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祁山

關燈
城郊那片彩霜林,丹紅似火。涼亭下,齊林、晉瑜等人與親友送別,齊三指了指遠處城郭,一輛椿木馬車正匆匆趕來。

頭個下車的是天皓,接著是韓水。齊林正說笑,欲上前招呼,卻見車簾又一掀,走下一位宮女,抱著個可愛水靈的娃。齊林一怔。眾人立時跪地行禮,見過皇長子雲翎。

亭下行酒,齊林笑道:“不得不認,看來小皇子還是像你。”韓水笑了笑,談起正事:“六道州官,影部都打過招呼,你盡管放手去做,要多少銀子,戶部給支。”

齊林道:“韓大人好手段。”晉瑜聽完這句,搖了搖頭,自去和嬌妻麻纏。

於是,二人耳邊盡是涕淚縱橫的情話——“就要入冬,邊境苦寒,你出門在外,多添件衣,多吃點飯菜,千萬別過度勞累,咱家裏一切都好,就盼著你平平安安……”

越聽越陰森,韓水瞥了那雙人兒一眼,不太自然:“帶了古銀琴,將軍想聽一曲麽?”齊林趁機就抓住了他倒酒的那只手,往前一扯,不放了。韓水皺眉道:“人多。”齊林道:“我想聽《紅燭女》。”

不巧的是,韓大人情趣高雅,齊將軍卻就愛聽坊間俗歌,越俗越好。齊三拍掌附和道:“這曲子好,那日在怡紅院,小姑娘那彈的真是……”他又想了想,簡直妙的無法形容:“彈的真是閉月羞花!”

韓水自然不會忘記,當年明月水臺,齊林曾聽曲而安然入眠,這對琴師而言,等同於奇恥大辱……可他依舊願意為齊林譜曲彈琴,並不介意對方是否能懂。

韓水平靜道:“這曲子寫了好多年,既不歡脫,也不悲虐,既不逢迎,也不沽高,記一程人間路,名為《溯水行》。”齊林鄭重地點了點頭:“齊某……今日起得早,盡量,不打瞌睡。”

曲罷,眾人喝彩,多是逢迎,只有夕霧能辨別一二:“大人此曲雖是羽調,聽來卻頗有氣勢,妙就妙在,末二句落在商音之上,正了曲風。”

韓水笑了笑:“你比齊將軍懂。”隨之又附了封書信,讓夕霧過西陵道時,問候蘇木坊韓毓先生安好。

九州情似海,男兒國是家。齊將軍一換戎裝,終是縱馬揚塵而去。丘坡之上,那道斜影駐留了整日,至黃昏方回。韓水到底沒問出那句話。

天凊三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女帝在風雨飄搖中繼位,終於還了雲夢一個國泰民安。太後蕭氏整日把小皇孫抱在慈寧宮,半步也不離。

是日,蕭國舅進宮,望著這一老一少,笑道:“翎兒生得當真伶俐。”蕭氏道:“就是沒個兄弟陪他玩耍。”

女帝到底挑過幾個世家公子進宮陪讀,可蕭氏想要的,是兒孫滿堂。蕭煜道:“此事,臣與西邕王商量,太後放心。”

蕭煜找到雲安,問及宗室之事。雲安道:“既如此,便按雲珊女皇昔時規矩置辦,於秦湘樓拔新貴入宮。”

喜夜,女帝舉美酒一樽,擁月色於懷,望著三位氣質如蘭的美男子,柳眉一挑,笑道:“你們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自然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對,中間那個剛把腳擡起來,女帝雲袖一揮,慘笑道:“滾!”

三位大家公子領了封號,從此居於宮中興文院,再沒見過聖顏。太後蕭氏相勸無用,消息倒傳遍了朝野。影閣,韓水在紙上稍稍頓了頓筆:“皇上賜的封號是哪三個字?”冬青道:“瑋,璟,瑄。”韓水嘆了口氣,縱馬孤身去了一趟西邕王府。

當年秘史,雲安本不欲相告,無奈韓水身份特殊,又曾於梧城救過他的性命,只能張口:“眾所周知,冰兒與九界太子靖軒有過婚約,因抗婚不嫁,才被先皇逐至西陵道。在此之前三年,九界秦蓁營將軍墨赫率大軍進犯,眼看要攻破南池道,卻突然退兵,後人稱祁山事變。”韓水點了點頭。

雲安面色漸漸陰沈:“墨赫之所以退兵,是因為方拓私底下允諾他,把先皇唯一嫡公主,也就是冰兒,嫁給他做妾。”韓水一怔:“先皇知道麽?”

雲安道:“正是先皇,把她騙去墨赫軍營……那年她僅十二歲,生了個孩子,孩子只活了七天。”韓水已經不想再聽,雲安又道:“此事被死死封住,朝野不知,才有了後來靖軒太子千裏娶親之典故。靖軒與冰兒,倒真是龍鳳相配,情投意合,可惜她心中已只有江山,沒有愛恨。”

過往風雲已去,今人相談再難恤。韓水微微一笑:“王爺苦心,韓某知道了。”回去後,韓水遍尋畫師,討來一張靖軒太子畫像,又命雨花閣四處搜羅面相相似之人,得一破戶人家之子,名景安。

接連半年,韓水親自教景安彈曲,又請雨花閣教其六藝。年節前,韓水端一碗落玉湯,私底下遞去道:“富貴還是圓滿,只能得其一,憑你自己選。”

景安明知此物殺精,卻一口下肚,毫不猶疑,連連磕頭道:“謝韓大人恩德!小人定盡心盡力侍奉皇上!”

景安入宮,得聖上歡顏,雲冰笑道:“知朕者,莫如韓卿。”卻氣得太後和國舅咬牙切齒,恨不得立時掀翻影部,活生生刮了韓水。

國強,民富。

齊林南境強步甲,東境訓城防,西境北境練騎兵,六道巡回,重建閱天營,風光一如當年。

可城郊西營裏那批兵器上秦蓁營的印記卻牢牢烙在韓水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尤其,還有那句無可奉告。

仲夏,大雨連綿,冬青等人查案而歸,負了傷,坐在竹椅上纏紗帶,庭前的青石板上涓涓渡過血水。韓水撐著廊柱,面色蒼白:“此事千真萬確?!”

他沒忍住,派屬下去查城西那批武器的來頭,結果倒很是圓滿,坐實了齊將軍私通秦蓁營之罪。此時將軍已離京兩載有餘,就要回朝。

金秋桂月,入城官道上擠滿了市井百姓,女帝於城頭設儀仗,親領百官迎閱天營軒轅將軍回朝。

齊林騎馬,特地在韓水面前繞了幾圈,笑盈盈的:“大人近年來可好?”韓水刻薄道:“將軍還小不成。”齊林一怔。

皇宮洗塵夜宴,玉盤珍饈鋪開數十桌,宮裏宮外皆擺了賞,皇庭與萬民同樂。觥籌交錯間,多敘地方風情,齊將軍無甚忌諱,攜部將滿朝敬酒,敬得百官連連求饒,怕了閱天營這幫土匪。

只是韓大人面前,齊林到底不敢放肆,恭恭敬敬先挨個過了景蘭、澤漆、凡煙、冬青、田胥……一人一杯酒,杯杯見底,激得在旁的紛紛喝彩。

韓水冷眼看著,吐出一句無甚相關的話:“齊將軍果然君子坦蕩,心懷家國。”齊林面色泛著紅,似醉非醉,笑道:“慚愧慚愧,三年未見,大人還是這麽……好看,仙人一般好看。”韓水喝下這杯敬酒,拂袖而去。

喧鬧外的長廊空無一人,韓水望著遠方巍峨宮闕,心亂如麻,身後卻突然竄出一個身影。齊林毫不客氣地抱住他,胡亂糾纏。濃烈的酒氣噴灑而來,嗆得韓水眉間一皺:“放肆!”

齊林只顧吻著他的發,撕扯,喘息,醉意迷離:“為何待我如此?你明知我這三年日日夜夜都在……”韓水一把掙開:“都在尋思私通九界嗎?!”

齊林一怔,擠了擠眼睛,酒醒不少。廊下無人,禮樂宴席在百米開外,有聲似無聲。韓水道:“知不知道陛下為了雲夢付出過多少血淚?你在銀州受的那點委屈算什麽……”

話沒說完,韓水便被齊林一掌摁在了廊畫上:“是你在查我?”韓水道:“查你又如何?”齊林眸中覆雜,嘆一口氣,終是松了手。

韓水冷笑道:“怎麽,不敢認了?”齊林道:“秦蓁營那員副將,是家父當年派去的臥底,陛下早就知道。”韓水愕然:“什麽?……”

齊林戲謔一笑:“拜你追查所賜,他前些日子差點死在敵營。”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天使看文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