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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制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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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設伏實在不易,沒有什麽屏障,幾乎一望無際。嚴半月看著嚴澄雨連人帶馬消失在緩坡後面,再回頭,那邊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近。

嚴半月躍下去,走回鷹躺著的位置往地上一坐,順便理了理鷹的羽毛,圓溜溜的鷹眼亂轉著,嚴半月突然發現鷹腿上圈了一枚鐵套管,這鷹真是那只?

正研究著,背後已經響起了馬的嘶鳴,隨即一聲蒙語的嬌叱。

嚴半月心道,來了。人卻一動不動,只伸手蒙住了鷹的眼睛,只聽身後一道勁風襲來,一柄彎刀旋即遞到了頸邊,直接削斷了嚴半月鬢邊垂下的一縷長發。

嚴半月擡眼一看,一個身著紅色衣袍的韃蒙小姑娘,長得十分俊俏,但眼神淩厲,看到躺在地上的鷹以後,表情變得焦急而憤怒。

“你是漢人?”

嚴半月點點頭,眼神往下落在脖子上的刀鋒上。

“你為什麽殺我的鷹”小姑娘已經怒了,話語裏帶著韃蒙語的口音,彎刀猛地揮起,下一刻整個人卻軟倒下去,彎刀脫手,被嚴半月接在手裏。

“好刀。”嚴半月讚許道,又很惋惜地摸了摸自己被削斷了的頭發。

“師兄,”嚴澄雨扶住倒下去的小姑娘,“趕緊。”

小姑娘被嚴澄雨突襲點中了穴道,雖不能動,但眼睛卻死死盯著嚴半月,俊俏的小臉全是恨意。

嚴半月把彎刀插回小姑娘腰間的刀鞘,然後說了兩個名字:“諾敏,謝隱。”

小姑娘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變了,嚴半月確定她聽懂了,接著道:“我現在就覆活你的鷹,但是你要聽我的,否則我隨時能讓它掉下來。”

小姑娘眼珠動了動,表示同意。

嚴半月走過去,假裝念念有詞地對著鷹說著什麽,手卻一邊動作,悄然把鷹身上的金針都收回了袖子裏。

鷹沒有了桎梏,在地上撲棱了幾下,就站起來了,拍拍翅膀,看了看小姑娘,又看看嚴半月,後退了幾步,竟老老實實在旁邊站著。

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是震驚了,自己馴養這只鷹吃了這麽多苦才有所成效,這人難道是天神不成?

嚴半月轉過頭繼續對她說:“我知道你是諾敏的人,我是來幫她的,送她回來的吳蔚你知道麽?”

小姑娘訥訥地點點頭,臉上泛起了一點紅暈,被嚴半月看在眼裏。

“很好,他是我的手下,現在我要你幫我帶個信給他,悄悄的,不能被別人知道,你們部落裏現在也不太平,對吧。”

小姑娘不說話,但顯然已經是默認了。

嚴半月從懷裏拿出了謝隱的金印,點了點盒子裏的朱泥,然後讓嚴澄雨撈起小姑娘的袖子,在她小臂上印下一枚章。

“記住,把這個給吳蔚看,然後讓他到那邊的氈房來,“嚴半月指了指剛才嚴澄雨埋伏的緩坡方向,”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跟著來,但是不能告訴別人,包括諾敏,否則你的鷹……”嚴半月說著往鷹那看了一眼,那鷹竟然把頭扭開,不敢直視嚴半月。

“好了,澄雨,放她走吧。”嚴半月拍拍屁股站起來。

嚴澄雨解了小姑娘的穴道,她一骨碌爬起來,戒備地看了看兩人,迅速上馬跑了,打了聲呼哨,鷹看了嚴半月一眼,也追著她飛走了。

“師兄,我們這麽欺負一個小女孩,合適麽?”嚴澄雨望著疾馳而去的紅色身影。

“那你來。”嚴半月轉頭去牽馬。

“那她會幫我們找吳蔚嗎?不會轉頭就把我們賣了吧。“

“不會,你沒註意到,我提到吳蔚的時候,她面色含羞,哎,正是豆蔻年華呀,能夠跟心上人保有一個共同的秘密,豈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師兄你好可怕。“嚴澄雨

“餓了,我們去找一戶牧民家落腳,等著吳蔚來找我們。”

緩坡那邊有兩三戶散落的牧民,離王庭這麽近都不遷過去尋求庇護,看來確實是很邊緣的人家,這也方便了嚴半月兩人藏身。

而鹽和茶葉又成了最好的見面禮。兩人住進了氈房,馬也有牧民餵養,喝著溫熱的奶茶,感受短暫的愜意。

“師兄,你看這裏距離雲州不過數百裏,竟有這麽大的差別,黃金白銀固然珍貴,但對這些未開化的牧民還不如一包鹽、一塊茶磚。“

“黃金白銀當然珍貴,對於當權者來說,有了黃金就有了軍隊,就能奪取更多黃金,韃蒙人世代游牧,沒有固定的土地,財富就是牛羊,若是遇到天災,就什麽都沒有了,饑餓和貧病會讓人瘋狂,掠奪就成了最快的解決方式,所以歷史上北方的游牧民族從來讓人不能安睡,開戰不是最好的辦法,能求同存異同時威懾對方才是恰當的睦鄰之道。“

嚴澄雨沈默了一會兒,道:“這就是《孫子兵法》裏講的‘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若能以權謀取勝,就不必大動幹戈,塗炭生靈了。師兄,沒想到你平時這麽懶散,哦不是,這麽恬淡,還是心系家國天下呢。“

“這話不是我說的。“嚴半月道。

“哦,肯定是那位,“嚴澄雨故意拖長了語調,“確實是帝王之尊該說的話。”

“……你怎麽陰陽怪氣的。”

“天都快黑了,怎麽還不來。“嚴澄雨焦慮地在撩起毛氈壓制的門簾往外張望。

“天黑了才好行事,別急。“嚴半月慢條斯理地撕了一條牛肉幹,在爐子邊烤熱了吃,等回去了一定要先吃兩斤桂圓松子糕。

其實此時時辰並不晚,只是因為天上布滿了烏雲,似乎就有一場大雨將至。

正說話間,一個驚雷從天而降,豆大的雨點就打下來,草原上瞬間騰起了一陣雨霧。只聽外面一聲聲嘶鳴,嚴澄雨往外一看,剛剛被牧民趕回欄裏的馬群可能是受了雷鳴的驚嚇,竟沖破了欄門一躍而出,四處奔逃,牧民們已經沖進雨簾中去阻攔。

“師兄,我去幫忙。”嚴澄雨說完就沖出了氈房,朝離得最近的馬匹奔去。以他的武功追上馬匹根本不成問題,但是這些馬並沒有上籠頭,一無韁繩可拉,二無馬鞍可攀,嚴澄雨束手無策。

牧民們馬群間在焦急地尋找頭馬,雨勢太大,天地間一片混沌。

忽然,一聲唿哨,一個身影沖進了馬群裏,嚴半月聞聲也鉆出了氈房,瞬間全身都濕透了。

只見那人拋出一個繩套,穩穩地套在了一匹白色的駿馬脖子上,白馬一聲嘶鳴,猛地一甩脖子就要逃跑。

來人立刻拉緊了繩套,縱身一躍就翻上了馬背,抓住了馬鬃。白馬前蹄高高躍起,不住嘶鳴,在原地打轉。

馬背上的人伏下來,拍著白馬的脖子,似乎是在安撫它。白馬慢慢安靜下來,載著人往馬欄裏小跑過去,馬群也不再亂跑,跟著頭馬返回馬欄。

嚴半月這才看清馬背上的人是竟然是諾敏,而雨幕裏又沖出來兩匹馬,馬上的人士吳蔚和帶鷹的小姑娘。

嚴半月暗道,糟了。

此刻雨勢已經小了,諾敏把頭馬交給牧民,往嚴半月這邊走來,身上的袍子被雨水全部打濕,雨水順著她美麗的臉頰往下流淌,大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嚴半月。

嚴澄雨靠到嚴半月耳邊道:“這不會就是那位公主吧?”

嚴半月幾不可見點點頭,滿腦子都在想,如果嘲風的信鴿吳蔚沒有收到,怎麽告訴吳蔚自己現在就是雲親王。

“你來了。”諾敏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欣喜。

嚴半月卻全然沒有註意到,只是在想如果這時候穿幫,恐怕後面的戲就不好演了。

吳蔚的馬很快到了跟前,人從馬上翻下來,直接跪地抱拳:“公子萬安,屬下來遲了。”

嚴半月暗暗松了口氣,上前將吳蔚扶起時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捏:“辛苦了,曬黑了。”

吳蔚不好意思地笑了。

嚴澄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各位快進去吧,先換掉濕衣服。”

“兩位姑娘先進去換衣服吧吧,吳蔚,去跟女主人要兩套幹衣服送去給兩位姑娘。”嚴半月吩咐道。

“是,公子。”

諾敏回頭看了嚴半月一眼,才扭頭進了氈房。

“師兄,”嚴澄雨看著女主人把衣服給諾敏她們送進去,貼到嚴半月耳邊道,“這公主肯定喜歡你。”

“別胡說,”嚴半月反手拍了一下嚴澄雨的額頭,“等她知道了我不是真的雲親王,恐怕會惱羞成怒。”

“對啊,到時候不是功虧一簣?”

“這公主不是尋常女子,為了部落和國家,她不會跟姜朝撕破臉的。”

“公子,咱們去牧民帳篷裏換衣服吧,都準備好了。”吳蔚跑過來道。

幾人換了幹衣服出來,雨已經停了。

嚴半月笑笑低聲道:“你收到嘲風的信了?“

“什麽信?“吳蔚一臉茫然。

草原上猛禽眾多,信鴿被捕食也很正常,但只希望這信沒有落到別人手裏。

“無妨,那你怎麽知道我在扮謝隱?”

吳蔚道:“原本是不知道,我以為公子真的來了,結果過來就看到馬群造反,沒人能制住頭馬,我就知道公子肯定沒來。”

“這話怎麽說?”

“公子自弱冠起在軍營裏摸爬滾打,制服烈馬無數,若他在這兒,哪裏還需要諾敏出手。”

嚴半月沈默了,看來是自己的技能不如謝隱呀。

吳蔚又笑道:“先生莫要擔心,這些事情韃蒙人肯定不知。“

“那諾敏怎麽跟著來了?這小姑娘保密工作做得甚差呀。“

吳蔚剛想說話,那小姑娘,吳蔚說叫阿木爾,意思是安逸太平,撩開氈房的簾子出來朝幾人喊道:“公主請你們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在韃蒙國內容相對來說劇情多一點,你們的謝隱很快就會出現了,感情部分會很快有推進了,等著我~~(作者內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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