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再惹事也是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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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黃昏,沈陌一手拎著吃完的外賣盒,一手抱著太空包,向小區深處的花園溜達。十一剛過,秋老虎還時不時的擾亂一下穿衣秩序,植被就迫不及待的由綠轉黃,提前進入一年中短暫的黃金時節,四季越來越像個橄欖核,春秋擠壓成線、冬夏膨脹成球。

扔了垃圾,沈陌坐在花園長椅上,俯身打開太空包。解放了他大爺......他貓大爺。貓大爺是一只1歲多的黃虎斑,模樣呆萌,眼神無害,1年前的一個雨天,在小區垃圾箱旁發現它時,它就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沈陌,尾巴炸成煙花,嘴裏卻還舍不得放棄撕咬了半截的食物,那透著三分僥幸、七分慌張的小表情讓沈陌的心登時化作一攤溫水,回家找來舊毛巾和廢紙箱,裹巴裹巴把貓帶去寵物醫院,洗澡修毛打防疫針,小野貓稀裏糊塗的有了家,也有了個軟糯的名字-湯圓。

養熟之後,沈陌才發現名字起的大錯特錯,貓咪個頭不大,脾氣不小,挑食好鬥不讓摸,時不時還鬧著出去遛,尤愛招狗逗別的貓。且充分發揮欺軟怕硬的本質,見著泰迪、京巴就跑,碰到金毛、薩摩就擾,顯然比打狗隊還深谙各犬型性格。

今天雖然是周末,但天陰的厲害,小區裏沒什麽人,沈陌無聊的盯著貓大爺捉蟲啃草,神思早已飄走。白天在家憋了一天的水產廠授信報告,到頭來仍思緒全無,想要把水產廠滿是槽點的指標描摹的符合授信要求,化妝遠遠不夠,整容還得是全身的,在家加班幹“急難險重”工作果然不是什麽好選擇。

想當初畢業時,過五關斬六將殺入這家國有銀行,實習輪崗後到了信貸部,沈陌也曾經產生過自己是社會精英的錯覺。沒多久,“社會精英”就被任務壓力、客戶壓迫、領導壓榨這三大重拳打碎和泥成了“社會磚頭”。念及此處,沈陌半瞇在長椅上無奈的嘆了口氣,悲哀的覺得自己的周一憂慮癥有加重趨勢,他自認從沒長出過事業型強將的內核,工作不過是為了一隅溫飽,能不太心疼的為湯圓買進口貓糧......

湯圓....誒?!湯圓呢!

聽到耳邊動靜不對,沈陌猛然發現手中牽貓繩不知什麽時候脫開,擡眼就看到他家貓大爺在二十米開外被一個陌生人兩手抓著不停掙紮,旁邊圍著一只成年體型的拉布拉多犬在不安的繞圈子。

擦!沈陌心裏一緊,大跨步跑過去:“放下!你大爺的,把貓給我放下!”。三兩步奔上前去搶過貓,期間還被憤怒的湯圓不分敵我的撓了兩下。沈陌把湯圓護在懷裏的同時草草檢查了一下,貓大爺貌似除了心情不爽外沒有受傷之處,一時護犢子之心大起,劈頭指責對方:“您怎麽個意思啊,這麽大人了欺負貓有勁嗎。”

在沈陌的怒意面前對方氣定神閑,輕哼一聲,指了指身邊的拉布拉多:“這位先生,您的貓平白無故撓傷我家狗,我攔一下犯哪條法了,是不是得在旁邊喊加油才合您心意?”。說話者聲音沈穩,口音沾染著南方的溫潤,用詞卻一點不客氣,這微妙的矛盾感傳入耳中,莫名讓人耳膜牽著心弦微動。

沈陌此時也多少冷靜下來了,俯身看到拉布拉多脖子和下巴上確實有三道明顯的爪印,再一瞅,狗脖子上掛了個挺好看的小狗牌,狗牌上有一個螺絲釘大小的裝飾小燈,隱隱發著柔黃的光。估摸著是自家主子視一切小亮點為逗貓器,不怕死的去搶,結果演變成街頭鬥毆。

他想想貓大爺惹事的性格,方覺剛剛的問罪有些草率,事情這就尷尬了,他一時語塞,打量著眼前的人,嗯,看起來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寬肩窄腰大長腿,薄唇高鼻丹鳳眼,好一個豐神朗逸的青年郎,當然,這得忽略其鳳眼帶的刀風、薄唇噙的冷笑。

沈陌訕訕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一時急躁,額......我家貓定期都打疫苗,您放心,絕對沒病”。說著說著覺得不安,現在的寵物都精貴,為了貓狗半句不合大打出手的情況屢見不鮮,沈陌未雨綢繆的評估了一下戰鬥實力,把湯圓往懷裏壓了壓,陪笑追了一句:“您看,它才一歲多點,還是個小貓......”。話頭未落,沈陌感到對方眸色愈冷,這才發現自己正熊家長上身。可笑他平常在網上看到吐槽熊孩子時,也總跟貼留言:“他還是個孩子,千萬不要放過他”。事臨己身,卻演變成“千萬請您放過它”,活脫脫一個“雙標婊”。連忙端正一下態度說道:“小區外就有寵物醫院,我和您一起去,醫藥費我負責。”

表完態,得到對方金口一句不鹹不淡的“好”字,亦無動武跡象,沈陌方松了口氣,回身取了太空包,不顧貓願的把湯圓塞進去,拎著貓,帶著受害人和狗向寵物醫院進發。

倆人一路默默無語,除了交換一句雙方姓名,沈陌得知青年郎姓肖名繹外,彼此別無他話,肖姓青年周身自帶寒意,五米之內制冷不用冰櫃,沈陌性格離自來熟南轅北轍,加之心緒不佳,不願看冷臉觸黴頭,便安心彼此做一對“有牽扯的陌生人”,保持半米距離沈默的走著,也幸好醫院離得不遠,尷尬的空氣未待發酵就被進門後的狗吠貓叫沖散了。

醫院門臉不大,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對著筆記本玩游戲,胖臉映著顯示屏的光,配上一雙笑眼,面相頗具喜感。看到有人進來後,不緊不慢的又打了幾下怪才站起來:“怎麽了?”未等他倆開口,突然往狗臉前一探:“哎呦,寶貝兒,誰撓的啊,這不破相了麽。”

......真是咋呼不嫌事大......

沈陌無奈的接過話:“被我家貓撓了。”大夫一邊拿消毒工具,一邊嘴裏還不閑著:“您家貓撓的啊,夠猛的嘿,嘖嘖嘖。”沈陌低頭看看太空包裏的湯圓,湯圓外強中幹,正沈浸在來打針的誤會所帶來的恐懼中,極慫的把自己縮成貓球,之前撒瘋時的神采破壞殆盡。

拉布拉多的撓痕雖然看著長,但好在不深,省去了打針的煩惱,大夫以自己的“嘖嘖嘖”聲作伴奏塗完藥,輕松的拍拍狗頭:“真乖寶貝兒,叫什麽名字啊?”

這話問完,得到汪汪兩聲回答,從進門一直未開過口的狗主人這回親民的主動翻譯了一下:“叫天水。”“噢天水啊,沒事,傷不嚴重,過兩天就能自然愈合,回去吃點好吃的安慰一下就行了,要不放心的話這瓶消□□水您帶著,回去每天擦擦。”說著,大夫轉身打量了一下沈陌,嘴角一咧,樂了:“您家貓咬得啊,那您交錢?50塊。”沈陌連忙應著,手剛要往褲兜裏伸

......呃......

探尋錢包的手改為掏出手機:“不好意思沒帶現金,支付寶或微信可以嗎?”胖大夫擺擺手,聲如洪鐘:“呦,不巧了您,手機今個兒跟家擱著了,您沒地兒掃碼。”

沈陌無奈的皺眉道:“要不我先欠著,我就住那邊23號樓,待會就回家取錢給您送來,遛個貓誰帶錢......啊”

一個“啊”字尾音未收,旁邊伸過一只修長的手,手裏握著100元錢,紅票子襯著白皙的膚色還挺好看。

好吧,遛個狗還是有人帶錢的。沈陌無言的看著胖大夫樂呵呵的迅速完成收錢找零的動作,尷尬的舉著手機轉頭對肖繹說:“我手機轉給您可以嗎?”對方眼尾掃過沈陌的手,淡淡說了句“不必。”

沈陌正待堅持,手中電話不合時宜的瘋響起來,一看來電,頂頭上司韓行。得,飯碗要緊,他忙比了個手勢示意肖繹稍等,背身接起電話,韓行中氣十足的質問聲順著電話線殺進耳朵,沈陌嘴上恭敬腹內呵呵的聆聽了領導關於貸後審查問題的斥責,低聲下氣的就材料的合理性解釋了半天方得以脫身,轉頭卻發現一人一狗早已離開。沈陌揉了揉臉,深感假日心情被虧欠感和接電話的煩躁提前cut掉了。錢雖然不多,這個結果怎麽想怎麽顯得自己不太地道,但人都飛了,他只能轉身回家。一路看著太空包裏因為離開寵物醫院而解除警報、愉快的半瞇著眼一臉“朕就是這樣的漢子”的貓大爺,舍不得抓出來教訓,勾起食指在包上方上輕輕彈了一下:“凈惹事,這周沒魚吃。”

湯圓不滿“臨時住宅”被騷擾,翻了個白眼,繼續做傲嬌的祖宗。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副副cp小劇場】

天水:“粑粑粑粑,我是不是紅娘小能手,受傷了,求安慰!求表揚!”

湯圓:“再說一遍,朕沒聽清。”

天水:“小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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