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為彌補昨天晚上的缺席，歐仲文一整個下午坐在飯店的歐式自助餐廳，陪伴母親和她喜歡的另外兩個女人喝茶。

聊了一下午，黎美嫻不但高興而且也累了。

“等一下我們到料理店吃晚餐好嗎？”黎美嫻問其他三人。

“好啊！”凱茵第一個附和。

能和歐仲文一起吃晚餐，她求之不得。

“那你們兩個呢？有意見嗎？”黎美嫻問。

“我沒意見，而且我很喜歡吃日本料理。”張雲佳笑著答。

“那你呢，仲文？”

“媽想到料理店吃飯，當然沒問題！我來安排。”說完，他拿出手機撥電話。

黎美嫻跟凱茵擠擠眼睛。

張雲佳也笑得很開懷。

然而這天最高興的人，非凱茵莫屬了！

她作夢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的這麽順利——

以前她總覺得歐仲文不會喜歡像自己這麽單純的女孩子，但是現在有了黎美嫻的護持，原本藏在她心底的情事，不再有所顧忌地開始傾洩出來……

轉頭看著歐仲文，凱茵眼神變得很溫柔。

“沒問題，我已經吩咐助理安排。”歐仲文掛斷電話後宣布。

“太好了！”黎美嫻說：“那麽我們現在就走吧？”

“好！”凱茵高高興興地從座位裏站起來。

一行人走出門口前，卻剛好碰到正要下班的小倩！

凱茵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

“您好。”看到黎美嫻與張雲佳，小倩站在門口，很有禮貌地點頭鞠躬。她的視線故意避開歐仲文。

盡管他的雙眼緊緊盯住她，視線灼熱。

“嗯，你好。”遇到小倩，張雲佳略感意外不過並不驚訝。她早已經知道小倩在這裏上班。

然而黎美嫻看到小倩，卻面露驚訝與不高興的神色，她臉上的笑容倏然間就收起來。她並沒有跟小倩打招呼，反而像是沒看見一樣，一反她待人向來寬厚的常態。

黎美嫻不喜歡小倩，其中一個因素是因為上回在SPA店小倩與她發生過爭執，讓黎美嫻留下不好的印象，另外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黎美嫻自從嫁到歐家後，已經過慣優越的生活，因此不太喜歡沾染一些不按常軌或者聽到一些沒福少份的故事，雖然她知道大多數的人不可能像她這麽有福氣，擁有足夠的金錢享受生活品味，有的人甚至很可憐，就算只是想要一份出賣勞力的工作都乞求不到！但她生活周遭所接觸的，全都是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且清一色是有錢有閑的富太太們，況且黎美嫻從來沒上過一天班，就這樣一直生活在優裕並且被保護的環境下，不像其他女強人，因為工作的關系，練就了八面玲瓏的交際手腕，而且見多識廣，善察人情。所以要黎美嫻打從心中感受並且憐憫那些可憐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小倩父不詳的身世，多多少少讓她忌諱！

這也是小倩不討她喜歡，最主要的原因。

“她來這裏幹什麽？”小倩走後，黎美嫻皺著眉頭問。

言下之意，這裏不是小倩該來的地方。

“呃，”凱茵故意笑著說：“黎阿姨，這裏是飯店，只要願意花錢誰都可以進來啊！”

“我知道，可是她還在打工，應該沒什麽錢，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她在飯店工作。”歐仲文簡短回答。

“在這裏工作……”黎美嫻瞪大眼睛。“誰讓她來這裏工作的？”

“飯店和學校建教合作，她是寒假工讀生，到這裏實習。”

黎美嫻聽後沒再說什麽，臉上卻已經沒有笑容。

張雲佳趕緊跟女兒使個眼色。

“啊，黎阿姨，”凱茵忽然挽住黎美嫻的手臂。“我們趕快去吃飯好嗎？我肚子好餓喔！”

“好、好！”

凱茵一撒嬌，黎美嫻這才勉強有了笑容。

雖然黎美嫻覺得這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門口碰到那個叫葉小倩的女孩，不過走出飯店後，她很快的就將其拋在腦後。

——

歐遠雄回國的時候，已經過了年初五。

剛下飛機後不是回到家裏，而是直奔飯店。

對歐遠雄而言，家就只是晚上睡覺的地方，事業才是他人生與生活的重心。

歐遠雄到飯店後處理好公事，就要求秘書打電話，叫粵菜餐廳的大廚李昆明上來見他。

“董事長，您找我？”

“對，”歐遠雄站在窗前專程等他。“現在都沒事了，你工作的情況怎麽樣？”

“謝謝董事長關心，就跟從前一樣，我的工作內容沒有改變，但是現在我會更加小心謹慎，不再觸犯飯店的規定。”頓了頓，李昆明歉然地往下說：“這次我能留下來，都要感謝董事長的協助。”

歐遠雄凝望著他。“你特地煮了我愛吃的菜來找我，我不得不幫你，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李昆明垂下眼。“董事長念舊情，才是我能留下來的主要關鍵。”

“自從文玉離開我後，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歐遠雄突然提起。

李昆明楞了一下，他以為歐遠雄再也不會提起這段往事。

至少，當時他的姐姐——李文玉，決心離開歐遠雄時，為了躲避追尋，曾經有一段時間連李昆明自己與他的親姐姐李文玉都失去聯絡。

“她很好，至少，在她去世之前一直都很快樂。”李昆明回答。

聽到這個答案，歐遠雄眼神黯然。“她離開我後很快樂嗎？但是我卻從此失去了我的快樂……”

李昆明別開眼。

“阿昆，不瞞你說，其實我一直不知道當時文玉為什麽要離開我？”歐遠雄喃喃地道。

“董事長，現在追尋這個答案，已經沒有意義了。”李昆明勸他。

“我知道，但是你勾起了我心中埋藏已久的往事。如果不是你特地煮了川菜到我面前，我不會再想起文玉——至少，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制止自己再想起她！”

李昆明垂下頭。“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只能想辦法求助於您！”

“阿昆，我不怪你！事實上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問你關於文玉的事，但是因為我心中覺得愧對你，因為我沒有照顧好你的姐姐，讓她受了委屈，導致她最終選擇離開我……就因為這樣，所以這麽多年來雖然我一直惦念著文玉，卻始終沒有對你提起文玉的事，直到那一天，你主動煮了一桌川菜到我這裏。”歐遠雄的神情感傷。“我明知道文玉的個性是這麽倔強，如果當年我果決一點，早一點下定決心跟美嫻離婚——”

“董事長，您別再說了，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李昆明勸他。“再說，在當時那個情況下，您有您的苦衷與考慮，而且為了我姐姐犧牲董事長夫人，對夫人而言也並不公平。況且，我姐姐明知道您的情況，但是她仍然選擇了您，我想她早就有心理準備，承擔後果。”

——

李昆明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這一桌是歐遠雄最愛吃的菜，也是當年李文玉的拿手菜。

然而歐遠雄吃得並不多，並非這一桌佳肴不能勾起食欲，而是他睹物思人，過往憂感的情懷影響了他用餐的心情。

當年他還年輕，然而現在的他已經年過半百，為了養身，忌煙禁酒、杜絕辛辣食物已經多年，何況自從李文玉去世後他就再也不碰川菜。

歐遠雄已經不太能咽得下這美味，卻凝望著滿桌精致的菜肴約大半時間，他只是對著滿桌佳肴於思，沈陷於過往。

李昆明就站在餐桌旁邊親自服務，見歐遠雄幾乎沒動筷，他終於按奈不住問。“董事長，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您的胃口？”

“不是……”歐遠雄搖頭苦笑。

“那麽——”

“是我自己的問題。”歐遠雄站起來。

李昆明趕緊為他拉開椅子。

“我去一下洗手間。”

“需不需要我陪您過去？”

歐遠雄失笑。“阿昆，我還沒老到那個程度。”他逕自走出餐廳包廂。

離開包廂後，歐遠雄喘了口氣，忽然覺得輕松起來。

與文玉的那一段過去，已經是許久以前的往事，但是連歐遠雄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面對那桌菜，他的心情仍然是那麽地沈重？

穿過大廳，歐遠雄慢慢走向男性盥洗室，腦子裏渾渾噩噩地，無比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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