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酒盡......哦不，飯畢奶盡後，肖繹繼續工作、沈陌回家餵貓睡覺。冬至夜再暖，也只稱得上是平凡一天的平凡一刻，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沈陌都忘不了那頓熱騰騰的三鮮餃子，裏面的韭菜雞蛋很香、蝦仁很鮮，他到超市買了同樣的牌子回來煮，吃著卻總覺得不夠味，默默歸結為餃子生產批號不對、煮鍋不對、火候不對、胃口不對，總之哪哪都不對。

年末總是忙碌得痛並不快樂，今年元旦放假的日期是31號到2號，盡管信貸部不用蹲守到1號淩晨，但沈陌作為客戶經理，還是需要實時關註客戶賬戶動態。把年末的混戰挺過去，沈陌也暫時松了口氣，1號上午睡到10點多，懶懶的爬起來。新年第一天總得有新氣象，簡單收拾房間、換貓砂、給自己洗了個澡，再揪著湯圓洗澡，期間湯大爺激動異常，叫的好像屠宰場，要不是有洗貓兜罩著，沈陌的兩只手怕是要被憤怒的大爺撓爛了。等從屋到人到貓都收拾利索，也快下午3點了。翻翻冰箱，存貨只餘雞蛋幾個、蝦餃半盒，連帶若幹保質期未知的速食腸。沈陌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出門去給人貓都采購點節日糧食。

超市就在小區外隔一個馬路，相當便捷，可見房租貴有貴的道理。也許是因為放假，不到4點鐘大賣場裏已經滿是烏泱烏泱的人頭攢動，生鮮菜場被大媽大爺們圍繞，零食櫃則擠著一幫嘰嘰喳喳小孩子。沈陌在人群裏只覺得吵鬧，隨意選了幾種酸奶和冰淇淋，又往購物車扔了一堆速凍包子餛飩方便米飯，就打算直奔寵物食品處拎上貓罐頭後趕緊結賬回家。寵物貨架在超市角落，相對清凈，沈陌拿著一罐雞肉罐頭和一罐海鮮罐頭正邊比較邊揣測聖意心儀哪個，忽然覺得身邊的購物車被人輕輕撞了幾下，以為擋了通道，連忙擡起頭，卻看到帶著笑意的肖繹站在面前，道歉的話頭滑到嘴邊立馬變成他都沒發覺的欣喜：“肖總，這麽巧！”

“嗯，來買點狗糧。”

“財務年末決算忙完了？”

“上午剛階段性結束，下午放個假，明天繼續。”

說話期間，肖繹仍然用自己的購物車一下下規律的輕撞著沈陌的小車，頗像個無聊的頑皮熊孩子，邊撞邊又開口說道：“咱倆年紀差不多，一直總啦經理啦、您啦的，叫著很生分的呀，彼此叫名字吧。”沈陌撲哧一聲笑了：“也是，好的知道了，肖繹。”

名字說出口，沈陌還是感覺有些別扭，那是對一個人介於心理防線之內和社會界限之外的矛盾感。肖繹掃過沈陌的眼角耳尖，伸手拿過沈陌右手的雞肉罐頭扔進購物車，替他家貓主子決斷了口糧種類，又一塊選了其他幾種寵物貓狗零食，倆人一路往結賬口走。結賬的人多得能憋死急性子，沈陌無聊的四處觀望，看到隊伍裏人們購物車滿滿的瓜果蔬菜，隨意感慨道：“每逢年節超市都要被搬空了。”

“正常，新年啊，先不說精神娛樂豐不豐富，先得把物質填充滿。”

“那你回去打算做點什麽好吃的？明天還得奮鬥呢。”

肖繹單手撐在購物車上，隨意撥拉著購物車裏的茶包咖啡，笑笑：“有心無力啊，烹飪黑手一個。”他停頓了一下，帶著回憶的表情又說道：“說起來真是有好久沒吃過像樣家常菜了，現在想想，吃我媽媽做的菜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你父母在上海老家？”

“我爸媽現在和我姐姐常住加拿大，老人不願奔波，很少回國，我出去一次也麻煩。”

家人總是令人留念，肖繹提起這些眼睛裏透著格外的溫柔：”偶爾吃膩食堂時真羨慕我姐姐，隨時可以吃上我爸媽的菜，我媽媽做的腌篤鮮可好吃了，比飯店的有味道。”

肖繹說完這些，沒太在意，看到隊伍往前挪動了一大截而沈陌還在原地不知發什麽呆，正要輕聲提醒，忽然聽到一句：“我做給你吃吧。”

看肖繹沒回話，沈陌忽然有些不安，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自來熟了，趕忙說道：“我就是突發奇想，我手藝不怎麽樣，其實想吃很容易啊，可以找家老字號，我聽說xxx的上海菜做的很地道，就在......”

“好啊！”

“啊？”

“我說好啊，你來做！”

肖繹帶著興奮拉過沈陌的購物車，把兩輛車的東西都合並到自己車上：“走！買原料去，先說啊我可不知道都需要什麽，你做主。”拉著沈陌一轉身返回了超市賣場。

沈陌跟著肖繹邊走邊嘆氣，八百年不下廚，怎麽就一時沖動起了給人做菜的念頭，自己莫不是被下了降頭。看著肖繹興致頗豐的找這找那，一邊跟著開心一邊糾結著問：“肖總......不、肖繹你不需要陪女朋友嗎？”說出這話，得到一個疑似眼刀和一句硬邦邦的回答：“沒對象。”

倆人繞了賣場好幾圈，買了罐頭筍、一塊嫩五花、百葉結，很幸運發現了花雕酒，鹹肉卻死活沒找到，索性拿火腿代替。肖繹推著車，沈陌負責選食材，看見滿意的就往車裏丟，主料輔料堆成小山。沈陌有好幾年沒和人一起逛超市了，慢慢走、細細選，肖繹果然是黑料理王國培養出來的，對做飯一竅不通，倒也符合其不識人間柴火的清冷氣質，沈陌卻只覺得肖大帥哥老老實實推著手推車的樣子，混雜進周圍人群熙攘喧囂聲，給這個偽高嶺之花平添了些許煙火氣。

沈陌在買肉時順便與肖繹探討了一下待會去誰家做飯的問題，一家沒有各類調料，一家幹脆連鍋也沒有，討論瞬間結束。拎著大袋小袋的兩個人回到沈陌家，沈陌翻出了從置辦後就束之高閣的各類廚具，東西新且全，砂鍋、炒鍋、燉鍋排了一排，肖繹檢閱著那一排鍋笑：“你別告訴我你副業是倒賣廚具的。”沈陌也有些不好意思：“剛畢業安家時興奮過頭了，曾經打算自己好好開火，很快放棄了。”

“你們銀行業這麽忙？”

“倒也不是，只是發現了飯是做給別人吃的。”

聽完沈陌的話，肖繹輕聲一笑，低聲說了兩個字：“謬論。”

這兩個字吐音太溫柔，沈陌感覺臉頰有些熱，慌不擇路的反擊：“明明是真理啊，否則你怎麽連鍋也沒有？”

“笨加懶。”

好吧，你贏了。

腌篤鮮的前期準備略繁瑣，十幾分鐘後肖繹就證明了他作為大廚助理的不合格，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杵在十幾見方的廚房裏不光礙事，連空氣都稀薄幾分。沈陌洗菜摘菜一把抓，一邊把五花肉加姜片焯水，一邊趕人：“你屋裏坐會吧，我自己來就行，這個簡單。”肖繹似乎從相識之初就沒跟沈陌客氣過，聽到這話，安心當起了甩手掌櫃的。沈陌在廚房忙著，時不時視線飄向肖繹，看著肖繹在客廳裏半跪在地墊上逗貓，把傲嬌的大爺肚皮朝上揉來揉去，弄得貓風盡失，此情此景讓沈陌愈加覺得自己眼瞎，當初到底哪只眼睛看到肖繹高冷的，放在書裏妥妥的OOC。

沈陌將五花肉和火腿切塊放入砂鍋，大火煮開後又文火燉，在此期間還快炒了青菜香菇、糖醋肉條，燜了米飯，小餐桌上滿滿的新年氣氛。肖繹不想喝酒，更不讓沈陌喝，倆人再次以奶代酒，圍圍坐好像回到了冬至那天。沈陌平常外賣吃的歡，其實做菜的手藝很不錯。肖繹夾了一大筷子腌篤鮮，一吃之下，食材自帶的鮮香味立馬沖入喉嚨鼻翼，讚許的向沈陌豎起大拇指。倆人在飯桌上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談，沈陌不太談自己的事，卻是個好的傾聽者。肖繹則不介意以自己做題，是話題的引領者，肖繹在帝國理工讀了本科又接了研究生，8年時間沾染上不少英倫的紳士風和彬彬有禮，他跟沈陌聊大學時的圍觀裸體□□，聊英國人的排外和嚴謹，聊自己的專業選擇，沈陌聽說肖繹本科時學數學，研究生轉金融後，頗為惋惜，連呼這是明珠暗投。肖繹夾走一顆香菇，看著沈陌笑：”你這話讓金融業的廣大同仁聽了會被揍的。”

沈陌的手藝沒被辜負，青菜肉條全部空盤，腌篤鮮就剩下湯底。倆人癱在杯盤狼藉的飯桌旁捂著肚子消食，肖繹感慨好久沒吃的這麽舒服了，沈陌有些得意，說：“謝謝捧場謝謝捧場，這回準備的太匆忙了，下次可以做鱔筒煲吃。”這句未經深思熟慮的話等於預約了再一次的搭夥，沈陌又欲咬舌，卻在肖繹一下子發亮的眼神下自我妥協的想著：這也沒什麽不好，單身狗確實需要彼此關懷。

那天晚上，沈陌不想睡覺，躺在床上看著手裏的書頁發呆，那是本原版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扉頁部分有沈陌試新筆時隨手寫的一行鋼筆字“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這本書原本放在茶幾上，白天肖繹無意中拿起翻到，曾笑著說了句：“看上去那麽溫和的人，字怎麽帥得這麽凜冽。”

此刻，沈陌用指尖擦過肖繹當時提筆在那行字旁邊寫下的句子“雲在青天水在瓶”，肖繹的字很有風格，骨氣洞達。沈陌把身子埋在被子裏，翻來覆去的想：“真是好看的字，我想要交能寫出這手字的朋友，也許我還是可以交到新朋友的，我要找他當朋友！當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副副cp小劇場】

天水：“恭喜粑粑找到飯搭子，總吃食堂好心疼。”

湯圓：“老子不要吃雞肉！！！”

天水：“粑粑粑粑，你老婆好愛糾結啊，難養難養。”

湯圓：“老子不要吃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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