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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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盛情,一邊推辭,中原與狄族糾纏推搡,糊作一團。韓水安安靜靜坐在席位上,喝著金駱駝酒。這酒是醬香香型,帶一抹奶味,口感獨特,先前他從未嘗過。

身後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阿史那小王子:“小兄弟怎麽一個人喝悶酒?”韓水隔著面紗,喝了一聲:“滾。”這之後,韓大人對狄族的印象歸結為四個字——全是流氓。

營前混亂,韓水坐了一會兒,不堪騷擾,便獨自去草原游蕩。他心事覆雜,沒註意隨之而來的腳步聲,直到風吹勁草,草叢竄出一個黑影。韓水不驚,擡起眼眸,冷冷道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晉瑜將軍。”

晉瑜手中抹著一柄匕首,似是無心道:“大人今日所見,只是齊林與阿史那的私交,不涉國事,不作數。”

韓水不失鎮靜:“你們綁我出來,不就是要讓我看看閱天營的江山麽?如今我也看到了,怎麽就不作數了。”晉瑜道:“大人,末將就多提一句,禍從口出。”

手腕上的那處傷痕,仍然酥癢溫潤著,韓水嘆了口氣:“影部和兵部‘姻親’之交,此事說出去對韓某也沒什麽好處。”晉瑜笑笑:“末將喝多了,大人見諒。”

三百精騎兵,列隊於草原之上,集合完畢。晉瑜道:“末將送大人一道回去。”韓水點了點頭。

回營時,正見士兵從馬廄裏牽來一匹棗紅色的壯馬,頭細頸高,四肢修長,皮薄毛細,步伐輕盈。

齊林賞了兩眼,很是心動,對韓水笑道:“這是阿史那小王子送你的,純種汗血馬王。”晉瑜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模:“好馬,公子給取個中原名字如何?”

韓水想了想,道:“古今註,一曰追風,就叫它追風罷。”晉瑜道:“公子高雅,這名字比什麽冰花兒要好聽多了。”齊林道:“當著馬的面,能不能別比這個。”

塞外之夜度如斯,前方是七八日歸程。一行人深入異域,畢竟多有顧慮,為求輕便,往往是風餐露宿。夜裏寂靜時,聽得狼嚎此起彼伏,攝人心魄。

韓水枕著身後半臥而眠的追風,用身上的衣袍把自己裹得很緊。不遠處火堆旁,齊林和晉瑜、藍華幾人劃草為圖,排布胸中丘壑,時時傳出爽朗的笑聲,打破陰森夜幕。

幾天前,借取暖之名,韓水偷偷地瞥了一眼火光照耀之下的五國江山圖。齊林置之一笑,落落大方地問道:“韓大人,東海亞州另設一道軍府,你看妥不妥?”之後,韓水再也沒敢胡亂走動。

自重逢的那頓夜宴開始,這人借他的手,解除西境諸侯兵權,重建地方軍制,而後又承蒙他的關照,以督兵之名在四境種花種草。待南征凱旋,功成名就,這人笑吟吟地把他綁來,要他看這錦繡江山,要他陪他一道,為禍朝綱。

奇恥大辱……

回過神時,一道陰影遮住火光,立在了面前。韓水自覺騰挪出半個身位:“你們談完了?”齊林把栗色長袍解開,覆在韓水身上,然後毫不客氣坐在他旁邊。

追風打起了呼嚕,可人總歸還得取暖,沒有別的辦法。齊林笑了笑,從懷裏掏出個繡花紅香囊,遞去道:“聞聞,香的。”淡淡的香味飄來,有白芷、菖蒲、藿香……

韓水撇過臉道:“大男人帶這種東西,你丟不丟臉。”齊林道:“這是瑤妹星燈節所贈,可惜那時還不知她是公主。”韓水手一顫,丟了香囊。

齊林自然地撿起來,笑道:“我會娶她,換三百裏封地,再找個時機,逼雲冰退位,立雲翎,你我攝政。”

平靜得好似在說,今夜月明天色朗。

韓水旋開水袋,往喉嚨裏灌下幾口,抹了抹嘴角:“將軍好志向,韓某自愧不如。”齊林道:“我在等你決定,青顏。”韓水一笑:“將軍戲言了,我只想活著從北疆回去,不想過問你們的國恨家仇。”

不是戲言,而是言重。齊林猙然而起,一把揪過韓水胸前衣襟:“你到底明不明白,那個女人遲早會棄了你,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你被逼下萬丈深淵!”

這番動靜驚走了追風,韓水只覺身後一空,跌落在青草中,整個人都被齊林死死壓著。那張英俊面容,月色下更顯剛毅,韓水心一跳,不動聲色地擡起腰腹,蹭了身上那人一下。後果是,齊林剝皮抽筋似的,把所有礙事的衣服都扯下,脫得他一幹二凈。

“將軍這是要提槍上馬了?”韓水自知這話邪魅,偏偏毫不臉紅,幾個月來,他的靈與肉一直涇渭分明。

齊林伸出手熟稔地往他背後探去:“轉過身趴好。”韓水:“我想在上。”齊林一聲謔笑:“你這個淫貨。”

後半個夜,原野草叢間隱隱密密地傳出男子的喘息之聲。大地為床,月色為幔,韓水雙臂撐地,手指緊緊摳進泥土裏,呻/吟,泣訴,任憑齊林在身後盡情馳騁,任憑汗水順發梢滴落,化百草之靈。

狼嚎如泣的原野盡頭,十幾道黑影策馬執鞭,佇立在月色之下,觀望著茫茫幾十萬閱天大營。營中主帳燈火通明,“齊”字大旗隨風飛揚。

“帥旗雖在,但營中布防外嚴內松,是進軍出擊的姿態,齊林必還沒有回營。”為首那人,面龐剛毅,古銅皮膚,手執嘯天劍,一雙鷹眼銳利有神。

蘇木和凡煙一致認為,冬青大哥去了刑部之後,越來越威武了。冬青回過頭:“你們在做什麽?”蘇木道:“所言在理,我們且去會一會齊將軍。”冬青臉一沈:“我方才說,齊林尚未回營。”

夜深,凡煙伸了個懶腰,困意十足:“我怎麽覺得,陛下說大人在北境,純粹就是瞎猜的。你看,她讓我們來,連一道聖旨都沒有,就是個口諭。”冬青和蘇木異口同聲:“休得胡言。”

是真是假,只有進了虎穴才能探明。一來,不能把話說得太透亮,否則冤枉了忠臣,皇帝的面子掛不住;二來,又不能含含糊糊,模棱兩可,否則要是得不到像樣的回話,他們就是廢物一幫。

冬青咬咬牙,掏出先前任命尚書的那道聖旨,月光下念了一遍。卷軸還是松木卷軸,絲綢還是東都絲綢,就是字不一樣。

蘇木醒了醒神:“冬青,你這是矯詔!”冬青:“不到萬不得已,用不上。”

這幹人頂風而行,報上姓名,叫開了營門。守營副將瞪圓了眼。一個刑部尚書,一個靈光壇主,一個影部大旗,齊刷刷就堵在面前。

冬青亮出金令,眾將立時行叩禮,見欽差如見聖顏。冬青:“此番勞軍,必要親見齊將軍,方能全聖上美意。”副將:“齊將軍遠征草原,明日方回。”冬青:“不礙事,我就在營中等著。”

副將連夜派斥候往草原遞信,人趕到時,馬已累死。晉瑜接信而不敢聲張,隔著老遠丟了一塊土石,正中齊林。齊林揉揉眼,正要破口大罵,卻見幾個兄弟手舞足蹈,比著軍中暗號。

紅陽初升,身側之人窩在絨裘之下,一絲/不掛,還在熟睡。齊林輕輕喚了一聲青顏,不見應答,遂溜起來穿衣漱口,往集合處走。

晉瑜神色緊張:“皇上猜到韓大人在我們這裏了。”齊林一笑:“這還用猜?”被踩了一腳。晉瑜:“刑部尚書冬青親自來要人了。”齊林:“打發走。”又被踩了一腳。

齊林回頭瞥了眼韓水,然後有條不紊地系清衣領,穿上甲胄,綁好戰靴。晉瑜陰森地問了一句:“該看的,不該看的,韓大人都已經看到了,他到底是怎麽回你的?”齊林不語。

晉瑜靈機一動,試探道:“你若狠不下心,我替你做。”齊林趕忙張口道:“別,別,不至於。”

而後,炊煙裊裊,齊林端碗熱粥走來,笑著拍了拍絨裘之下那蜷作一團的人兒:“知道你醒著,別裝了。”韓水探出半張臉:“齊林,你讓我見冬青一面。”

齊林一怔:“然後呢?”韓水坐了起來,笑道:“我打發他回去稟奏皇上,就說沒找著人。”齊林:“再然後?”韓水:“我悄悄潛回皇城,上書請一個擅離職守之罪,從此歸田隱居,天天給你包餃子,永不涉足朝堂。”

齊林眸中頓亮,如聞天籟一般,喜得翻了粥,連說話的聲音有一絲顫:“青顏,這是狄族夜宴時你還沒說完的話,對麽?”

韓水瞧著他:“好了,還不快去給我再打一碗粥。”齊林笑著攬過人來,緊緊摟在懷裏:“這就去,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晉瑜將軍:操碎老媽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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