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我嗎？”司徒顏的身體已經有些顫動，她真的撐不住了。

“愛，我愛你，。顏兒，我愛你。”朱瞻安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只是緊緊抱著她，感覺她慢慢的失去溫度。

“愛我就陪我一起，好嗎？”大抵是因為太累了，司徒顏的手緩緩落下。

朱瞻安擡起頭，深情望著她，如果生不能在一起，那就讓他陪她去吧。

“好，顏兒，我陪你。不管你怎麽樣，我都陪你。”他淺淺一笑。

司徒顏揚起她有魔力的嘴角，對他嫣然一笑。

手漸漸挪向腰際，頃刻之間，那銀白色的匕刃進入他的胸膛。

嘴角濕熱的感覺傳來，嘀嗒落在地上，那是鮮紅的血。

再一次，匕刃更加深入，已到骨髓。

“顏兒……我……我是……真的……真的愛你。”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朱瞻安將彼此的身子靠在一起，紅色的喜袍沾染上紅色的血，更加鮮艷。

終於，他們還是死了，卻不是死在相遇的那棵槐花樹下。

地上白色的花和綠色的葉都被染上紅血，襯著死去的人兒。

風起，樹上花都落盡，全數蓋在他們身上，仿佛要掩掉他們的風華。

就算郎才女貌，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如願在一起。

他們看透的，是彼此的愛情。看不透的，是世俗的眼光。

原本還輕輕的風忽地狂嘯，似在為他們哀嚎。

死亡，最終解脫了他們的情。

悲哀的塵世，無論怎樣，都換不來和平。

這夜，皇宮南門被打開。石亨，徐有貞等擁護朱祁鎮的朝臣，迎接太上皇的覆僻。

宮殿前血流不止，錦衣衛都在為各自的主子費力賣命。雙方勢力不相上下，分不出勝負，卻死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錦衣衛聽令，放下武器，朕饒你們不死。”朱祁鎮手持虎符，氣勢凜然，他寶劍上的血還在滴落不止。

錦衣衛看到虎符，面面相覷。那可是明朝開過以來，最高權利統治者才能擁有的。他們個個俯首稱臣，跪地不起。

前方的兵將都敗了，主子豈有不敗之理。

祁鈺的貼身太監匆匆跑進宮內，差點都要摔倒。

“皇上，不好了。太上皇的人快要打進來了，您還是趕緊逃吧。皇上。”

“皇上，快走吧。您帶著皇貴妃趕緊走，或許還能留一命。皇上。”於謙等老臣守著祁鈺，這會兒真的無回旋之地，急忙勸他逃離。

“不行，於大人。朕不能放棄你們，朕跑了，皇兄不會放過你們的。”祁鈺心地善良，他不忍心讓別人替他背罪。

“皇上，你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老臣沒有關系，可您還年輕，有的是機會。”於謙死忠祁鈺，誓死要保護他，對著剛才那太監道，“保護皇上快走。”

“朕不走。”

可最終，祁鈺還是被忠於他的殘兵敗將拉走，跑到嘵雨的宮裏，帶上她就抄著小道逃離。

但此時宮裏已被朱祁鎮控制，他們能逃到哪裏去？

就算是在角落，祁鈺和嘵雨還是被抓住，他們註定要死在一起。

朱祁鎮的寶劍光亮耀上他們的眼，毫不留情斬了下去。

景泰朝歷經八年，最終在今夜結束。

朱祁鎮重新登上皇位，所有不肯降服他的人，均被處死。瓦勒的幾年，他所學的為君之道是，江山的穩固是建立在死人身上的。

“皇上有旨，安王朱瞻安意圖謀反，實屬大逆不道。現將所有有關安親王的卷宗，全部火燒，從此再無此人。郕王朱祁鈺，趁機奪位，罪大惡極，現賜謚號”戾“，以親王禮葬於西山，稱郕戾王。欽此。”

那個沒人知道司徒顏去了哪裏的夜，卻有人看到她進了閑靜殿。朱瞻安的半塊虎符和她的半塊虎符，合為一起，給了朱祁鎮。

從此，沒有攝政王，沒有郕王爺，大明朝的江山，只是他一人的。

對於朱瞻安，他敗給的不是先帝，不是朱祁鎮，而是司徒顏。

對於祁鈺，他敗給的也不是朱祁鎮，而是自己的心慈手軟。

愛將他們推上死亡的刃口，但他們不後悔。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染塵埃？

愛也虛緲，非實物。

但，無人能敵過它。

終於，故事沒有完美的結局，反而會有些淒涼。

☆、番外 就這樣一生相守無悔

繁花似錦的都城，蘇州。

偏僻的小道邊坐落著一處破舊的老宅。

“夫人，顏兒來信了。她說在京城生活的很幸福，讓我們不要擔心。等她有空，她會回來看我們的。”司徒步胡須花白，在同樣顫顫抖抖的福伯的攙扶下艱難的挪著步。

“哦，那就好。”夫人臉上的皺紋都快爬滿，但依然期盼著女兒的歸來。笑一笑，眼睛瞇成了一道線。

那桌上被石子按住的紙條，“魂已歸天”。

福伯，蘭姨，還有司徒步，都知道司徒顏是不會再回來的。只有夫人，每天坐朝京城的方向，癡癡念著她的歸來。

“顏兒。”

京城祥王府。

“輝兒，你給我好好練劍，別偷懶。”心陽優雅的坐在藤椅上，嘴裏還叼著一個蘋果。

輝兒現在已是十八歲的翩翩少年，一支軟劍在他手裏，游刃有餘。

斜陽打到他身上，也羞澀的避開了。

心陽被光刺的眼疼，輕輕揉了揉。卻在面前的天際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天皇宮。

眼看朱祁鎮的劍就要落在他們的脖頸。

“祁鎮。”孫太後突然走出，止住了他的動作。

“母後。”看到她，祁鎮扔掉了劍，跑過去跪在她身邊，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

孫太後扶起他，為他擦去眼角的淚水，隨後只說了句，“你不能殺掉他們，而且輝兒的王位你也要給。”

“為什麽？母後。”

又是一道聖旨，出現他面前。

先帝的遺旨，救了祁鈺和嘵雨，也給了輝兒親王的尊貴身份。

南山腳下。

“祁鈺，孩子哭了。快去看孩子。”嘵雨坐在外邊的臺階上，指揮著祁鈺做這做那。經歷了那麽多事，她早看透，愛人之間沒有身份的隔閡，即使他曾經是王爺，甚至帝王。

“啊哦，我知道了。”祁鈺很聽話，他們又回到了從前，那是在夢裏自己期盼的。

“惠姨，凡之怎麽了？”離開自家小姐後，惠兒跟著祁鈺嘵雨隱居在南山。而嘵雨也不願她太過勞累，所以平常她只是抱著孩子，看他們小兩口打打鬧鬧。

他們的孩子，朱凡之。現在的祁鈺不理塵世的喧鬧，不貪塵世的繁華，不戀塵世的權貴。他只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平平凡凡。

“你哄哄他，你沒看還哭呢！”

祁鈺把孩子抱到外面，可他還是哭鬧不停。

“嘵雨，我來吧。他一個大男人，哪會哄孩子呢！”他們之間已沒有主仆之分。

“惠姨，來。你坐這兒，別管他。”嘵雨拉著惠兒坐自己旁邊。

祁鈺無奈，猛的想起什麽，“凡之，看看這是什麽？”他掏出孩子脖子懷中的玉佩。這是朱瞻安與司徒顏，留給他們，也是留給世人唯一的東西。也是奇怪，孩子看到玉佩竟悄悄的不哭了。

“祁鈺。”嘵雨突然間變的惆悵起來，靠在他的肩膀上。從始至終，祁鈺都是最能給她安全感的人，即使曾經……

“怎麽了？”

“我想去看看顏姐姐，還有皇叔。”嘵雨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依舊惹人憐，“我想他們了。”

“我們一會就去啊，別哭了。不哭了。”祁鈺看著她哭，自己的眼角也不禁紅潤起來。

他的皇叔，最後一刻，終於還是為他挽回了一條命。

他的皇叔，愛司徒顏不比自己愛嘵雨少，可最後什麽也沒得到。

他的皇叔，別人不懂，他懂。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此時的夕陽，停留在山腳看似孤寂的墳墓上。如果說朱瞻安和司徒顏還有唯一另他們慰藉的，那便是這簡單的合葬墓。

燒紙，祭紙。是他們看來多餘的東西，荒山野嶺樹木難以存活。當際花開，自家房前的槐樹上，他們摘了一籃槐花，這是能給那兩人最珍貴的東西。灑，瓣瓣花，躲過風的追擊，穩穩落在墳墓的頂方。

為那墓穴的主人，留下他們的遺憾和感慨。祁鈺嘵雨走在回家的羊腸小道，夕陽似疑晚歸了一會，射一道溫暖的光在他們踏過的路。

十六年後，凡之已是高大英俊的青澀少年。

“爹，這顆槐樹是你種的嗎？”在凡之的印象裏，這顆樹伴著自己走過了好多年。

“這不是爹種的，是你爺爺給奶奶種的。他們啊，很喜歡槐花，凡之不僅要保護好這顆槐樹，還要保護好我們那片槐樹。”十幾年來，祁鈺和嘵雨在房間的周圍種滿了槐樹，花開的季節，總會有那麽幾瓣調皮的槐花，伴著風跑到那不孤單的墳墓前。

“凡之會做到的。我去摻惠奶奶出來。”凡之知道惠兒與自己無血緣關系，但卻依舊把自己視為她的親孫子。

年邁的惠兒已不能撐起自己的身體，拐杖和凡之才是她現在的腿。

“惠姨，坐這兒。”

清晨的太陽很柔和，惠兒躺在椅子上，看著身邊圍著的人，終於會心的笑了。

我沒有負你，我做到了。

小姐，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現在，也該我了。

輕輕閉上眼睛，嘴角淺淺的笑。

小姐，我看到你了。等我。

祁鈺嘵雨將惠兒葬在合葬墓的旁邊，這是她的夙願。她想生生世世陪在小姐身邊。那麽就隨了她的願吧！

深愛的兩人自然相擁，看著凡之輕盈的劍法，祁鈺嘵雨安靜的睡著了。

從此，不入塵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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