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易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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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謝隱醒轉已過去五日,大部分時間,謝隱都在藥療室裏靜養,以他現在狀態能否撐到十五日,嚴半月也無法確定,但不管是去尋找隕鐵的柴員外,還是前往絕命谷的嚴澄雨,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直到第六天黃昏,嚴半月剛喝完飯後甜湯,就聽到院子裏鴿子翅膀撲騰的聲音,剛要出去查看,卻早有嘲風抓了鴿子進來,拆下腿上的細管,取出其中的小紙箋,展開一看卻是柴員外傳回的信,上書:

隕鐵初現端倪,但恐時日不足以返回,可否取折中之地,於雲州迎澤閣相會,有勞神醫,柴某人上。

嚴半月看罷,將紙箋收入袖中,對嘲風道:“帶我去見你家公子。”

謝隱正在藥療室裏看書,嚴半月瞥了一眼,《盜墓奇談》,嘖嘖,肯定是忍冬獻的寶。

“謝公子,柴員外有信。”嚴半月拿出紙箋。

謝隱接過,看後不語,眉宇微皺,俊朗的臉上平添了一絲病氣。

嚴半月在塌上坐下,將脈枕擺正,謝隱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了脈枕上。

這次嚴半月診得格外久,謝隱第一次註意到這位神醫的手指異於常人的潔白纖細,骨節分明流暢,微微曲起的時候仿佛玉雕,再擡頭看他專註思索的樣子,整個人都顯得白凈溫和而不失銳氣。

嚴半月顯然沒意識到謝隱在盯著他,半晌才擡了擡下巴說:“另外那只手。”

謝隱繼續配合地換了手搭上來。

又枕了一盞茶的功夫,一旁等候的嘲風終於忍不住要出聲,就聽嚴半月悠悠說道:“明日一早我們啟程雲州,謝公子早點休息,嘲風,有勞你陪我去抓鴿子。”說完起身便走。

“嚴神醫慢走。”謝隱忽然開口道。

嚴半月轉過身,看著謝隱:“謝公子前幾日才說,全憑在下吩咐,這麽快就食言了?”

見此情形,嘲風識趣地打開門:“我先去抓鴿子了。”

謝隱看著滿室晃動的晶石光澤,目光卻有些黯淡:“並非謝隱不相信嚴神醫的神技,只是此去雲州路途遙遠,隕鐵尋訪不易,謝隱怕辜負了各位期望……”

嚴半月站在室中不語。

謝隱繼續說道:“而且如神醫所知,謝隱身份特殊,此時又逢朝局動蕩,暗流湧動,有些勢力並不希望謝隱活著,這一路可以說十分兇險,神醫大可不必為謝隱所連累,如若謝隱在此等不到柴員外返回而就此殞命,也是謝隱的命途,仍會感激各位為謝隱所做的多方努力,何況令師尊和家師尚無消息傳回,神醫想必也是心急如焚吧。”

嚴半月嘆了口氣:“殿下可知柴員外為何為你的生死如此盡心盡力?”

謝隱一怔,道:“家師曾提過一二,柴員外退隱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也是我外公的好友,據說當年與我娘親有一面之緣,便生出傾慕之心,但也止步於此了……”

嚴半月點點頭,再道:“那你可知令師與令外祖又是為何要為你能繼續活著盡心竭力?”

謝隱不再言語。

嚴半月上前兩步,俯視著坐在榻上的謝隱繼續說:“令尊如何在下不知,但令堂如何散盡功力只為保你性命,你不會不知吧?在這些人眼裏,你不是皇子,也不是活死人,你是他們的兒子,外孫,愛徒,甚至在我和師尊眼裏,你都是一個可以活下去的病人。人生能知命;是大智慧,而知命最終是為了改命,而不是認命,這是我師尊教我的。”

謝隱擡起來看著嚴半月,雙眸如黑曜石般有微光閃動,片刻才綻開一絲笑容:“是謝隱糊塗了,讓神醫見笑了,明日出發,為此一搏,此生當無憾了。”

嚴半月看著那雙眼睛,沒來由有點心慌,忙避開謝隱目光:“既是如此,謝公子服過藥便早點歇息吧,明日一早出發。”

“有勞。”

嚴半月回到自己房間,嘲風早已捧著信鴿等在門口。

嚴半月花了一刻鐘才寫好了回信,看了半天,又讓一旁等著的嘲風重新謄抄了一遍。

信中囑咐柴員外定要在約定之期到達雲州,至少留三日來研磨隕鐵進行治療。

然後嚴半月又叫來忍冬立夏,交代二人準備藥材用具等,當然還有嚴大神醫的零食匣子。嚴半月讓忍冬留在中和堂,一來等候絕命谷的消息,二來掩人耳目,逢人便說嚴大夫犯懶不願接診,嚴掌櫃氣得離家出走了。

忍冬覺得這謊話簡直編得太離譜,拍拍胸口說自己知道怎麽應付。

為了不引人註意,第二天天沒亮,嚴半月和謝隱便出發了,只帶了嘲風和凡煙,其餘人等全部留在了中和堂。

雲州隸屬晉州,位於京城以西北500裏,靠近雁門關,與韃蒙國劃長城而治,是柴賈自極北之地返回的必經之地。

要在七日之內疾行500裏,嚴半月確實也覺得十分頭痛,若是幾人以內力疾馳,再加上沿途更換快馬還能輕松應對,但此時讓謝隱騎馬就已經很勉強,再用內力只怕對經脈損毀更加嚴重。於是幾人只能白天以快馬趕路,傍晚在驛站更換馬車,由嘲風和凡煙輪流驅車,日夜兼程往雲州飛馳。

第一天上路,謝隱的狀態還算不錯,剛過晌午,幾人就已經出了出了京城境內,在晉州第一個驛站換馬。

時已初夏,但謝隱仍身披大氅,幾十裏路跑下來鼻尖連輕微汗珠都沒有,臉色白得有點泛青。

嚴半月見狀有點擔心,讓凡煙拿了事先配好的藥讓謝隱服下,又給他診過脈,才拿起幹糧吃了兩口。

雖是輕車簡從,但謝隱與嚴半月的形容氣質太過出眾,也引起了不少註意,嘲風向謝隱請示,是否給幾人換裝再前行。

謝隱點點頭,轉向嚴半月:“謝隱師門極擅易容,不如由謝隱為神醫改裝一番,以便趕路如何?”

嚴半月狐疑道:“如何改裝?”

謝隱不懷好意地笑笑:“嚴神醫身量較為纖細,容貌清秀,比大家閨秀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如由扮作美嬌娘,讓凡煙扮成丫鬟,嘲風做管家,如何?”

嚴半月吃完杏脯拍拍手道:“甚妙,但不知謝公子扮什麽角色?“

謝隱瞇著眼一笑,伸手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道:“自然是攜家眷出游的老爺了?“

嚴半月上下打量了謝隱一番:“好是好,不過,這惹人註目的人可不是我,而是您呀,謝公子。“

凡煙幫腔道:“就是,憑什麽讓我家先生扮女孩子,謝公子眉目如畫,更有傾國傾城之姿呢。“

嚴半月忍住笑:“謝公子只要穿上女裝,戴上紗笠,不僅形似女子,也免去了有心之人窺看容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嘲風也道:“公子,嚴神醫所言有理,若是您被人認出來,只怕節外生枝,如今還是盡快趕往雲州,和柴員外匯合,治好您的傷患,以圖後效。“

謝隱沈吟片刻,道:“也罷,扮就扮吧,想我師父本有天人之姿,一輩子大多數時候也無法以真面目示人,宿命吶。“

嚴半月聽到此處才恍然大悟:“你是說當年我看到的火鴉道人,並非其真面目?“

謝隱點點頭:“你沒看出來?“

嚴半月不想承認:“……當然看出來了……“

謝隱哈哈大笑,招手讓嘲風去準備換裝的東西,嘲風領命去了。

嚴半月仔細回想著十年前見到火鴉道人的情形,好像確實有些違和,那樣的武功和氣勢,似乎天生就不該長那樣一張平淡的臉。

所謂易容,是將一個人的面貌完全改變為另一個人,這個人可能是存在的,也可能是易容者虛構的,但無論哪種,都需要較長的時間準備和化妝。嚴半月他們時間緊迫,僅僅做了改裝。

半個時辰後,幾騎快馬飛馳出了驛站,為首的一個三十歲光景的長隨打扮的人物,中間是一對青年男女,男子白面微須,氣質溫和,女子著勁裝,青色紗笠遮了面龐,連手也隱在銀絲手套裏,隨後是一位小書童。

幾人向西飛馳,傍晚到了一處城鎮,長隨也就是嘲風向主子提議在此處換乘馬車,順便尋個客棧休息幾個時辰,入夜後再繼續趕路。

男子點點頭道:“也好,凡煙,你去安排房間和晚飯,管家,你自前去尋馬車。”說著便翻身下馬,一並簽了女子坐騎的轡頭往街口客棧走去。

客棧小二十分見機,聞聲而動,來替幾位客人安置馬匹。

男子將手裏的韁繩交給小二,伸手去扶正要下馬的女子,口中囑咐道:“雲兒當心。”

女子柳腰一擰,已輕盈落地。

“尊夫人好身手!”小二發自內心地讚嘆一句。

凡煙催促道:“快走吧,安置了馬匹,給我們三間上房。”

“好好好,掌櫃的,招呼客人!”小二朝店裏喊了兩聲。

嚴半月已扶著裝扮成女子的謝隱往客棧裏走去。

謝隱本來比嚴半月高出半頭,卻用了縮骨功將自己變成了弱柳扶風的嬌娘,此刻依偎在嚴半月身邊,雖一個改了相貌,一個遮了臉頰,卻真像是舉案齊眉一對璧人。

掌櫃張羅著打開了房門,晚飯自有凡煙去安排。

嚴半月關上房門就靠在榻上不想動彈了,倒是謝隱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

“多謝雲兒。”嚴半月笑了。

謝隱也不生氣,摘下鬥笠道:“嚴老爺,奴家失禮了。”話音未落便脫了女裝上衣,只聽幾聲分筋錯骨的喀拉聲,謝隱身形暴漲,已恢覆到了原先的身材。

嚴半月看得嘖嘖稱奇,連忙上前握住謝隱肩膀,一路摸到了手掌。

謝隱驚得一退,狐疑地看著嚴半月。

嚴半月卻略有所思:“書上記載縮骨功是要從小練起,無數次的脫臼錯位才能成功,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謝公子,將來你老了以後必定要受風濕之苦呀。”

謝隱從背囊裏拿了一件輕衫披上,淡淡一笑道:“但願謝隱還有老去的一天。”

嚴半月自知失言,也不再接話,兩人坐在榻的兩邊,各自思慮,好在片刻後凡煙就敲門來送晚飯了。

“老爺,夫人,管家已經備好了馬車,一個時辰後,咱們就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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