,奉詔求見智清大師。”吳蔚說完便向嚴半月使了個眼色,嚴半月忙恭敬遞上腰牌。

智清便是謝玄睿出家修行的法名。

那僧人接過來看了看,頗為警惕地看了兩人一眼道:“請稍後,容小僧先行請示智清師父。”

“請。”兩人站在原地等候,院裏幾位掃地澆花的僧人都時不時看向他們,聽氣息,都是一些身懷絕技的武僧。

剛才那位僧人很快出來了,將腰牌遞還給嚴半月:“兩位請隨我來,若有隨身兵器,還請在此卸下。“

兩人抖抖袍袖,表示並無夾帶,這才跟著僧人繞過大殿,往後面廂房去了。

嚴半月這才有點發慌,這一趟到底應該用何種身份去拜會謝玄睿,來得是不是太唐突了,謝隱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多事。

正在思緒紛亂之際,便到了一處僧舍門口了。

帶路的僧人上前叩門:“智清師父,有客到訪。“

“請他們進來。“屋裏傳來略顯蒼老但中氣尚足的聲音。

這下退無可退了,嚴半月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僧舍。

屋子很寬敞,但這種寬敞是來源於物件極少,除了起居坐臥的必要器具,一樣多於的東西都沒有,唯一顯得繁雜的就是一面墻櫃子上放滿了佛經。

然後嚴半月便見到了姜朝的太上皇,謝隱的父親,謝玄睿,穿著灰色的僧袍,席地而坐,他好像剛剛誦完經,案前還放著沒有收起來的貝葉經,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梵文。

還未等嚴半月反應過來,謝玄睿,抑或稱之為智清,先行了佛禮:“兩位施主安好。“

嚴半月回頭看了看帶路的僧人還站在門口,不知該如何表明身份。

智清隨即對那僧人點點頭,那僧人才退出去掩了門,吳蔚也沒有進屋。

嚴半月立刻深施一禮:“晚輩嚴半月,冒然來訪,請太上皇恕罪。“

“請坐,”智清微笑著指了指簡陋的木頭凳子,“嚴施主為何而來?”

嚴半月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捧起智清剛倒的茶飲了一口,入口極澀,全然不似平日裏飲的貢品。

“太上皇……智清大師,晚輩是謝隱,哦不是,皇上的朋友,現在借住在宮裏,時常聽他提起您,所以唐突而來,您不要見怪。“嚴半月真想給自己一針,治治這結巴的毛病。

智清笑得十分溫和,點點頭:“嚴施主可是醫者?”

嚴半月心裏一動:“正是,大師如何得知?”

“施主身上有一股清苦的藥味,但又脈象氣息平穩康健,不似病人,那就只能是醫者了,何況施主姓嚴,不知是否與知命門有些淵源。“智清一語洞穿。

嚴半月心裏佩服,再次施禮道:“在下正是知命門現任掌門,家師嚴朗清,不知大師與家師有過往來否?”

智清搖搖頭:“老僧前半生幾乎都困在這皇宮裏,少有外出,只是知命門大名如雷貫耳,在此,老僧謝過知命門數次救治我那塵世中的小兒性命。”

嚴半月心道,原來他都知道。

智清仿佛能看穿嚴半月的心思:“老僧年輕時與犬子不夠親厚,都以為老僧對他漠不關心,連他的先天之疾也不聞不問,但事實並非如此,好在他與貴派有緣,如今脫離病痛,老僧也不必去解釋了。”

嚴半月驚愕不已,半天說不出話來。

智清又替他倒了一杯茶,繼續道:“謝隱心思很重,總以為他在給身邊人帶來麻煩和不幸,老僧也少有時日開解他,嚴施主,此事可否托付與你?“

”我?大師,我這……“嚴半月覺得自己表現得像個癡呆。

”我本不想讓謝隱介入到皇室爭鬥之中,如他娘親所願隱於塵世,做個普通人,但無奈世事難料,我遠離紅塵,也許是逃避之舉,讓江山社稷的重擔突然之間落到了謝隱身上,不想,他的帝王之才遠出乎我的意料,若能排除障礙,一定能做個流芳百世的好皇帝。“

嚴半月只能使勁點頭。

“老僧本想留在菩提院修行,還能看著他繼承大統,娶妻生子,得幾人生知己。“智清說著,神色覆雜地看向嚴半月,後者心道不妙。

“大師,我和謝隱……”嚴半月深呼吸了一下,緩緩說道,“也許出於大局,我應該奉勸謝隱,跟之前的當權者一樣,舍棄自己的情感,為皇室傳宗接代,為天下培養合格的繼承者,但若我這樣說了,無疑是拋棄了他,也違背了我自己的真實意願……”

智清不語,嚴半月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與謝隱有七八分相似,但謝隱的眸子更加幽深,也許是像他娘親吧。

“如果這是阿隱的選擇,我是不會幹涉的。”智清最終說道,嚴半月看得出謝隱應該是他在塵世最後的牽掛了。

“謝謝您。“嚴半月發自內心道。

“嚴施主不必客氣,我和阿隱雖有緣成為父子,但他幼年時我沒有機會照顧他們母子,等他進了宮,我竟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多年以前仿佛父不知子,子不知父,有些話,時至今日也無法敞開胸懷。“

“若您信得過晚輩,不妨讓晚輩轉告。”

“正有此意,勞煩告訴阿隱,父親從未有一刻忘記他和他母親,清嵐早逝,他也命途多舛,今後定要把握命運,父親為他隨時可以做任何事。”智清溫和而堅定地說。

“……晚輩記下了,一見到他便會轉告。“嚴半月看到年過半百之人說這種話心裏有些不安。

“晚輩鬥膽,想請教您如何察覺我和謝隱的關系的?”嚴半月想換個話題,但也確實好奇。

智清朗聲一笑:“老僧能聞出你身上的藥味,也能聞出你身上有和阿隱一樣的香味,那孩子從小就去了軍中,從不擺弄香薰香粉的東西,我此前還以為是位姑娘呢。“

“那真是讓您失望了。“嚴半月摸摸胸口,也跟著一笑。

“去吧,你該回去了,多少眼線盯著這座院子呢,那些手抄的經書都捧回去,來一趟總要有些收獲吧。“

“是,晚輩告退。”嚴半月深深地看了這位昔日的皇帝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可能要不定期出沒了,但凡有空都會寫的,嗯嗯,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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