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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代嫁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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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馬氏的眼淚和盧仁柏的仿徨無策中極快地消逝,郎中換了一個又一個,俱都是只會開方子,卻沒有什麽辦法令盧語珠即時醒來,盧仁柏又氣又急,幾欲發狂!離吉時只有三兩個時辰,女兒再不醒來,他不但無法向皇上和安慶王交待,今後站在朝堂之上,滿朝文武百官只會望著他項背竊竊暗笑,他樹立多年的宰相威儀,只怕一日之間,盡隨風吹落葉而去了。

正當盧仁柏無計可施、又惱又恨之時,玉兒悄然來到他身邊,將一杯溫熱的香茶送到他手上。

“相爺保重,不可急壞了身體啊!”玉兒輕言細語,臉上滿是憂慮之色,清澈可照人的雙瞳內盛著關心和尊敬。

盧仁柏接過茶杯,欲放到桌上去,他已經幾個時辰不曾喝茶了,不是不想喝,實在是咽不下去啊。

“相爺!且請把這杯茶水飲下——相爺熬了一夜,費盡心力。玉兒怕相爺急火攻心,邪氣上身,萬一也病了可如何是好?”

玉兒兩只纖纖玉手,輕輕攔住盧仁柏不讓他將茶杯放下,盧仁柏見玉兒如此關心自己的身體,竟比親生女兒還要熨貼,不禁十分感動,望著玉兒頻頻點頭,將手中清茶喝下,方覺腦子一醒,清爽不少。

“相爺可覺得好了許多?”玉兒問道。

盧仁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說道:“玉兒啊,難得你如此體貼。只是語珠不醒來,我只怕也要病倒了!”

玉兒說道:“夫人連日來只喚小姐試衣試妝,小姐估計是過於操勞,以致舊病發作!”

“這夫人真是!語珠什麽樣的身子,她是知道的!”盧仁柏恨聲不絕。

這時一位師爺走近來低聲說道:“相爺,離吉時可只剩不到兩個時辰了!”

“小姐可有起色?”

“剛有報來,全無知覺。”

盧仁柏一甩袖子:“此女欲害死老子了!”

玉兒及時說道:“相爺!如今有一個法子,可保住相府聲譽。”

盧仁柏一聽,急忙說道:“什麽法子?說來聽聽!”

“玉兒之前所住的村莊有過此事:兄長娶妻,賓客俱到場,新娘花轎也已臨門,新郎卻飲酒過頭,昏睡不起。父母為不錯過吉時,教弟弟扮作兄長與新娘拜堂,過了不久,兄長醒來,自到洞房陪伴新娘,其時無人知曉,後兄弟反目,爭吵起來,弟弟失口說出,村人才盡知此事。”

盧仁柏沈吟道:“此乃李代桃僵之計,聽來荒唐,卻也不失為應急良策啊!只是……”

玉兒道:“玉兒承蒙相爺和夫人關愛多時,平日與小姐同吃同住,同受夫人教養,我兩個身量也十分相仿,玉兒願代小姐先趨吉時入王府拜堂!”

盧仁柏吃了一驚,他看著玉兒,忽然想到了福臨王,然而此時情勢迫人,容不得他細想,可以行得通的,好像只有玉兒這一個辦法了。

“那小姐怎麽辦?”

“相爺可延請名醫,治得小姐醒來,玉兒自會見機行事,在洞房內只裝身體不適,避開王爺三兩日。小姐一醒來相府即用一頂小轎從側門送入王府,只說是王妃舊日一名婢女來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將我二人身份換回即成!”

盧仁柏細細一想,不禁面露喜色:

“只是若是被人發覺,可是欺君之罪啊!”

“此事自然不能被外人知道,陪嫁的丫環和喜娘盡是相府之人,相府若獲罪,誰人逃得?況且小姐最多明日即醒來,玉兒只是先過去為她占位,待她真人歸位之後,此事誰還追究得?”

盧仁柏展顏一笑,點頭道:“不料想我相府中竟藏著一位女諸葛!玉兒啊,你本該是相爺我親生女才對!本相今日重托於你,你可要格外小心!待你事成重回相府,本相即立你為相府二小姐,你日後不愁不能嫁到尊貴之家!”

“玉兒謝過相爺!當為相府盡心盡力,絕不敢大意!”玉兒作出十分欣喜的樣子,內心卻似吃了一粒壞果子般難受。

玉兒回到後院,眾丫環在管事的仆婦們指點下七手八腳為她著裝穿戴。

可笑盧語珠來回撫摸、掛在身前看了數十遍,卻沒舍得試穿上身的新嫁衣,此時端端正正地穿在了玉兒身上。那串寶光燦爛的明珠覆又戴回胸前,玉兒忽然感覺到一絲幸福,仿佛回到了昔日的平南候府,坐在自己的妝臺前,整裝待嫁。父母兄嫂在側笑望著她,說著無數句好聽的祝福話語。玉兒眼中有淚光彌漫開來,仿兒為她戴上禦賜的百花寶冠,串串垂珠遮住她花樣嬌艷的臉,也遮住奪眶而出的兩行珠淚。

安慶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到處都是紅披彩掛,喜氣洋洋。各路王候、朝庭命官陸續來到,進入王府道賀,靜靜等候,不知是皇上先駕到,還是新娘花轎先來。

忽聽門外鞭炮鳴響,鼓樂喧天,有人跑進院來,報說皇上車駕和新娘花轎同時來到!眾人嘩然,安慶王一身新郎打扮,更顯別樣俊雅,聞聽此事不禁一笑:這皇兄和新娘怎麽搞的,都來搶吉時!

皇上坐在車上,頭上華蓋幢幢,身後宮扇招展。他聽說新娘花轎也到了門前,含笑眺望前方道:“今日是禦弟佳期,可別誤了吉時,讓安慶王妃先行進府拜堂吧!”

內侍傳旨下去,王府內外,街頭巷尾,一片山呼萬歲,齊讚皇上慈性仁心,皇上聽了,笑意更深。

隨在新娘花轎隊伍之後的盧仁柏呼出一口氣,額上有微汗沁出。

花轎停處,早有王府侍從將簇新的大紅錦墊鋪展而至。相府喜娘被請至一邊,換上了王府喜娘,這是始料未及的。兩位喜娘各帶著兩名盛裝侍女,笑盈盈地將新娘扶出花轎,順著大紅錦墊,一步一步朝喜堂走去。安慶王靜靜地站在堂前,看著新娘走近,喜娘遞來紅綢,他一手接過,牽住另一端的新娘,感覺到紅綢微抖,不禁回眼看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內心生出一絲憐惜之意。

此時皇上進入王府,為不延誤吉時,內侍傳口諭群臣免禮。

皇上自行走到喜堂來,侍從們隨在身後,幾乎把喜堂擠占一半,侍衛們站在喜堂外,面朝眾賓客,許多人都進不得堂內。

新郎新娘拜過天地,再來拜皇上,皇上受了一拜之後,降諭平身,哈哈笑著說:“新郎何用等到洞房花燭之時才看新娘?趁此吉時,即可揭新娘蓋頭,也讓眾親朋至友一睹安慶王妃芳容!”

此言一出,眾賓客歡呼,卻嚇壞了旁邊的盧宰相夫婦!

安慶王見皇兄如此調笑,且是金口玉言,不好拒絕,便近身來揭下新娘頭上紅蓋巾,只見百花寶冠光華燦爛,精美絕倫,可與宮中皇妃婚嫁穿戴相媲美,眾賓客不禁高聲讚美。安慶王用一根手指,輕輕捺開新娘面上垂珠,不料新娘微微轉首,垂珠從安慶王指上滑落,一簾華光,遮住了新娘面容。

盧宰相捏著一把冷汗,提心吊膽,見玉兒機靈躲過,才暗松口氣。

而安慶王與皇上離新娘最近,兄弟倆眼快,早在一瞬間完全看清了新娘的臉!皇上震驚:盧宰相竟然生有如此天姿國色、嬌媚無比的女兒!可恨他將這絕世無雙的女兒養在家中,卻不讓人見識。安慶王則心跳如狂:他見過相府小姐盧語珠,姿色只算中上等,而眼前這位新娘卻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她絕不是相府小姐!

安慶王這一驚非同小可,須知王妃即是皇親,冒頂王妃可是死罪!他幾疑自己眼花看錯了,欲待要再看一眼,卻見許多人紛紛趨前,都是些王子王孫公子哥們,想要一睹王妃芳容。

安慶王心念一閃:今日賀客眾多,認識不認識的都有,連新娘都是從未見過的!而此時皇兄就在自己身後,喜堂上真可謂是龍蛇混跡,他生怕有什麽變故,於皇兄不利,忙將伸出的手收回,吩咐喜娘:

“將新娘帶回新房,好生侍候著,我隨後就到!”

言罷,轉身拱手作揖,笑臉迎人,將賓客們攔在堂前。

喜娘與一眾侍女扶了新娘,自回後院新房內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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