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桎梏

關燈
這次去別墅是為了拍銳意新系列的宣傳短片,銳意為了它面向新市場的新系列也是花了大精力,居然請動謝導出山來親自導演影片。

謝導早年也是影視圈的風雲人物,指導了多部現象級的電視劇,也拍過票房大賣的電影,雖然淡出影視圈多年,但威望仍在。

據說這位謝導也是個嚴厲的主,在創作上精益求精,對待自己的影片是一絲不茍,對演員和劇組人員的要求也十分嚴厲,有個傳聞說謝導曾把一位牛高馬大的男演員罵哭,也有說謝導敢當面對著亂插手指揮的監制破口大罵,圈裏人底下偷送外號“火/藥謝”。

張儼狠狠吞了口口水,心裏有些發虛。

雖然他學過表演學,但畢竟他本質上是個唱歌的,學表演只是藝人例行的基礎課程,出道只拍過偶爾的個人形象宣傳片和那些只要耍耍帥賣賣臉的普通廣告,還真沒拍過什麽正兒八經的影片,表演經驗可說完全為零,估計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文大經紀人的演技都比他好。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阿文見張儼臉色白慘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給了他一掌,“放心,謝導老前輩了,哪會按專業演員的標準來要求你這小歌星,拿出點幹勁來!我們打過招呼了,謝導不會太為難你的。”

張儼對阿文的不以為然嗤之以鼻:“去演戲的又不是你,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早料到張儼會拿歪理來反駁,阿文眼睛一瞥,祭出了殺手鐧:“穆經理一旁看著呢,難道你要讓老朋友看到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幫幾個工作人員搬完器材後便被人戰戰兢兢地請出來休息的穆徵,正無事可做地坐在太陽傘下喝咖啡,他今天難得換上了休閑服,還戴上了黑框眼鏡,細碎的劉海服帖的垂在額前,與周遭忙碌的人群格格不入,顯得格外輕松愜意,換句通俗點的話說,就是看起來比難搞的謝導還要大爺。

察覺到對面先後投來的兩道視線,穆徵微微一笑,舉起咖啡杯對張儼致意。

張儼瞬間滿血覆活。

“交給我吧!就讓你看看你家藝人的潛力!”

張儼活動筋骨,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戰場。

“嘖嘖,果然一提到穆徵就智商欠費。”身後阿文嫌棄地結論。

影片的故事和新系列的宣傳主題一樣,核心是“青春”“勇氣”。

由張儼飾演的主角——一個籃球運動員所經歷的三個階段組成,少年時意氣勃發,籃球天賦初現;青年時如願進入職業籃球聯賽,成為如日中天的籃球明星,卻因受傷而黯然退隱;中年頹廢,自暴自棄,在經歷一段奇遇後重拾初心,振作起來。

前兩個階段完全就是張儼本色出演,雖然張儼一直說體育是“傻大個”,其實他本人也是打籃球的一把好手。當他運起籃球飛馳在球場上,靈活走位,跳躍投籃,便真如故事裏那個天才少年活生生出現在人們眼前。

少年時大膽無畏,青年時鋒芒畢露,成為球場上最耀眼的新星。

然而福禍旦夕,賽場無常,一朝不慎,落下隱患,密集高壓的賽事,終於徹底擊垮青年強健的身軀,黯然離開摯愛的賽場。

十幾年後,已至中年,一身落拓的他路過少時常去的籃球場,望著高高的籃筐,滿目瘡痍。

噠噠噠。

一只籃球滴溜溜滾到他腳下,有個小男孩邊跑邊喊:“叔叔,能幫我把球撿起來嗎?”

他沒有動作,任憑籃球從他腳邊滾過。

“哎呀!”

眼看籃球就要滾出球場,小男孩只好加快步伐,終於趕在球跑遠前撿了回來,抱起球往回跑,路過那個落拓男人身邊時,猶豫了下,把懷裏緊抱著的球往男人面前一推:

“叔叔,一起打球不?”

“哢!”

一道驚天動的喊聲驚破了和諧的畫面,謝導把劇本卷成筒狀上下揮舞,好像他怒火噴射的目標那顆項上蠢頭正在他眼前。

“張儼!怎麽搞的!註意表情!註意眼神!你現在是落魄失意的老男人!拿出來失意人的感覺來!”

“是,導演,我會註意的。”張儼歉意地低頭,他的失誤他向來不會回避。

“眼神千萬註意抓到位啊。”謝導又囑咐了一句,回頭招呼工作人員,“再來一遍,各就各位,預備——action!”

飾演小男孩的小演員抱著球跑進鏡頭裏,路過那個落魄男子,猶豫了一會把球遞到男人面前:“叔叔,一起玩不?”

“我不······”

“哢——哢!哢!哢!”

謝導嘶啞的吼聲在劇組內回蕩,他手裏的劇本快被他捏成皺巴巴的鹹菜幹了。

“張儼!表演表演表演!眼神眼神眼神!我要你有中年困頓的滄桑感!不是要你給我裝死人臉!你照照鏡子!攝像呢,給他看看他的樣子!”

導演火力洶湧,攝像師不敢怠慢,小跑到張儼身邊給他看他剛才的表演。小小的鏡頭裏男孩表情誠懇期待,而男孩面前的落魄男人······好像也只有死魚眼能形容了······

張儼一看便知道自己差在哪裏,愧疚地道:“不好意思導演,我會努力調整過來的。”

“多揣摩揣摩人物內心,其實不難的。”謝導又囑咐了一句,吩咐再來一次。

小男孩把球遞到自己眼前,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地問:“叔叔,一起······”

“哢——”

這回不待小演員話說完謝導便吼叫著截斷:“張儼!情緒變化多點!想象主角此刻矛盾的心情!再來!”

如是反覆幾次,張儼的表演都不盡人意,謝導的聲音已經吼道嘶啞,手裏的劇本幾乎被捏成兩截,就連小演員也面露不悅,劇組成員們紛紛顯出疲態,更有不客氣的,將責備的目光投向了張儼。

“哢!”

已經不知第幾次喊停,謝導終於忍不住,把劇本往地上一摔,指著張儼就破口大罵:

“看在你不是專業演員的份上我一直忍著,但這都多少次了!說了幾次註意眼神揣摩角色,你都當耳旁風嗎!這麽多次母豬都能上樹了!你怎麽就這麽蠢啊你!”

謝導氣得說話已經完全無顧忌了,阿文臉色一變,剛想出面勸幾句,轉念一想,忍住了。

張儼狀態不佳拖累全劇組是事實,已經有工作人員面露不滿。而且謝導雖然罵的難聽,卻也沒說錯,這個角色演繹難度並不大,張儼雖然第一次正式演戲,好歹也是上過課,有演繹基礎的人,之前謝導甚至叫了別的演員給他做示範,還演不好,作為經紀人的她也不好在此時過度偏袒。

而張儼,他一直低著頭默不吭聲,兩手乖順地垂在身側,即使被罵成這樣,也不反駁。

他的家境其實是很不錯的,也是那種從小被慣著長大的主,出道以來一直順豐順水,圈裏人緣也好,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不客氣地把他罵的狗血淋頭,偏偏他還不能反駁,畢竟確實是他沒做好。

穆徵從頭至尾就像個看客,坐在一旁喝他的咖啡,他見張儼乖乖垂著頭任謝導罵個不停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他放下咖啡,拉拉站在旁邊的劉明雪的衣袖:

“雪姐,我看那個小演員很累了,你讓謝導休息會吧,不然讓人誤會我們公司苛待青少年可不好。”

劉明雪聞弦歌而知雅意,知道太子爺這是想她這個監制給張儼解圍,當然她也很樂意做個順水人情。

在劉明雪的周旋下劇組很快得了幾分鐘的喘息機會。

阿文早拿好礦泉水等在一邊,看張儼無精打采地走下來,趕緊將水遞給他,鼓勵地拍拍他的肩:“別喪氣,去休息會調整好自己。”

張儼接過水,也不擰開喝,拿著水一個人走回別墅裏,在沙發上坐下,仰起頭靠著沙發背,用毛巾蓋住臉,也不知在想什麽。

熟料頰邊一個冷冰冰的物體突然貼上來,凍得張儼一個哆嗦,毛巾從臉上滑了下來。

“張大少心情煩悶時必要來杯冰鎮可樂刺激刺激,是也不是?”穆徵搖搖手裏的可樂笑瞇瞇道。

“謝謝。”張儼接過可樂,打開仰頭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裏灌,喉嚨發出很響的吞咽聲。

穆徵坐到張儼對面的沙發上,看他這樣子,斟酌下語句,小心地問:“第一次被罵這麽慘很難接受吧?”

正大口喝可樂的張儼被他這橫空一句說的差點岔了氣:“我哪會因為這個沮喪,又不是小孩子了,經不得罵。我只是······有些······額,挫敗。”

“嗯?”

“從小到大我一直覺著自己挺能的,想做什麽都能成,比如順利和你成為好哥們,比如順利和你一起考到重點高中,比如我跟你······”到嘴的話突然被咽下,張儼話鋒一轉,“混娛樂圈過得也還不錯,至今沒遇上什麽大問題,沒想到······卻卡在演戲這裏,謝導說要演出三十多歲男人失去目標的落拓迷茫,我真不能體會這種感覺。”

“失去目標嗎······”穆徵咀嚼著這句話,問,“影片的男主因為受傷失去了人生的目標,那是他最寶貴的東西,也許······你可以當做是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被人搶了的感覺?”

張儼失笑:“這樣你確定我不會演成小鬼撒潑無理取鬧嗎?”

穆徵回想起張儼小時候橫行霸道的大少爺模樣,深以為然,也把自己逗笑了。

“誰要你真演小時候了,我是說那種感覺,小時候一個心愛的玩具就是全部的天世界的寶,失去了心愛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是最難過的,我想影片男主的感情就是這種情感的壓抑版吧······”

“最寶貴的東西嗎?”

張儼喃喃念著這幾個字,眼睛落在穆徵身上,這眼神太□□裸,含著一種太直接的強烈情感,看得穆徵心裏有些發毛。

“我知道怎麽演了!”張儼突然站起來,把空了的可樂瓶往桌上一放,“這次我一定能一次過!沒有什麽能難倒我張儼的!”

留下豪言壯語,張儼再次雄赳赳氣昂昂出發了。

“謝導!”回到拍攝地,張儼徑直走到謝導面前,好像沒看見謝導黑得跟煤炭似的臉色,擲地有聲地說:“我已經調整過來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能演好!”

謝導看著眼前的青年,他已不覆之前的沮喪,此刻他背脊挺直,笑容充滿自信和真誠,像任何東西都無法摧毀心內的那股驕傲,旁人不覺得就被他那種自信感染了。

“行!希望你的表現能如你所說!場助,喊人開工了!”

導演一吼,劇組各部門工作人員迅速到位,只有無所事事的穆徵慢悠悠地從別墅裏踱出來,張儼回頭沖他招手:

“阿徵,一會你還是在一邊坐著,千萬千萬別走!一定要讓我看到!”

穆徵:“???”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自己好多錯別字啊TAT,如果有小可愛發現錯別字或BUG一定要提醒我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