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異於往日的安靜。

清晨，一縷陽光從窗隙射入，打在她的臉上，很暖。白色的衣服因昨日沾染了些許血跡，此時已被換掉作淡黃色的外衣。

眉頭緊皺，眼皮輕輕跳動，因為光的刺眼，她緩緩睜開雙眼又快速閉上。

“夫人，她怎麽樣了？”嘵雨碰了碰坐在床邊一夜的將軍夫人。

“醒了，哎？她真的醒了。”夫人沒有一夜不眠的疲憊，因為她就是認定風寧是自己的女兒。

三個男人同時站在床前，死死盯著她。一個冷靜，一個驚嘆，一個慈愛。

“快去請王太醫來。”郕王知道嘵雨對她情深義重，雖然只有短短的時間。

“是。”一個丫鬟剛下去，一個下人就進來。“王爺，東廠王公公來了。”

王振掛著陰險的笑，黑羽在後面無表情。“奴才見過安王爺，郕王爺，王妃娘娘，大將軍，夫人。”他做事總是這樣，讓人找不到半點差錯。

“王督主，這一大清早的，你來安王府有何貴幹？”朱瞻安淡淡一語。

朱祁鈺與王振也不想多打交道，幹脆拉著將軍一塊守著風寧。

“奴才只是來看看，那日劫法場的人怎麽樣了？要是她沒死，奴才要將她帶回東廠好好審審。”王振是不怕死的往槍口上撞呀。

“你個王小狗，冤枉了將軍不夠，還來害我的風姐姐。”嘵雨畢竟是年輕氣盛的小女孩，張口就罵。

王振幹脆不理她的胡鬧，徑直走去床邊。老實說，即使床上的女人戴著面具，僅憑她的氣質也定是傾世之色。哪怕他不是真正的男人，但分辨美醜的能力還沒有喪失。

“嘵羽，她醒了。”祁鈺說道。

所有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什麽。女子生來多情，只要她一皺眉頭，嘵雨跟夫人都想把王振再閹一遍。

風寧終於睜開眼，打量此刻陌生的環境，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卻只能一支胳膊撐著。

夫人趕緊撫她坐好，大概是因為疼痛，她的眼圈通紅，掃視著周圍的人，繼而將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顏兒，你還疼嗎？餓嗎？渴嗎？娘去給你倒水啊。”夫人看見她盯著自己，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做什麽。

朱祁鈺搶在這之前就端過了水，夫人點頭示意感謝。風寧張口喝夫人為她捧起的水，然後朝她笑了笑。

“顏兒，真的是你，你知道嗎？娘想你想的好苦啊，就連每天做夢都夢到的是你。”夫人以為她是司徒顏，才會對自己笑。此刻又情緒失控，說著就要抱住她。

“夫人，你是誰啊？顏兒又是誰啊？”風寧推開欲抱自己的將軍夫人，依舊揚起嘴角。

“夫人，她不是顏兒，顏兒已經死了十年了。怎麽可能是她呢？你冷靜點。”將軍冷靜下來安慰妻子，但其實，要不是知道女兒已故，恐怕自己也會錯認。

“她就是顏兒，我的孩子我能不認識嗎？”夫人依舊認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兒。

“夫人，她不是你的女兒，她是風姐姐，我們認識的。”嘵雨不忍傷害夫人，但看她不這樣說又沒辦法。

“你說你認識我？告訴我，我是誰？怎麽會在這裏？”風寧沒有了往日的冷靜，扯過嘵雨的胳膊問道。

“風姐姐，你真的變傻了嗎？嗚嗚祁鈺，風姐姐真的變瘋姐姐了，怎麽辦？”嘵雨突然哭起來，扭頭就朝祁鈺的懷裏去。

“我問你話呢？你哭什麽？你別哭啊！”風寧以為是自己嚇著她，放松了語氣。可是她，真的什麽都記不起。

一二三四五個男人加上一二兩個女人，眼神好覆雜，那個女人的眼，讓人什麽都看不到。

嘵雨最先打破安靜，“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看她點頭，嘵雨繼續道，“你叫風寧，今年二十六，你的家好像在城南，其它的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別以為你裝失憶就可以逃脫罪責，黑羽，帶她回東廠。”王公公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了了。

在黑羽發楞看著風寧的那一刻，安王終於出口，“王公公，她顯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帶走她也是無濟於事。更何況將軍府的事皇上已經下旨，至於說她劫法場，只要本王一句話，就可以讓她平安無事。”

“王爺，劫法場可是滿門抄斬的重罪啊！”這王公公居然不依不饒，惹得嘵雨剛想開口。

一聲虛弱的聲音阻止了他們，“夠了，我聽不懂你們說什麽？可如果是因為我，我絕對不會逃脫責任。但是這之前，誰能告訴我，我怎麽會這樣？這兒又是哪裏？”風寧失血過多本就不適，此刻受不了他們的爭鬧，忍不住出口。

“哼。”朝王振不滿的瞅了瞅，嘵雨繼而轉身告訴她，“你啊，是被王小狗打傷的。這兒是我皇叔的安王府，你放心在這養傷，沒人敢傷害你。”

聽到王小狗這三個字，王振氣的差點沒跳起來，可下來的一句話，才是叫他吐血的。

“誰是王小狗？你養的嗎？你怎麽不看好它，傷的我這麽重。”風寧不解，甚是無奈的問道。

“你……。”王振終於決定要走了，再待下去他會被氣死的。“安王爺，既然她什麽都不記得了，這事就此作罷吧，奴才先告退了。”帶著黑羽，他灰溜溜的走了。

“風姐姐，就是他打傷你的，你以後要離他遠點啊，最好是別見他。”嘵雨指著走出去的兩人。

“嗯，那你皇叔又是什麽人啊？”

“是我。”朱瞻安走到她面前，熟悉的感覺，熟悉的氣質，不熟悉的態度，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麽。

“謝謝你剛才保護我。我看剛才那人不會善罷甘休，為了不連累你們，我現在就走。若日後你們有危險，我定會挺身相救。”說完她就下床準備走。以她的性情，絕不希望連累無辜的人，這點倒和司徒步挺像的。

“顏兒，不是，風兒，我可以這樣叫你嗎？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家裏在哪也不知道，不如你跟我回將軍府，我一定會對你像親生女兒一樣的。”夫人期待她的回覆，依舊認定作她的孩子，只是為了不刺激她，當她失憶打算帶回去一點點讓她想起。

“是啊，風姐姐。夫人沒有孩子，你去的話還可以陪陪她呢。可要是你真的不願意去將軍府，我可以帶你回郕王府，好吃好喝招待著，直到你找到自己的家。”將她看作親姐姐的嘵雨，絲毫不在乎什麽。

“就讓她留在這兒吧！她的傷沒有好，不宜周折。”看夫人似乎不舍，安王繼續道，“夫人，要是你想見她的話，隨時都可以來王府。”

不一會兒，王太醫氣喘籲籲終於來到。的確，她失憶了。王太醫開了些許藥，便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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