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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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美夢變成了噩夢。

神思清明乍現,昨夜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重演,在英渠邊放歌嘶吼,引行人側目;在司馬熾懷中又摟又蹭,還口不擇言,如今想來全身發麻,直要羞憤死。

我在衾被中翻滾不休,覺得實在無顏面對家中父老,更不知要如何面對司馬熾。

原本,我擔著一代名士劉長盛孫女的名頭,作風還算端莊淑雅,也時時記得祖父說過要謹言慎行的教訓。偶爾言行有偏,皆因性子活潑,且畢竟年輕,家人只視為真情流露,不以為忤,反而甚覺可愛。

可昨夜那般情狀,實系前所未有,若是被祖父知道了,恐怕難逃家法一頓暴打。至此,我也終於知道自己為男人傷起情來,原來是這樣不堪的樣子。

我的三姐雲姬,在進宮之前,曾與一位世家公子相好,感情甚篤。有一天,那位公子卻忽然另聘佳人,被棄的雲姬自然也十分傷情。那段日子,時常見她蛾眉輕蹙,淚光點點,或提筆黯然作畫,或花間淒涼吟哦,信手撥弦奏一曲草木藏悲,隨口哼調唱一段雲霧含愁。那傷春悲秋的光景十分有感染力,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那時我還想,女子落到她的境況裏大約都該是如此。如今才知道,惹人憐愛和惹人暴打,效果實在大相徑庭。

想到此,我哀嘆一聲,玄明害人,真是害人不淺。

正羞憤得出神,聽見門扉響動,進來的是丫鬟阿錦。

“夫人醒了?這是國公吩咐煮的醒酒湯,夫人趁熱喝。”說完靈巧地將一個瓷碗放在案前。

“國公他……”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幸虧阿錦伶俐,接話道:“國公新得了些散佚的史籍,說要閉門品研幾日,請夫人自便。”

聽祖父說,司馬熾做郡王時,為人淡泊無心權勢,只是酷愛史籍,看來所言不假。

我默默喝著醒酒湯,一顆心漸漸安下,覺得若與他這樣相安無事、各過各的其實也不錯。

過了兩日,果然不見司馬熾。

我閑來無事,在蓮花池畔的滄浪亭烹上一壺清茶,細想劉玄明這樁傷心事。半柱香後,許久前聽過的一個典故幽幽浮上心頭。

說的是漢朝武帝時,姿容傾國的李夫人得知自己身染重病,將不久於人世。那以後,李夫人一直稱故對漢武帝避而不見,直至駕鶴西去。表面上狠心決絕,實是不想令心愛之人徒然心傷。

這典故在腦中揮之不去。不會是,其實玄明也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因愛我太深,效仿了李夫人?次日,心中懷著一絲念想,我火急火燎地差人去宮中向太醫暗詢。結果來人回報說玄明身體康健,食欲甚佳,實在沒有什麽病態。我尚不死心,又讓他去問問玄明身邊服侍的太監,看精神上有否異樣。來人又回報說玄明的精神世界十分安好,近日還又添了兩位貴嬪。

我……

事已至此沒甚好說的,我確然實然被騙、被耍、被棄了。

心中的煩悶無處排遣,只好抱著琴和譜,在亭間聊以抒懷。

一弦初撥,憶往昔,心念君兮君知否?

雙弦齊奏,思源頭,情深難壽悔當初。

三弦起伏,望今朝,形容枯犒無顏色。

四弦零落,遇窮途,何以為繼解憂愁?

一曲畢,餘音裊裊、情思切切,路過的家仆或頷首踟躕、或傷感搖頭。我訝異自己琴藝大進,竟也似雲姬一般有感染力,果然彈琴還需傷情。

這樣以曲寄情幾日,自覺療傷效果頗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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