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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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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半月出手如電,袍袖一揮立即打出三枚金針,撞上飛向謝隱的箭,箭頭被打偏直墜下去。但同時另一支箭已撲到他面前,眼看避無可避。忽然背後一股力量拉著他急速往後倒下,仰倒的一瞬間,箭尖從他鼻端堪堪避過,“咄“一聲釘在後面的柱子上。

“沒事吧。“剛才拉著嚴半月倒下去的人正是謝隱,倒地時還給嚴半月當了墊背。

“沒事。“嚴半月摸摸鼻梁,想站起來,又被謝隱按住,直接拉過來護在身下。

“等等。“

周圍賓客已經亂做一團,四下逃散,場面極度混亂,張予之也在剛才的突襲中消失了。

此時賀定急道:“柴員外,戲臺後有密道。“說完,即刻向假山撲過去,院裏各處隨即湧出數隊賀定親兵,將賓客全部押下。

柴賈此刻也是疑惑重重,但已片刻不停地向戲臺後面趕去追張予之。同時,假山那邊傳來了打鬥聲。

“去看看。“謝隱說完,就拉起嚴半月從水榭掠出,呼吸間便落到了假山上方。賀定與一名黑衣人正在假山兩壁相夾的小徑上纏鬥,小徑十分逼仄昏暗,親兵只得堵在兩頭,無法施以援手。

謝隱忽然打了個呼哨,賀定擡頭一望會意,轉而攻黑衣人下路,逼得黑衣人只能不斷躍起在假山石壁上踩踏借力,賀定窮追不舍,繼續逼黑衣人往上逃竄。

“看你的了。“謝隱對嚴半月一笑。

“好,記得賠我金針。“嚴半月盯著不斷躍上來的黑衣人,手腕一翻,只聽黑衣人悶哼一聲,便跌落下去,親兵一擁而上,小徑上火把晃動。

“殿下,刺客已捕獲。“下面傳來賀定的聲音。

“是什麽人?”

“韃蒙人。”話音剛落,下面又是一陣騷動。

嚴半月立刻就想下去查看,被謝隱攔住了,高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賊人自盡了,毒藥應該藏在口裏。“

謝隱和嚴半月對視一眼:“屍體帶回廳堂,控制刺史府,不要聲張。”

謝隱等人返回張府大廳時,柴賈也回來了。

“追到了麽?”賀定問。

柴賈搖搖頭,回頭示意了一下,幾個親兵擡進來一具屍體,正是張予之。

“我追過去的時候,他逃進了密道,等我找到機關進去時,他已經自盡氣絕了,應該是服毒,哎,沒想到啊,他還曾替我迎澤閣提了一幅牌匾,高朋滿座,今日看來真是諷刺。”柴賈的聲音有一些唏噓,畢竟相識多年的人,竟成了謀刺逆犯還畏罪自盡了……“

嚴半月過去俯身查看了張予之屍體,對謝隱點點頭。

謝隱拍拍柴賈的肩,然後徑直走到堂中坐下,沈聲道:“賀總兵,事情原委還請道來。”

嚴半月卻沒有坐下,立在謝隱一旁,警惕地看著賀定。

賀定道:“回稟雲親王殿下,日前下官收到家叔賀丞相的消息,雲州刺史張予之與韃蒙國王爺巴爾思過從甚密,讓下官多加留意,下官便借賀壽之名到了雲州,沒想到抵達當日就遇上了韃蒙國武士圍攻迎澤閣,更沒想到殿下竟在迎澤閣養傷,於是更留意了張予之的動向,今日家宴,下官發現竟不見他的家眷落座,越發覺得蹊蹺……”

“方才突襲一來,賀總兵立刻前往假山處抓人,不知是如何得知刺客就在假山上設伏呢?”嚴半月出聲道。

“那是因為在殿下駕臨前,張予之曾以觀看戲臺的效果為理由,撤走了假山那邊的燈火,並告知賓客,那邊天黑路窄,不要前往。”

嚴半月看看柴賈,後者輕輕點頭。

“下官與張予之也是老相識,沒想到他竟會與外邦勾結意圖謀害皇子,想必也是受人脅迫,請殿下明察。”

謝隱道:“找到他家眷了嗎?”

“不知是不是已經提前出逃了,”賀定呈上一封信,“這是在張予之身上找到的。”

嚴半月替謝隱接過信,信封以火漆封口,顯然是還沒有人打開過。嚴半月將信拆開,又拿到鼻端嗅了嗅才遞給謝隱。

謝隱看著他動作,低聲笑道:“嚴神醫太過小心了吧。”

嚴半月也低聲回應道:“剛才你氣勢拿得這麽穩,這會兒要是一封遺書就把你毒死了,豈不是很打臉?”

“咳咳…… “謝隱拿過信紙看過內容正色道:”沒想到,一代良臣竟落得如此下場,家破人亡不說,還要背負一生罵名,也罷,人已經死了,就好好安葬了吧。“

“是,外面那些賓客如何處置。”賀定道。

“審過了都放了吧,”謝隱似乎有些不適,臉色發青,皺了皺眉道,“因我擔驚受怕了一晚上,何苦來哉。”

“公子是不是剛才動了真氣?”嚴半月敏銳地察覺了謝隱的反常。

謝隱嘗試站起來,撐了一下桌子身形猛地一晃,竟吐出了一大口血。

“謝隱!”嚴半月立刻扶住他,點住了他身上幾處大穴,“柴員外,準備馬車!”

柴賈沖出去大呼來人。

“殿下這是?!”賀定急道。

嚴半月疾言厲色道:“雲親王舊疾未愈,剛才刺客突襲又妄動真氣,眼下吉兇難測!你等護駕不周之罪以後再算!“

說罷,柴賈的幾個手下擡了一頂小轎進來,將已經昏迷的謝隱擡進轎裏。

賀定派了一隊親兵護送嚴半月一行返回迎澤閣,一刻鐘中,城裏幾乎所有藥鋪的大門都被同時敲響,大量藥材被送進了迎澤閣。三更時分,賀定才收到柴賈的消息說謝隱醒了,但人十分虛弱,要在迎澤閣靜養,且殿下有旨,恐韃蒙國生變,賀總兵即刻回大同關鎮守。

而夜半燈火通明的夏苑裏,靜養的謝隱此刻正在被嚴神醫訓斥。

“你裝病就裝病,非要用內力震出一口血來,過戲癮嗎?“嚴半月桌子拍得震天響。

謝隱趕緊按住被嚴半月砸得跳起來的茶杯:“小十五我錯了,我不是為了讓賀定相信麽,不吐點血,怎麽表現我的羸弱……”

“你……”嚴半月還想罵他。

“好了好了,你們倆別爭了,沒時間了。”柴賈趕緊出來打圓場。

“張予之呢?”謝隱問。

“我的眼線看到賀定的親兵把他拉到義莊去了,能不能從賀定眼皮底下逃出來就看他的造化了。”柴賈道。

“今晚到底怎麽回事?“嚴朗清、羅冥、嚴澄雨三人也進來了,嚴半月和謝隱趕緊起身相迎。

“賀定有問題,張予之應該是也是受他脅迫。“謝隱道。

“沒錯,我一開始拿到那張紙條時,上面的字與他送給謝隱的請帖上的字並不相似,所以我以為是賀定在提醒我們,結果柴員外說道,那幅高朋滿座的牌匾是張予之所提時,我才想起那上面的字和字條上的字出自一人之手,而且在我詢問賀定時,賀定對紙條之事閉口不言,顯然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最重要的是,那個刺客被我的金針刺中,按理說應該馬上失去意識,結果竟然有力氣咬破毒丸自盡。”

“所以賀定才是設伏之人,刺客也是被他滅口的,張予之應該是因為家眷被挾持而妥協,既然他還有良知提醒我們,就讓他瞞天過海吧,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原來張予之在柴賈進入密室前服下的應該是能讓人假死的藥物,嚴半月一看便知,只是沒有當面揭穿,否則賀定狗急跳墻,雙方把面子撕爛了,謝隱後面的計劃就無法實施了。

“既然賀定牽涉其中,那麽賀丞相……”說這話的是嘲風,他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寫在絹布上,準備稍後就送消息給白榆,讓他接應。

“現在還是未知。“謝隱道。

“但大同總兵的位置非同小可,此人必須盡快解決,否則會是心腹大患。”嘲風的意思是皇帝常用的解決一些見不得光的麻煩的辦法。

“不急,留他給他主子報信,我們現在更需要的是時間,各位都準備好行事了麽?”謝隱沈聲道。

眾人都看著他點頭。

“那就有勞了。”謝隱站起身來深施一禮。

為了避人耳目,嚴半月和嚴澄雨天不亮就扮成了州府的信差出了城。這是謝隱的主意,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大搖大擺地拿著印信出城。

而謝隱、嚴朗清、羅冥三人則準備混在迎澤閣前往京城采買的隊伍中離開雲州。離開之前,柴賈匆匆找到謝隱,道:“嚴神醫本有兩封信在我這,這幾日兵荒馬亂都沒來得及給他,你先替他收著吧,下次見面記得還他。”

“什麽信?”謝隱翻來覆去地看著信封。

“救你之前,他托付給我的,說若是失敗或者他有什麽不測,一封交給他師父,一封留給我,裏面寫了如何替你續命的方子。”

“那我能看麽?“謝隱對柴賈笑道。

“……嚴神醫可說了,要是他無事,我可不能拆開看……不過,我現在交給你了,你要是看了,我可管不著,畢竟我什麽都不知道。“柴賈揣著手望天。

謝隱把信收進懷裏,拍拍柴賈的肚子道:“知道了,我們走了。“

“前路漫漫,萬事小心。“柴賈用力捏了捏謝隱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聖誕節快樂,都收到禮物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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