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川站在幹狗嶺，遠遠地望著林大軍越來越小的背影。

“這都幾點了？他就那麽急著走？”餘楠木不解地問，反正換作是他，肯定會第二天再走。

陸晴川冷笑道：“他這人特別清高，不是走投無路，肯定不會回落煙坪看眾人的臉色。而且家裏那兩個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他還不躲得遠遠的？”

這點餘楠木倒是十分讚同，像馬南湘那種陰狠、歹毒的女人，倒貼糧票送給他，他都不要，但這事怨不得別人，如果不是林大軍半夜把人家按在河泊裏，人家也不會賴上他，“等伢子生出來了，他應該就會收心了。”

“那可不一定，這兩位都是不安分的人。”陸晴川不想過多議論，“走，看羊去。”

鄧思文再三確認了，13號、14號羊母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下羊崽了。陸晴川專門背了一大背簍青草來，給那兩只煩躁不安的羊母開小竈。

餵完草，她背著空背簍進了松樹林，雖然這片樹林裏靈芝不少，但生長得十分緩慢，她挑了六株稍大點的，藏背簍裏，用草蓋住，回到學校後，把昨天買的二十只雞蛋和一截臘肉放進了背簍裏，一起背去了落煙坪。。

鄧大爺正陪著周大娘在門前的水溝裏釣魚，正巧川川走過去的時候，釣上來一條半斤左右的鯽魚。

“今晚上有魚湯喝了啊！”陸晴川在周大娘身邊坐下，老太太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是啊，有魚湯喝了，我最喜歡喝魚湯。”

“好，我給你燉。”說話間，鄧大爺又釣起來一條，他笑得憨搓搓的，“川川啊，你沒來，我半天魚沒釣到，你一來，我就釣到兩條了。”

陸晴川笑道：“那以後你要釣魚就叫一聲，我來坐著。”

“好啊好啊！那樣我就有很多很多魚吃了！”周大娘高興得拉著陸晴川的手轉圈圈，“爹，我們回去煮魚湯吧！”

鄧大爺仍樂呵呵的，“我不是你爹，我是你老伴兒。”

周大娘歪頭望了他半晌，“你就是我爹，就是！”

“好好好，是你爹！”鄧大爺很有耐性地哄著她。

少來夫妻老來伴，這種至真至純的從青梅到白頭的陪伴，溫暖、感動著陸晴川，在她內心深處，又何嘗不是渴望跟李遠征共度這樣的一生呢？

她把靈芝、雞蛋、臘肉一股腦兒從背簍裏翻出來，前世聽說林芝孢子治療癌癥有很好的作用，但孢子要經過破壁處理，現在科技不發達，只能就這樣讓鄧大爺熬水喝了。也不曉得是不是靈芝起了作用，近一段時間，鄧大爺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鄧大爺連連推卻，“要不得要不得，上次帶來的四支靈芝我還沒舍得吃呢！這玩意兒難得，還是留給你父母、公婆吃吧！肉和蛋你個人吃，我現在是混吃等死，吃得太好也是浪費。”

“這些都是我的，”周大娘張開雙臂，護住了肉和蛋，“我要吃好點，我要長身體。”

鄧大爺見她要吃，只得厚著臉皮把肉跟蛋收了，“川川，靈芝你帶回去吧！”

“哪有送了人的東西還收回來的？送你了你就吃，放著有什麽用？藥還有嗎？我又讓林大夫發了點過來。”

“藥也還有，總是花你的錢，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一向不說客套話的鄧大爺忍不住感激道，要不是女伢子送來的這麽些稀罕貨，他肯定早就不在了。

“鄧大爺，你這麽說就見外了。你幫著牽線搭橋認得了曾老板，銷山貨換了那麽多糧食，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曾老板要來咱龍潭投資開廠子，說不定啊，明年夏天，咱們都能用上電風扇了！”

陸晴川的話讓鄧大爺聽得兩眼鋥亮，“電風扇就是你娘家連上電，會呼呼扇風的玩意兒？”

“對呀，就是那個。所以啊，你得好好吃靈芝，吃藥，我們得好好活著，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是啊，日子會越過越好的！這一刻，鄧大爺對美好的未來充滿了期待和渴望，“好，我聽你的。”

陸晴川打開米缸，還有大半缸米，這點謝老八做得挺好，下回去南省，再給他弄點物資回來。

陸晴川打著手電筒回到落煙坪，只見夜幕中有數十道光在快速地向幹狗嶺移動，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生了，生了”的聲音。

人工授精的第一窩羊兒生了！陸晴川把背簍一放，打著飛腳往幹狗嶺奔去。

養羊場，擠滿了打著手電筒的隊們，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光芒，時不時交頭接耳低語著。

陸晴川撥開人群，往裏擠。一號羊欄裏，13號羊母靜靜躺著，五只潔白的小羊羔歡快地吃奶，鄧思文和餘楠木像照顧嬰兒一樣，小心地照料著。

科學繁殖就是厲害啊，雖然現在還沒有挑選優質精子的技術，但至少能選出精子存活率高的羊公，從而增加繁殖率。陸晴川衷心地向鄧思文和餘楠木道賀，“鄧姐姐，楠木哥，恭喜你們，又成功了！”

鄧思文笑得很謙和，“是啊，成功了！多虧你出的點子好。”

第二天中午，收到喜報的周煌輝帶著齊市長、縣委陳書記等領導，以及報社記者趕來了。恰巧在這個當口，第二窩人工授精的小羊也出世了，總共六只呢！

“鄧專家，餘楠木同志，你們辛苦了！你們為流雲市作出的傑出貢獻，黨和人民會永遠記得你們！”齊市長握著鄧思文的手，臉上笑開了花。

“其實作出貢獻的，不止我們兩個，還有陸晴川同志。如果沒有她，我們根本不可能想出這麽好的方法。”鄧思文朝身後望去，嗯？川川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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