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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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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希的生日在暑假,那段時間阮家父母正好在外地出差,沒有趕回來。往年生日都是父母為他操辦,就在家裏聚會,他邀請一些同學朋友過來玩,當然,席煜也是在的。

今年爸媽不在,阮希索性定了飯店,只邀請一些同學,沒有叫席煜,爸媽不在,他怕席煜不認識別人會尷尬,同時他又期盼著席煜自己能記得他的生日。

只是這天等到聚會散場,阮希也沒有等到席煜的一個信息。瘋玩一通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

他一打開家門,就看見席煜坐在客廳,茶幾上擺了一個蛋糕,蠟燭還沒有點上,還有一圈的零食,席煜冷冷地看著他。

阮希站在那裏,欣喜又不知所措。

席煜道:“過了十一點。”

阮希囁嚅道:“許教授不在的,你也別管門禁了……”

阮家父母對獨子寵愛,卻也不是毫無原則的,比如這個晚上十點的門禁。阮希還是很聽話的,少有違背的時候,今晚也是被同學纏瘋了。

“喝酒了?”

“沒有的……”

席煜終究還是沒舍得在阮希的生日這天對他生氣,想著隔天再叫他抄課文,嘴上卻道:“過來。”

阮希還是很怕席煜會生氣的,看他緩了臉色,就歡歡喜喜地小跑過去坐下。

席煜把蠟燭點上,關了客廳的燈,道:“許願吧。”

阮希乖乖閉了眼,雙手合十。

席煜看著他纖長的睫毛,忍住了想去撥弄的欲望。

阮希許好了願,吹了蠟燭,切了蛋糕。席煜晚上還沒有吃飯,饒是奶油甜膩,他也多吃了一塊。而阮希之前在飯店已經吃過了,但他覺得自己還能再吃一些。

兩人吃完蛋糕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將要十二點時上樓準備睡覺。

關門之前,席煜說:“生日快樂小希,晚安。”

阮希看著他溫柔的模樣,突然不知哪裏生出了勇氣,一把抓住了席煜的手:“師哥,我喜歡你!”

他挺起了稚嫩的胸膛,惶惶不安地想撐出一些氣勢。

席煜的不安不會比他少,但他是個成年人,很快就冷靜下來,沈聲道:“別鬧,好好休息。”

說著就要撥開阮希的手,阮希沒想到席煜以為他是開玩笑,他急了,一些話便沖口而出:“師哥!我真的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

席煜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變化:“你才多大,幼不幼稚?好好學習吧。”

阮希頹唐地瞪著席煜關上的房門半晌,才回到房間。

他不知道的是,從洗手間冷靜出來,席煜和他一樣,整晚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阮希還賴在床上就聽見了關門的聲音,等他下樓,席煜已經開著車走了。

在之後,又是長時間的冷落。阮希總還想著再靠近席煜一點,妄圖討好他,令他心軟。可這回,席煜像是鐵了心要推開他了。

兩個人之間奇怪的氣氛,連阮爸爸和一心追逐學術的許教授也感覺到了,看這樣子,還以為是自己兒子又任性惹席煜生氣了,知道他倆感情好,兄弟倆鬧鬧,也就不管了。

阮希想:他才不是我兄弟呢。

兩人的關系到阮希快高考了才稍有緩和。盡管不能比從前的親密,但席煜一點的軟化也夠阮希開心許久了。

阮希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相信總能等到席煜願意接受的一天。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阮希高考的前兩個月。

阮爸爸去工地考察,遭遇坍塌事故,送往醫院後搶救無效死亡。

這一切來得那麽突然,根本沒有給所有人反應的時間。阮希趕到醫院時,只看到白布下掩蓋氣息全無的阮爸爸和席煜手裏的一紙死亡判決書。

還沒有成年的少年腿下一軟,被席煜扶住,他雙手抖得厲害,花了好久才將紙上的字看清楚。看到最後,他都忘了呼吸,哽得面色通紅。席煜連忙拖著他坐下,輕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又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好道:“小希,乖。”

阮希緩了好一會兒,面上血色褪盡,一片蒼白,眼睛紅得充血,卻沒有哭,只輕聲道:“我媽媽呢?”

許教授聽完消息當場昏了過去,現在正躺在病房裏。席煜扶起阮希,卻發現阮希站都站不穩,一邁步就要跌倒。

席煜不忍地要抱他。

能被席煜抱,這是阮希一直期待的事情,眼下他卻拂開了席煜的手:“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他固執地倚著墻,像蹣跚學步的孩童踉蹌著到了病房,坐在母親旁邊。

他握住了許教授的手,彎腰伏在床邊:“媽媽。”

阮爸爸的葬禮是席煜一手操辦的。阮爸爸生前德高望重,葬禮上來了不少知名的學者和一些生意上的夥伴,席煜站在門口招呼著。許教授病了,阮姑姑在照顧她,阮希跪在靈堂前,客人過來安慰他,他只木著臉點點頭。

直到給阮爸爸哭靈時,自知道噩耗以來都沒有流一滴淚的阮希才哭出了聲,聲音落在席煜耳朵裏,絞得他一顆心生疼。阮爸爸六十二歲壽終,對於親近長輩的離世,席煜心中也難受得很,只是阮家孤兒寡母已是十分難過,他便不得不扛起這擔子。

喪事完,阮希便一直在照顧許教授,不肯離開一步。阮姑姑看得心疼,看他瘦的厲害,只能給他做些補身體的東西,也勸著許教授就是為了孩子也要趕緊振作起來。

許教授與丈夫夫妻情深,初聞噩耗恨不得以身代受,此時想到家裏還有個沒成年的孩子,這孩子從小沒受過挫折,心中肯定不會比自己好過,也只能逼自己趕緊好起來。

然而許教授還沒好,一直沒怎麽休息的阮希又病倒了。

席煜為了照顧阮希方便,就在阮家住下了。

他擔心著阮希睡不著,起夜去看他。阮希做了噩夢,抓著他的手不放,嘴裏喊著“爸爸媽媽”。

還是個孩子呢。

席煜耐心地安撫他:“沒事了,沒事了,小希乖,師哥在,別怕。”

過了許久,阮希安靜下來,眉頭卻還皺著,嘴裏無意識念著的變成了“師哥”。

“師哥你別不理我……”

席煜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躺了下來:“小希乖,師哥理你,師哥疼你……”

他對自己說: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他就縱容自己這一段時間。

他也在縱容阮希。

阮希醒得早,一睜眼就看見躺在身邊的席煜,這些天席煜一直在操勞,下巴上長出一層短短的胡渣也沒來得及剃。即使此時他這樣落拓,在阮希眼裏,也是好得不容置疑。

阮希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他伸手從席煜的額頭摸到他的鼻梁再到嘴唇,他的指尖在席煜嘴唇上流連時,席煜睜開了眼睛。

阮希有些驚嚇地收回了手,他剛失去一個至愛的親人,怕席煜再推開他。席煜只是眼神迷蒙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摸了摸他的頭,低啞的聲音落入他耳朵裏:“醒了?起來洗洗,我去煮點吃的。”

一瞬間,阮希幾乎要以為他們又回到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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