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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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隱微笑著做了個手勢:“請便。“

墨棠立刻一改高冷形象,蹲在桌前仔細觀摩隕鐵,雙眼幾乎要貼上去了。

嚴半月見狀心想應該是找對人了,開口道:“墨先生,在下知名門嚴半月,是雲親王殿下的醫師,此次請您前來是有事相求,若您能施以援手,嚴某願以《公輸雜學》手抄本相授。“

墨棠停下動作,回頭看著嚴半月:“《公輸雜學》是你的?“

“是我師門所藏。“

墨棠點點頭:“我看了函裏的那張圖,確實精妙,需要我做什麽?“

嚴半月指了指他手裏的隕鐵:“煉它。“

嚴半月掏出一張紙,遞給墨棠。

墨棠接過來端詳一陣道:“要鑄出這樣中空的金針不難,但要保留隕鐵的磁性我還得試試。“

“我們只有三天,準確地說,是兩天。“嚴半月也變得很嚴肅。

墨棠不說話,只摩挲著隕鐵不光滑的表面,室內一片寂靜。

“姑且試試吧,“墨棠忽然開口道,”不過在這可不行,還得回我的住處去。“

“我也一同去吧,鑄出來的金針能不能用來治病,還是得我說了算,謝公子只要記著我的吩咐,好好休養便可。“嚴半月對謝隱道。

是,嚴先生,“謝隱點頭,話鋒一轉道:“謝隱今日能行至此處,全仰仗各位相助,若能共度此難關,自是幸運,若不能,謝隱雖已知命,但也希望和各位一起努力至大限。”

話音落下,廳裏又是一陣沈默,連嘲風這樣的漢子都轉開頭,看似在盯著院子裏的櫻花,但淚水已經盈滿眼眶。

嚴半月內心此刻也有點慌,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奉師命給謝隱撤針的時候那種突如其來的眩暈和惡心,他悄悄攥緊了手掌,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最後還是柴賈開口道:“謝隱不要胡言,今日可謂天時地利人和,嘲風,趕快安排墨先生和嚴先生去吧。”

“是。”嘲風順勢抹了一下臉,退了出去。

嚴半月跟凡煙囑咐了一番給謝隱用藥的事情,便準備跟墨棠走了。

“嚴先生,”謝隱突然出聲叫住他。

“公子還有何事?”嚴半月一心想著煉化隕鐵,有點心不在焉地轉過身去。

謝隱微笑道:“老爺慢走,雲兒靜候您回來救命。”

嚴半月忍不住笑出聲來,也配合道:“雲兒要乖,好好休養,為夫去去就回。”

柴賈在旁聽得一頭霧水,凡煙掩著臉笑得更歡。

墨棠的住處就在雲州城外一處小村莊裏,馬車行駛不過半個行程。

一路上墨棠都抱著那塊隕鐵不停琢磨,連聲讚嘆道:“果然是造物神奇,我曾收集過幾塊隕鐵,但是個頭都很小,這麽大塊的還生平未見。”

“墨先生不必激動,事成之後,我們尋獲隕鐵的地方也會一並告知你,到時候你想取多少就取多少。”嚴半月閉著眼靠在車廂裏不以為意,滿腦子都是謝隱病發時氣若游絲的樣子。

“在下也不全是為了你們承諾的報酬,”墨棠聲音裏少了一些興奮,“雲親王與我也算有緣,他正值危難時刻,我也願盡綿薄之力。”

嚴半月睜開眼睛:“墨先生能否講講三年前與吳軍會戰的事情?”

墨棠想了想,道:“該從何講起呢?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像雲親王那樣看輕生死。”

三年前的夏天,天氣炎熱非常,吳國卻在如此極端的天氣裏屯兵江南,蠢蠢欲動。皇帝即可調動兵馬,命雲親王帶兵援助江北,定要拒吳國於天險以南。

然而姜朝向來不善操演水軍,江北水師僅十萬並戰船五百,而吳軍此次號稱整合水軍三十萬並戰船兩千,實在不是什麽善與之輩。

“我第一次見到雲親王就是在江北水師大營裏,”墨棠顯然陷入了回憶,“當時的永安王鎮守揚州,與家父有一些淵源,因吳軍戰船用了連環計,只待風向適宜,便可集結沖擊我方水師防線,永安王無計可施,便輾轉找到了我。“

墨棠進入主帳時,眾將領正在議事。他進來時首先看到主帥位置上有一位身披銀色重甲的年輕人,相貌英俊,器宇不凡,神色淡然,但那雙眼睛犀利得仿佛能洞察一切,心下猜測這應該就是那位身世神秘的雲親王了。

眾人分析了眼下的形勢,墨棠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式,但需要有人率領鐵頭船沖陣。

“我去吧,“雲親王開口道,”皇叔更善據守,後路就交給您了。“

永安王連同眾將領異口同聲反對,讓皇子親自沖陣,若有什麽閃失,就算大捷,眾人也難辭其咎。

墨棠這才註意到眾將領都卸下了重甲,盛夏時節都已是汗流浹背,只有這位雲親王一直身穿著重甲,卻神色如常。

“這是因為他身患奇疾,身體寒氣重於常人。“嚴半月插了一句。

墨棠搖搖頭:“雲親王那身重甲,少說也有五十斤,穿著時間長了,沒有人受得了,據說他從出征開始,除了沐浴便不曾脫下,與普通兵士同等待遇。“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嚴半月低聲說了一句。

“那時候我並不知他身體有恙,他力排眾議,自己當了先鋒,後來在戰陣之中,我才覺得他好像並沒有把自己當人看。“

“這是何意?“

“雲親王的武功確實可稱當世高手,但是他的英勇沖鋒、身先士卒的程度,讓人覺得,“墨棠停下來想了一下,“覺得,他好像就是為了戰死。”

“……”

車廂裏沒有人說話,只有車軸前進發出的聲音。

半晌,嚴半月才掀起馬車窗戶的簾子,自言自語般問了一句:“快到了吧?”

墨棠也望了望窗外點點頭。

墨棠的住處也就是兩間草屋,一間起居室,極為簡易,另一間工作房卻是讓人大開眼界,中心是一座造型別致的爐子,旁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鍛造工具,一張鐵鑄的大桌上鋪陳著大量圖紙和未完成的模型,有些模型之精巧令人嘆為觀止。

墨棠進門就直奔鐵桌前,讓隕鐵取出擺在桌上,然後開始用羊毫筆勾畫圖紙。

“嚴先生,可否借你平日使用的金針一用。”

嚴半月自懷中取出羊皮針囊,打開鋪平在桌上,上面別著數十支長短不一的金針。

“我需要至少8枚隕鐵打造的金針,用在八處大穴,所以長度要如這枚,”嚴半月抽出一枚,放到了墨棠眼前,“而且必須是中空,磁性也不能被削減。”

墨棠不說話,但是眼神裏已經非常興奮,這就是一個大師級匠人在遇到自己極為想要攻克的難題時的正常反應。

嚴半月默默地退出了工作坊,在簡陋的院子裏找了根板凳坐下來,。

跟隨他們一起來的是吳蔚帶的小隊,他們給嚴半月送來了水和飲食,也放了一份在墨棠的工作坊門口,但並沒有人出來拿走食物。

嚴半月一直坐到了日薄西山,工作坊裏仍然沒有一點動靜,屋頂的煙囪也沒有任何煙的痕跡,這代表墨棠並沒有啟動熔爐。

“嚴先生,這墨先生這麽久沒有動靜,要不要屬下進去看看?”吳蔚道。

嚴半月搖搖頭,他很了解這種奇才的做事方式,謀定而後動,絕不會亂來。

他安慰吳蔚稍安勿躁:“你派兩位弟兄回去帶點物資來吧,我們這兩天要在這守著了。”

“但是公子那邊無人照看……”

“不妨事,我早有安排。”

吳蔚等人就在院子裏搭了兩個牛皮帳篷,靜候墨棠的研究成果。

嚴半月一直在閉目養神,腦子裏不斷回憶枯木針法的要訣和治療的方案。

入夜以後,工作坊裏的燈終於亮了起來,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工作坊門口的食物換了幾次,始終也不見墨棠出來,直到第二天淩晨,工作坊的門突然打開了。

嚴半月剛迷迷糊糊睡著,聽見響動幾乎是一步躥出了帳篷,吳蔚等人也被驚醒,紛紛跑出帳篷,只見墨棠正如同餓鬼一樣蓬頭垢面抱著水壺一通大飲。

眾人都不敢出聲,等著他喝完。

墨棠喝完一整壺水,把空壺隨手一扔,繼而朝眾人嘿嘿一笑。嚴半月眼神一亮,立刻疾步跨進工作坊,鐵桌有一塊攤開的羊皮,上面整齊擺放著十二支黝黑發亮的針,長度粗細與嚴半月拿出的樣品別無二致。

嚴半月轉頭向吳蔚道:“拔根頭發來。“

“……“吳蔚不解,但立刻照辦了。

嚴半月捏住頭發絲,緩慢而穩定地將頭發絲向針頭刺過去,慢慢地插進了細小的針管裏,頭發沒入了約2寸,確實是中空無疑。再拿針碰了碰旁邊的一枚鐵釘,立刻吸住了,磁性還在。

他認真檢查了每一根針,長短粗細竟然幾乎沒有區別。雖然此刻他很想問這是怎麽做到的,但是確實不是時候。

“吳蔚,備馬,我們馬上回去!墨先生,事後再來拜謝!“嚴半月把磁針包好收進懷裏。

墨棠癱坐在地上,朝空氣揮揮手,嚴半月等人已策馬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刻,城門尚未打開。雲州又是邊防重鎮,四門俱閉,守衛森嚴,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等待入城的人,其中不乏韃蒙國的商隊。

吳蔚策馬在門前踱了兩圈,恨不得破門而入。

“你別晃了,晃得我眼暈。”嚴半月在他身後淡淡道。

“嚴先生,今天可就是最後期限了。”吳蔚勒住馬回身看著嚴半月。

“我當然知道,”嚴半月立在馬上,雙臂抱胸,閉目養神,“不管什麽結果,他都會接受的,我們盡人事。”

寅時五刻,城門準時開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有考試,祝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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