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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落葉翻飛，一地的焦黃。

主治醫師在院長室裏，對家屬報告手術結果。

“我父親的狀況如何？”歐仲文平靜地問。

“董事長的手術很成功，他腦中的血塊已經清除，不過還是要看董事長愈後的狀況而定。”醫生宣布。

歐仲文沈默了一下，又問：“他能覆原幾成？”

“現在我還沒有辦法回答您這個問題，不過剛才我已經去看過董事長，他現在的狀況還算穩定，未來我會盡最大的力量看護董事長，以期達到愈後最理想的狀況。”

醫生的說法已經盡量樂觀，雖然對未來的病況沒有充分把握，然而至少歐遠雄的一條命已經確定救回來。

離開院長室後，歐仲文的表情顯得很沈重。

幽靜的走廊，紙一樣的白色墻壁。

他一邊快步往前走著，一邊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黎美嫻的聲音遙遠得仿佛來自遠古的星空，靜靜的虛無，帶著一絲淒涼，“仲文，你爸爸怎麽樣了？”

歐仲文停下腳步，閉著眼睛靜立了一會兒，才恢覆了開口說話的能力，仰起頭淡淡地道：“手術很成功，醫生說爸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電話彼端的黎美嫻擡起手掩住嘴，克制著聲音裏的哽咽和難過。

“那就好，我收拾一下就去醫院照顧你爸。”她低低地回答。

“媽？”歐仲文忽然道：“我想去外地兩天！”

黎美嫻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半晌才勉強問“兒子”。

“你爸才剛開過刀，你要去哪？”她不解地問。

“很重要的事情，必須我自己去解決。”歐仲文目光醒睿，態度堅決。

“有什麽事情，會比你父親的生命還重要嗎？”黎美嫻忽然有些不高興了……

這個丈夫情婦所生的兒子！

這一刻，黎美嫻的內心充斥著矛盾以及痛苦，就像有千萬個針頭在紮著她的胸口，她不能理清自己胸口的憤懣是因為愛還是恨？

“爸的狀況已經穩定了，等我回來，他應該已經清醒了。”歐仲文斂下眼睛，默默地回答。

黎美嫻輕咬著貝齒，頓了頓，冷冷地道：“隨便你。”

拋下這句話後，她掛斷了電話。

歐仲文握著手機，低著頭，在走廊上佇立了許久，然後，他走到墻邊，給林子琪打電話。

——

林子琪已經半年多沒有跟歐仲文聯系，他更沒有想到，歐仲文會主動打電話約他見面。

綠野仙蹤俱樂部。

林子琪走進雅間的時候，看到歐仲文在悶著頭喝酒。“真沒想到，你還會跟我聯系？”林子琪面帶笑容，快步走過去，坐到老朋友對面。

歐仲文喝著酒，沒什麽表情。

“仲文，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半年多了吧？”林子琪斜傾身子，一只手攀住沙發背。

“我常在電視上，看到你跟林委員一起出現，接受訪問。”歐仲文淡淡地說。

林子琪苦笑一聲，搖搖頭：“如果這樣也算見面，那麽我也常在電視和報紙上看到你。”

歐仲文挑起眉，似笑非笑，仰起頭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後，他拿起酒瓶，準備倒酒。

林子琪按住他的手。

“你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不要喝這麽多！”

歐仲文擡起眼。

“葉小倩在哪裏？！”他直視林子琪，突然開口問。

林子琪胸口一窒，震驚地道：“仲文，你，你恢覆記憶了？”

歐仲文搖搖頭，苦笑著說：“葉小倩，我記得葉小倩這個名字。”

他不止記得葉小倩的名字，更記得葉小倩的聲音，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趴在自己病床前傷心痛哭的聲音，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聲音。

只要他一想起這個名字，記憶的片段，就像潮水一樣慢慢湧進他的腦海……

然而片段終究只是片段，無法銜接成一個具體的印象。

她的樣子，他們曾經的過往，對他來說，依舊是個謎。

然而這個奇異的謎，對他而言，卻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林子琪屏息，沈默了半響，黯然地道：“當初為了小倩──”

“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我只要你告訴我葉小倩在哪裏？！”歐仲文打斷他的話，語氣凜凜。

林子琪直直地盯著他，沒有搭腔，然後他拿起酒杯，猛地灌下一杯白酒。

“好，我可以告訴你小倩在哪裏？但是，你確定，你要去找小倩嗎？你確定找到她後，你們倆個不會再彼此傷害嗎？”林子琪臉色煞白，困惑的目光裏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是，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歐仲文的回答很固執也很堅決。

林子琪點點頭，咧開了嘴，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難過，他扭過頭望著窗外的夜色，悵然地道：“明明不幹我的事，為什麽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最難過？你和小倩好像都是很絕情的人呢！”

歐仲文沒說什麽，也揚起頭，默默地望著窗外的夜景。

——

歐遠雄手術完成後第二天，新聞媒體已經披露出亞洲四季集團董事長突然中風，緊急送院開刀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歐仲文來到了飯店。

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裏。

李昆明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歐仲文站在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凝望著什麽。

“總經理，董事長的狀況還好嗎？我看到新聞真的好擔心──”他上前兩步，雙手垂立，很是恭敬的樣子。

“昨天送醫院緊急開刀已經取出腦中的血塊，現在在加護病房觀察，情況已經暫時控制住，沒有惡化。”聽到聲音，歐仲文徐徐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一派風輕雲淡。

“那麽我可以到醫院探望董事長嗎？”李昆明的聲音含著哽咽，聽起來他真的很擔心歐遠雄的病況。

“當然可以，但是現在，我有事要請教你？”歐仲文直入主題，並不遮遮掩掩。

李昆明瞪大眼睛，有些局促不安。

“記得上次，你手裏拿著一本相冊，能告訴我相冊裏是誰的照片嗎？”歐仲文不動聲色地盯著他。

李昆明垂下眼睛，訥訥地道：“沒什麽，只是一些生活照而已。”

“是葉小倩的生活照嗎？”歐仲文目光冰冷，直截了當地問。

李昆明猛然擡起頭。

“是吧？”歐仲文突然咧開嘴笑了。

“是……”李昆明的臉色很尷尬。

歐仲文輕笑一聲，英俊的臉上布滿了冷清的疏離，“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也沒有任何葉小倩的照片。如果真如外界傳言的那樣，我跟她在一起過，怎麽會連她的一張照片都沒有？”他若無其事地調侃著。

“總經理？”李昆明賠著笑臉，澀澀地道：“小倩當初走的很匆忙，她突然決定要離開我也很意外，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想到也許是因為那封──”他突然閉嘴，沒再往下說。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小倩曾經交代過自己，關於她母親生前曾留下一封信這件事，連董事長都不能提起。

歐仲文慢慢擡起手，揉了揉眉心，模棱兩可地盯著他。

過了幾秒鐘，李昆明才接下說：“那個時候我聽說您在醫院，董事長大概跟我提起您的狀況，我知道當時您很不好受……”他看到歐仲文的表情很冷淡，於是不敢再說下去，“總之，現在我終於知道您已經不在意了，這就好了，這件事終於過去了！”他打了一個哈哈。

歐仲文沈默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你剛才說一封，一封什麽？”他沒聽明白。

李昆明抓了抓後腦勺，噤聲不語。

“是一封信嗎？葉小倩是因為看到了一封信然後才決定離開？”歐仲文恍然大悟，一語道破。

李昆明遲疑了半晌，才訥訥地點頭。

“你為什麽不直接承認？什麽事讓你猶豫不決？”歐仲文沈聲問。

“因為，”頓了頓，李昆明才接下說：“我曾經答應過小倩，不跟任何人提起有關這封信的事。這封信的存在，連董事長都不知道。”

“我父親為什麽應該知道？這封信跟我父親有關嗎？”

“這個，這封信其實是我姐姐李文玉留下來的遺書，她還特別交代我，要等到小倩認了親生父親之後，才可以將這封信交給她。”

“為什麽？你看過這封信的內容了？”

李昆明搖頭，“這封信跟小倩沒帶走的照片、還有其它重要的東西，一起鎖在保險箱裏。鑰匙雖然是我保管的，不過那是小倩的媽媽給她的信，所以我沒有看過。”

歐仲文靜了靜，忽然提高聲音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麽事？您直接說。”

“我想看那封信。”

李昆明屏息片刻。

“可以嗎？”歐仲文再問。

“這個……”

“我一定要看這封信，這封信非常重要，我要知道小倩當年離開的原因！”

“可是，”李昆明不能決定，“她都已經離開這裏了，為什麽您直到現在，才要知道她當初離開的原因？”

“難道你不想知道小倩離開的原因嗎？！”歐仲文站起身來，走到李昆明跟前，鄭重其事地說：“在我見到小倩之前，我必須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請您一定要答應我，讓我看一看那封信！”

歐仲文的強烈要求把李昆明嚇了一大跳！

他楞了好一會兒，才被動地點頭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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