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奈何明月照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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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繹開著車,沈陌坐在副駕駛,倆人一路沈默。肖繹本來性格也偏於內斂,自昨日以來,講話的興致更像是還在冬眠沒有回溫。沈陌往著車窗外掠過得街景,春節假期臨近結束,返程的人們卻大部分仍在路上,還有一些仍眷戀在故鄉不舍得離開。沈陌想到自己,除了大年夜打電話給母親問候外,春節裏,和遠在南方的家人沒有再聯系。記得拜年時,聽著媽媽在電話裏壓著想念和不安、小心翼翼地關心,聽著電話背景音大姨小姨用家鄉話扯家常、大姨媽小孫子跑來跑去的腳步聲、親戚的笑聲,沈陌除了對母親有人陪伴過年感到安慰外,思鄉情?不存在的,他想,不存在的。

車內的空氣壓抑而沈悶,沈陌不自在地往下扯了扯大衣的拉鏈,他從來沒有感到北京的氣候這麽幹燥,幹得他從心裏向外地冒出邪火來。

交通由於稀少的車流而無比順暢,沈陌一邊焦躁地搓著手指,一邊想著:“快到了,回家,趕緊洗澡,睡一覺就好了。”這時肖繹的車子因為紅燈停了下來,沈陌看著外面想心事,突然看到左側綠化地上有一個中年男人,正縱容自家的惡犬沖著一只小貓追咬。沈陌心裏的火轟得一下直殺進腦子,他不管不顧地打開車門沖了下去,肖繹見狀連忙把車趕緊靠邊停好去追沈陌。

那男人正一副看好戲的嘴臉笑,猛然間,一只手機帶著風被人砸過來,正砸在仗著主人勢呲牙咬著貓腿的狗頭上,把狗打得一痛之下松開了嘴,嗚咽著跑回主人身邊訴苦,受驚的小貓趁機拖著瘸腿不要命似地跑了。男人被這斜刺裏殺出的意外弄得楞了神,等反應過來後正要破口大罵,沈陌擡起一腳踢到男人肚子上,把人踢得後退好幾步,彎著腰幹嘔。沈陌用餘光看到剛才還窮兇極惡的小狗此刻畏縮地躲在草裏一動也不敢動。這個欺軟怕硬的玩意兒!沈陌怒罵了一句:“真是狗隨主。”上前兩步揪起那人的衣領幾拳砸在對方臉上。隨後趕到的肖繹怕打出事,急忙上前阻攔:“沈陌!夠了沈陌!沈陌!”沈陌好容易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哪裏肯停手,一把推開肖繹,又要沖,見對方居然敢趁著肖繹擋住他的時候偷襲回踹自己兩腳,沈陌氣得幾近失去理智,胡亂地四下找找,抄起一塊不知被誰丟在草地的廢棄磚頭就要往人頭上砸,眼見磚頭就要出手了,一只胳膊一攔,沈陌隨後被人緊緊從背後抱在懷裏無法掙脫,磚頭也脫力擦著那個胳膊掉在地上摔成幾塊。一個聲音帶著他從來沒有聽過的焦慮和擔憂,厲聲在耳邊響起:“沈陌!你冷靜點!”

對面的男人也被沈陌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戾氣嚇到,一邊虛張聲勢地嚷嚷著:“小子!有本事你等著!”一邊拉起狗繩三步並作兩步跑路了。人都跑遠了,肖繹仍舊抱著沈陌沒有放開,沈陌感受著身後人溫暖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良久之後,沈陌慢慢地掙脫開肖繹,走回車裏,肖繹跟在後面上了車。之後的路上,倆人沒有再說話,沈陌一直保持著手臂搭在眼睛上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回家。

到小區停好車後,肖繹堅持要送沈陌上樓,進了門後,沈陌用眼神示意肖繹可以回去了,肖繹沒有搭理沈陌的暗示,上前一步輕輕拉起沈陌的右手,問:“你家有酒精或紫藥水嗎?你這個需要消毒。”沈陌看到右手手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劃出的幾道血印,無所謂地幹笑了一下:“這點事,用得著嗎?”自顧自地走到廁所用涼水沖了幾分鐘,隨意甩甩,沖著肖繹說:“沒事,不用放在心上。”肖繹臉陰沈沈的,看著沈陌不說話,也不走,沈陌此時心裏說不出的異樣,被名為悲傷、憤懣和自暴自棄的情緒攪動得不明所以,他用從沒對肖繹用過的語氣說:“我累了,你可以讓我休息了嗎?”肖繹努力壓抑了好幾分鐘,才維持住平靜的語氣:“你最好找酒精擦擦,或者你先休息,我去買點酒精。”沈陌低聲罵了句“操!”,覆又擡臉,臉上帶著嘲諷:“肖經理,說到底,我和您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飯,不過是因為您是我的客戶,難不成你真的覺得我們是朋友了?這樣吧,您也別給我買酒精了,您給我拉幾億存款,我叫您爸爸都行。”肖繹聽了沈陌的話,臉色霎時變了,手握成拳頭在身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身子動了一下,像是上前要揍沈陌,腳步卻轉了個方向,摔門出去了。沈陌望著眼前緊閉的門,仿佛是在望著深淵。

不知站了多久,沈陌感到自己的腿都木了,忽然聽到一陣砸門聲,想要不理睬,誰知砸門聲越來越大,一咬牙,上前去打開門,沈陌一句:“你他媽還有……”說到半截,就被肖繹一把推進去,沒站穩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肖繹俯身上前蹲下來,堵住沈陌的路,臉上的表情讓沈陌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被他吞下去。肖繹看著沈陌通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平白無故的,從昨天就不對勁,你突然發什麽瘋?你是覺得我脾氣好,好欺負?還是覺得我就會縱著你,讓著你?還是?”肖繹向前進了一步,沈陌能感覺到肖繹吐出的灼熱氣息,摻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香,幻化為引人沈醉的迷藥。

肖繹強迫沈陌看著自己的眼睛,話裏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仔細聽來還有深沈的無措和難過,他對沈陌說:“還是,你在怕什麽?你在怕什麽呢?告訴我。”肖繹親上沈陌的額頭:“怕這個嗎?”肖繹親上沈陌顫抖的長睫毛:“還是怕這個?”肖繹的薄唇劃過沈陌的鼻尖,最後狠狠壓在沈陌的嘴唇上,觸感柔軟卻並不溫柔:“或者,怕這個……”

沈陌像被定住一般,惶惶而失焦地看著肖繹,看肖繹紅了眼眶、漂亮的鳳眼慢慢變得水潤,看肖繹滿是痛苦的臉,對著他,啞聲說著:“要不就是……怕我?”肖繹眼裏的水潤終是沒有被沈陌看到滴下來,他輕輕把頭頂在什麽肩膀,無力地問道:“你怕我,覺得,惡心嗎?”沈陌的心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破敗不堪,他想擡手撫摸肩頭這個認識以來一直沈穩從容、卻在此刻顯出孩子般脆弱的人,胳膊卻重似千金,怎麽也擡不起來,直到肖繹留下一句:“抱歉。”轉身離開,沈陌仍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仿佛靈魂已經脫體,隨著肖繹離開。

任宏不久之後回來了,他拿鑰匙開門後一邊脫大衣一邊念叨:“怎麽不開燈啊,我剛才在外面看見肖繹了,一個人大晚上在花園裏坐著,失魂落魄的,我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事,要不你問……”隨著燈亮起來,任宏看到在沙發上發呆的沈陌的臉,突然噤聲。良久後,慢慢踱到沈陌面前坐下,斟字酌句了半天,說道:“你和肖繹……”看著沈陌死犟著沈默,卻遮掩不住情緒的臉,任宏長嘆了口氣:“陌兒啊,我知道你一直不能接受,但你好好想想,人這一輩子,難就難在個從心所欲,又不是什麽錯的東西,你說要是連感情的事都不由著心走,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任宏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隱沒在再次的嘆息中。

沈陌轉頭看著這個分享著自己最大秘密,心眼從來都單純到不行、卻善良到不行的發小,發自內心地說了句:“謝謝。”初中時獨自到北方跟小姨一家生活,是這個現在還偶爾冒著殺氣的同桌一次次沒心沒肺地闖入自己孤獨的內心世界,又在初三發現了他最大秘密的時候,以一場手下不留情的幹仗無聲打散了沈陌想要斷交的念頭。隨後幾乎是拖著拽著自己扛過初三時來自親人的壓力,陪自己考入高中,又上了同一個大學,還記得大學時得知任宏特地換來同一間寢室時的欣喜。要不是任宏家裏還有個寶貝到不行的弟弟,又時不時交幾個小女友,沈陌簡直要誤會任宏是暗戀自己了。

任宏此刻顯然也被沈陌的低氣壓傳染,陷入自己的煩惱情緒中,倆人默默無言,屋子裏只有手表指針聲哢哢地回響。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副副cp小劇場】

天水:“粑粑和老婆吵架了,粑粑不來接我了嗚嗚嗚。”

湯圓:“他娘的鏟屎的,怎麽還不來接老子,老子不要挨著旁邊那只蠢布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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