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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8 這是我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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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程輕輕一臉安然地坐在chuang上,既不覺得慌張,也毫無悲涼之感。這般赴死的感覺,確實和上次是不一樣的。

她仿佛隱隱期待著死亡的到來,心裏早已提前為自己沈澱出一片死寂。

命運欺她,害她家破人亡;最愛的人騙她,讓她差點失/身於仇人;覆仇遙遙無望,她卻已覺得無比疲乏。

唯有死亡,代表著永恒的解脫。

或許也唯有死亡,才是對許邵寒最大的報覆,讓他也嘗嘗痛失最愛的感受。

如果……他曾愛過的。

對方試著轉動了門把手,沒能打開,又靜默了一秒,開始砸門。

木質大門沒有想象中堅實,兩聲槍響後,門被整面踢開,發出沈重的悶響砸在地板上,揚起的木屑中仿佛預示著她接下來的灰飛煙滅。

兩個黑布蒙面的攜槍男子率先走了進來,迅速用槍鎖定程輕輕。

後面的人打了個手勢,楊曙光才緩緩步出黑暗的走廊。

他的面目變得更加猙獰,一身考究的西服沾滿了塵灰,頭上的發和下巴的胡樁更加稀疏,原本的肥油肚子凹了下去,唯獨兩只瞇起的小眼中還閃爍著往日貪婪狡猾的精光。

“原來是你,程輕輕。”他嚼著牙根,惡狠狠地冷笑,“在A大的四年裏,我早應該註意到你!窩藏吳聞輝,還暗中挖掘我的違法事跡,害我如今被捕入獄!”

“你毀了我,程輕輕!”他一步步走過來,粗短的手指撫上她冰冷的臉,手裏的槍死死抵住她的喉嚨,“你毀了我的前程,毀了我的事業!!一個女人,哼!你就不怕死嗎?!”

他揪住她腦後的頭發,一把將她從chuang上提起來。

程輕輕痛得悶哼一聲,下意識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疼?”男人冷笑連連,“放心,我會用盡各種手段讓你在我面前跪著哭疼,最後巴不得磕頭求死!”

他將她狠狠甩給一個蒙面男人,下令道:“帶走!”

有人快步走入房間,上前匯報:“另一個逃跑了!”

他無所謂地擺擺手,“抓兩個就夠了。”

兩個?程輕輕心中一訝,然而來不及多想,腦後驟然劈來一道勁風,她瞬間眼前一黑,癱軟在地。

醒來時,她在一間黑屋裏。

真正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按下心中的恐慌,茫然地摸索著四周的,什麽都沒有。

楊曙光究竟把她帶到了什麽地方??

他要把她當做人質,威脅警方放他出國?

又是人質。她苦笑一聲。

黑暗中卻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誰?”她立馬警覺起來。

那人悶哼了一聲,半晌才幽幽開口,“想不到,你也被抓了。呵,真是報應。”

程輕輕睜了睜眼,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這聲音?

她試探地叫了一聲,“沈珂?”

他們大概都沒想到,楊曙光手上竟然還有另一個女人,沈珂。

***

與此同時,時代傾城別墅度假區。

區中最大的那片私人湖泊旁,坐落著許家投資上億美金打造的三層豪華別墅。

二樓的整一層,都是許邵寒的臥室。

開闊的全景式玻璃外墻,將國家五A級度假區的山水盡攬入懷。

茶色木質地板和墨綠色的落地窗簾融為一/體,形成一種冷硬的氛圍。

房中的擺設也是極為簡單,一張黑巖色調的雙人chuang,素白色的chuang單上沒有一絲花紋,chuang旁是半平見方的小矮櫃,上面只放了一盞同為黑色的瓷藝臺燈,配套的黑巖色大衣櫃靜靜矗立在進門的右手墻邊。

除此之外,就是左邊的書桌和書櫃。

這樣的一個臥室,幾乎可以用空曠來形容。

而此時此刻,這間空曠的臥室裏,一站一跪著兩個人。

用拐杖打了數十棍後,許東籬氣喘難定,勉強撐著書桌桌沿,神色痛惜地看著面前的兒子,只不住地嘆息。

許邵寒倔強地雙膝跪地,眼神堅定地看著窗外一片綠水青山,視線卻又遙遙地飄過了這一方景色,不知定格在何處。

他赤.裸的上半身全是木棍粗細的血痕,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而他卻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他被軟禁了幾天,又罰跪了一/夜,許東籬仍是難掩怒氣,他的拐杖狠狠敲著地面,冷沈的聲音又是嘆惋又是失望,“為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如此失態!”

許邵寒不答話,只定定地看著前方。

“你答應我,再也不去見那個女人,為何做不到?!”

這一次,跪在地上的人終於擡起了頭,卻是反駁,“你答應將她身邊的人都撤走,為何做不到?”

許東籬怒極,“只要你不去惹事,我身邊的人就不會動她!”

豈料許邵寒聲音更冷,“如果你不派人暗中跟著她,我也不會去惹事。”

“你就這麽在乎她?一個孤女,無權無勢,對你沒有任何幫助!”

琥珀色的眸子驟然一暗,聲音卻低低傳來,一字一句,堅定而溫柔,“因為……這是我欠她的。”

欠她一條命,欠她一句承諾,還欠她一份情深。

許東籬舉起拐杖就要打下去,卻在迎上他無謂的目光時頓住。

這樣大大小小的僵持,幾乎成了他們之間交流的方式之一。

為什麽他們父子會變成這樣?

他讓他出國,讓他加入特種部隊受訓,讓他參加交換女伴游戲巴結高官……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一次,可是就在他離開中國三年後,兒子變了。

變得更加反叛,處處表現出對他權威的抗拒。

他是曾想過,兒子不可能一輩子都這樣生活在他的約束中,他有自己的宏圖,有自己想要追尋的人生,可是……

“從前我一直以為,你的想法和我是一樣的。”他放下了拐杖,轉過身沈痛嘆息,“作為商人,我的這一生都奉獻給了許氏集團,事業在我心中永遠是第一位,為了心中的商業帝國,我可以放棄一切,哪怕是愛情。”

“這就是你當時離開母親的原因?”許邵寒道。

“是的。”他應道,心裏同時泛起一陣苦澀,“她要我收購她父親、也就是你外公的公司,可是當時那個公司已經負資超過十億美金,而許氏剛剛走上正軌,如果這時實行收購,只可能是兩敗俱傷的結局……我拒絕了。”

許邵寒的語氣繼續逼進,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母親和外公跳樓自殺時,你有沒有悔恨?”

許東籬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回答。

悔恨?邵梅需要的不是他的悔恨……她是要他背負著愧疚過一輩子!

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開懷地大笑,她的離去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冷酷無情、行屍走肉的商業巨人。

良久,他反問:“如果換成你……你會怎麽做?”

許邵寒一楞,臉上閃現出覆雜的神色。

如果換成是他?他會犧牲掉自己親手打造的帝國,去換取最愛女子的一生相伴嗎?

如果當時面對這一局面的人是他,他會拒絕,還是會溫柔地挽起身邊女子的手,答應陪她共度難關?

他仿佛看到了那晚在夜琉璃包廂裏,她乖順而強自鎮定的目光,明明身陷險境的人是她,明明擔驚受怕得不得了,她還是握住了他的手說“放心,沒事”。

在她深情的目光裏,所謂的選擇顯然成了無稽之談。

許邵寒臉上的覆雜神色驟然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信仰般的堅定,“我會收購,就算最終結局是一起沈/淪,也好過在失去她後,後悔一輩子。”

許東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本就佝僂的身子突然更顯老態。

他們骨子裏是一樣的血脈,他們的面容是如此相似,可是他們又是如此不同的兩類人。

然而相比之下,兒子顯然比他更加勇敢。

“起來吧。”許東籬嘆氣,伸手將他扶起來,“許沈兩家的事,你自己處理。我明天就飛回美國。”

許邵寒臉上閃過驚喜,“如果我將來娶她……”

他眸子一沈,離開的腳步生生頓住,似陷入了某種思索。

許邵寒突然有些擔憂,站在身後,猶豫著不敢開口。

幾秒的沈靜過後,許東籬點了點頭,“她本就是許家的長媳,你們的婚禮,我當然會回來參加。”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在對方的眸子裏尋到了自己。這默默無言的一眼所帶來的力量,比任何話語和擁抱都要更真實而有力。

父子間長久的隔閡終於在這一刻打破,消失太久的親情瞬間湧上心頭。

許東籬背過身,掩去微濕的眼眶,快步走出房間。

而許邵寒久久地佇立在原地,內心一片感慨。

他現在只想馬上見到程輕輕,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他們再也不用被迫分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將她娶回來,做他許邵寒的妻子,成為許家年輕漂亮的長媳。她終於可以不去在乎自己的身份,他會護著她,會告訴她三年前的一切,還會替她報仇,她不用再辛苦壓抑地獨自承受一切……

然而,他想著想著,心頭突然狠狠一痛,就好像有誰瞬間在他的心臟刺了一刀,又抽刀離去,鋒利的刀鋒摩擦著柔軟的細肉,扯出綿延無盡的生疼。

仿佛為了印證什麽,就在許東籬幾乎要邁出房間的那一瞬,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一室的溫情。

接聽後幾秒,樓下的莫禾用不太鎮定的聲音喊了起來,“總裁,楊曙光抓走了程小姐。”

許邵寒的大腦“嗡”的一聲,只剩下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奪門而出。

許東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追下樓,邊追邊喊:“莫禾!打電話給趙北憲!告訴他,兩小時內我要看到我的長媳毫發無損地回到許家!如果辦不到,他就再也別想當警局局長了!”

***

黑屋裏的兩人,絲毫不知道外面的各種變化。

似要打破這種詭異蔓延的沈默,程輕輕不鹹不淡地開了口,“你怎麽也在這?”

沈珂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刻薄尖酸,卻還是能聽出其中的顫意,“還能怎麽?!還不是給你這個踐人害的!”

程輕輕偏過頭,朝她說話的方向望去,然而那裏只有一團黑霧。

“對不起,連累你了。”不是退讓,只是這一刻有種同病相憐的情緒。

其實她們都是犧牲品。她可以感受得到,沈珂對許邵寒的愛並不比她少,只有足夠深的愛意才能無形中改變一個人,只不過,她變得更加勇敢,而沈珂,卻變得更加任性刁蠻、不擇手段。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哼,顯然對方不怎麽領情。

“對不起有什麽用,想辦法出去才是!看你這麽窮酸,身後又沒有勢力,不被楊曙光整死就算不錯了!而我,哥哥和邵寒一定會萬分焦急,想盡辦法救我出去!至於你,就在這個黑屋裏等死吧!可惜了……本來還想邀請你參加兩天後我和許邵寒的婚禮呢!”

程輕輕只是苦笑,在這樣的環境中,她還不忘顯擺自己未來許夫人的身份,還想跟她爭個高下。

她起身,不再接沈珂的話,而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

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沈珂顯然有些驚慌,似乎害怕自己被丟下,“你幹嘛?要去哪裏?”

她淡淡道:“找墻。”

沈珂突然也窸窸窣窣地站了起來,急道:“你別走遠,你先來找我!”頓了一頓,無比委屈地續道,“我……我害怕……”

昨晚在酒店套房的時候,這個女人是多麽氣勢逼人地沖著自己破口大罵,那時她的臉上,盡是對她的滿不在乎,囂張、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而許邵寒,又是如何冷漠無情地護著她,甚至為她出手,狠狠打掉她遞過去的那份特批。

她就像個卑微低賤的小醜,被面前這對殲夫淫婦狠狠羞辱了一番,還要夾著尾巴狼狽地逃跑。

可是現在呢,還不是委屈哽咽地求她“別走遠”。

程輕輕嘆氣,本不想理會她,但耳邊聽著斷斷續續傳來的抽泣聲,她終究心有不忍,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心裏哀嘆:到底誰才是受盡委屈的那一個?

這段不遠的距離,她足足摸索了十幾分鐘,才抓到沈珂的衣角。

沈珂嚇得一縮,就要尖叫。

程輕輕連忙“噓”了一聲,道:“是我。”

兩人相互拉扯著爬起來,一路往左小心地踱步。

黑暗裏,房間顯得特別大,但並非沒有墻。她們很快就觸到一片堅實的冰冷。

程輕輕道:“沿著墻,上下找找有沒有開關。”

沈珂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程輕輕微微惱怒,“怕什麽?!”真是的,她也曾經算半個千金大小姐吧,可沒有養成沈珂這般膽小又愛欺軟的性格。

沈珂默了半晌,猶猶豫豫地開口,“玩、玩筆仙的時候,也是這樣在房間裏走……然後,然後……”

她說不下去了,兩人背後都冒出一片寒意。

程輕輕果斷打斷她的聯想,“你跟在我後面,把手給我!”

結果,兩個本有莫大仇怨的女子,就這麽手牽著手在黑暗的房中走了起來。

她們先是摸到了光滑的木門,把手可以轉動,門卻打不開。

沈珂無比失望,抽泣的聲音更加頻繁。

程輕輕終於摸到門旁邊的電燈開關,一個小小的按鍵,她“啪”地按下。

昏黃的燈光瞬間充盈整個房間,黑暗被驅除的同時,兩人都聽見對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出乎意料的是,房間並不大,只是個普通的小臥室,沒有chuang和窗戶,靠近她們的地方放了一個雙門的書櫃,書櫃旁邊是兩幅抽象的油畫和一個懸掛式液晶顯示屏,再過去,就只有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支筆和一個六面三階魔方,矮桌上方的墻面貼了一張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外國地圖。

兩人都皺起了眉,倒吸一口氣。

這個場景,和“逃離密室”游戲裏的場景何其相似!

沈珂顫聲開口,“我們……要解密嗎?”

程輕輕直徑走向矮桌,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恐怕是的!”

“那我要做什麽?”

她拿起魔方開始研究,頭也不擡地指著書櫃,“去那裏找找看,有沒有線索?”

程輕輕還在大學的時候,為了練習手用刀的靈巧度,曾經練過一段時間的魔方,她從網上找的是CFOP法的教程。如今很久沒有練習,不知道還能不能熟練地排出六面相同的顏色。

她先在底面打上十字,然後開始同時配對前兩層的顏色。很快,黃色和綠色兩面統一在了一起。接著,她試著把頂層朝上的顏色統一起來,但這一下卻把黃色那一面拆分了出來,顯然公式錯了。

程輕輕煩躁地丟下魔方,去看書櫃邊的沈珂。

沈珂正捧著一本書,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找到了什麽?”

“一個密碼盒。”她揚了揚那本書,“可是我們不知道密碼。”

程輕輕走過去,四下掃了一眼整個房間,視線停在書櫃旁邊的兩幅油畫上。

“你去數數畫裏有多少雙眼睛。”

沈珂看了一眼那兩幅畫,顫了一下,直接頓在原地,“那畫……好恐怖。”

那是兩幅女人的畫像,可是女人的臉上都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碩大的眼睛,幾乎瞪出臉的邊緣,給人一種驚悚的感覺,似乎畫中人見到了什麽讓她們無比害怕的東西。

這種感覺,就像你站在他們面前,而他們卻看到了你身後某種詭異的東西,露出驚恐的神情,讓站在畫前的人覺得後背隱隱生寒。

“我就站在你身後。”程輕輕拿起桌上的魔方,將沈珂推過去,然後貼著她冰涼的後背,開始解魔方。

沈珂起初一直在發抖,漸漸地,也被程輕輕這種鎮定感染,安靜了下來。

而程輕輕卻皺起了眉頭,她是不是把這個魔方想得太覆雜了?如果碰巧被關進密室的人不懂得魔方的玩法,那這個人豈非一輩子都出不去,只能等別人開門?

這上面肯定有一個機關,可以將魔方盒打開。

問題是,在哪裏?

沈珂轉了過來,長長呼出一口氣,她實在不願意繼續面對那幅畫,“一個是7只眼,另一個3只。”

程輕輕點頭,拿過密碼盒,是四位數。

她試著輸入0703,密碼盒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開鎖聲,然後自動彈了開來。

裏面是一個電視遙控器,沈珂驚喜地拿出來,對著視頻點開了播放鍵。

“這是下一個線索嗎?說不定我們可以聯系到別人,或者能見到楊曙光,我可以讓哥哥支付他一筆錢……”

程輕輕卻沒有聽進去,她呆呆地望著那個四位的數字組合,心裏突然冒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0703?她在哪裏聽過?

“……密碼是0703。”對方還刻意停了一下,示意她記住。

柏麗金八樓。那個電梯的密碼!

許邵寒的密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密室裏?

還是說,這個密碼……並不只是許邵寒一個人所知道?

……這是一個約定好的數字組合?她突然想起那個詭異的信貸平臺。

“你在想什麽?”沈珂推了她一下,“別裝神弄鬼地嚇我!快看顯示屏為什麽是黑的??”

程輕輕回過神,看了一眼顯示屏,繼而啞然失笑,“你電源插頭都沒插,當然是黑的。”

沈珂被嗆了一下,惱怒地甩開抓住她胳膊的手,直徑走去將插頭插上。

視頻裏出現了一個燈光明亮的房間,攝像頭正對的地方,是一張四方的桌子,桌子上擺好了茶具,四張木椅整齊地擺放在四個角落。

這顯然是個小會客室,而房子的主人似乎在等兩個人。因為視頻裏出現了三個杯子。

她們等了一分鐘,仍不見有人出現在視頻裏。

沈珂不甘心地按了幾下換臺鍵,卻沒有任何反應。

程輕輕索性低頭繼續擺弄魔方。

她開始想,平常人要打開一個盒子,會怎麽做?

當然是兩手錯開方向,左右一轉一掰。

她試著兩手一左一右擰動魔方,直到某一面出現三個相連的同色塊。然後她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擰,又排出一豎列同色的方塊。她用這種方法,一直擰到六個面都出現相同的色塊時,魔方裏突然發出“啪”的一聲,顯然觸動了裏面的機關。然後魔方盒緩緩地分裂成兩半。

裏面有一張小紙條。

上面是三行英文地名。之所以認出是地名,因為她看見上面寫了一個block和一個park,那是街區和停車場。

而房間裏剛好有一張地圖!

她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在墻上的地圖找第一個地名。

第一行的三個地名,在地圖上連成了一個“4”,第二行,是一個“7”,她找到第三行的第一個地名時,身後的沈珂突然叫了起來。

“邵寒!”

程輕輕頓了一下,強忍著沒有回頭,把最後一個“2”找出來後,才轉頭去看。

消失許久的許邵寒,如今一臉疲態地站在房間裏,他的頭發很亂,下巴的胡樁已經冒出來一截,稀稀疏疏地矗在那裏,顯得他整張臉又落魄又憔悴,然而那一雙眼睛,卻依舊森寒銳利。

他的身邊,站著同樣無比憔悴的沈黎。

兩人提著一個保險箱,正怒視著坐在四方桌旁的楊曙光。

“放了她們。”她聽到許邵寒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楊曙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他們手裏的保險箱,“錢帶夠了?”

沈黎將箱子甩在桌上,“六億美金,需要檢查?”

楊曙光朝身後點了點頭,馬上有一個人走來過,打開箱子開始數錢。

六億美金,就是三十六億人民幣!

他還真敢開口要!

別說從未見過如此多錢的程輕輕,就連沈珂也是一臉驚訝的樣子。

“可惡!”沈珂罵了一句,“邵寒哥哥本來就沒多少錢,這個男人竟然還獅子大開口!”

程輕輕敏銳地聽出了重點,“邵寒沒多少錢?”

“是啊!你不知道?他沒和你說吧。”沈珂略為得意,“三年前許氏就開始負債了,不過這並不是邵寒哥哥的錯,而是他錯信了不該信的人。還好邵寒哥哥能力突出,短短時間內力挽狂瀾,終於使許氏重新走上了正軌!不過……”

她神色一暗,“這三年,許氏的員工雖然可以正常拿工資,但是許氏的股東們卻是一分錢都沒拿到,聽哥哥說,已經有幾名資深的股東因為分不到錢,將股份轉移出去了。”

“所以……”程輕輕身子微顫,“他要娶你,要利用沈氏來挽救自己的公司?”

這果然是她沒辦法做到的。

沈珂有些嘲諷地看了她一眼,“你終於想明白了嗎?終於知道自己配不上邵寒哥哥了?哼,之前還死皮賴臉地纏著他,真是不知羞恥。”

她難得的沒有反駁,卻垂下了眼簾,墨苔色的眸子裏有什麽掙紮了一下,卻終究沈了下去。她來到門前,撫著密碼上的9個數字鍵,半晌,才道:“這個密碼門,只能出去一個人。”

沈珂捂住了嘴,“怎麽可能?!游戲裏不都是解了密碼鎖就可以出去的嗎?!”

程輕輕苦笑著搖頭,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可惜這不是游戲……”

如果是游戲,她會選擇重來一遍。不會遇上許邵寒,不會無可救藥地愛上他,不會再想著覆仇。

如果能重來,她會帶上少年,去國外尋一間更好的醫院,把他的病治好,姐弟兩相依為命。

沈珂聽了這話,幾乎原地跳了起來,直徑搶到門前,似乎怕程輕輕自己出去,將她丟下。

她死死握住門把手後,才問:“為什麽只能出去一個人?”

程輕輕淡淡看了她一眼,“按下密碼鍵後,如果松手,會自動開啟爆炸裝置,這個房間……將瞬間被炸成碎片。”

沈珂的小臉明顯一僵。

被炸成碎片,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屍骨無存……

那是多麽慘烈的死法!

“不要!”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冷然地看向程輕輕,“我必須出去!兩天後就是我和許邵寒的婚禮,我不能死在這裏!你懂得,對不對?”

她在為拋下對方選擇自己逃生尋找合理的借口,“邵寒需要我,需要沈氏集團的資助!你也不想他身敗名裂對不對?新婚在即,新娘卻被炸死,這對他的事業會產生多大的影響!而你,就算你出去了,也幫不到他……”

程輕輕淡淡一笑,“我本來就沒打算出去。”

沈珂說的沒錯,她給不了許邵寒所需要的一切,反而會因為三年前那樁未解的迷案拖累對方,而且很有可能,許邵寒也參與了當時的活動。

她的死,對他們來說,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當下,換成沈珂僵硬在原地。

她神色中閃過一絲愧疚,楞了半晌,突然道:“炸彈在哪裏?”

程輕輕沒想過這個問題,“怎麽?”

“我們先找到炸彈!”她說罷,掉頭開始滿屋子一寸一寸地尋找。

程輕輕愕然,難道她還要學電視裏的特種兵拆炸彈不成?

炸彈在矮桌下面的一個暗格裏嵌著,拿不出來,也沒有任何線路,只是一個電子時鐘,顯示著“3”。

這意味著,松開密碼鍵後,她還有3秒的逃生機會。如果這三秒內她能僥幸逃出房間,也不可能跑遠……

沈珂卻開始推書櫃,“快過來幫忙!”

程輕輕瞬間明白了她的想法,但這兩個書櫃,能為她擋住多少爆炸的威力?

兩人合力將雙門書櫃移到矮桌前,又將矮桌反扣,然後把屋裏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全壓在炸彈上面。

沈珂拍拍手,心裏的愧疚感減去不少,“如果你足夠幸運,就能死裏逃生,大不了斷一條胳膊一條腿,那也沒關系,我會和邵寒養你一輩子。”

呵。和邵寒養她一輩子?那她寧願死掉!

“走吧!”她來到門前,沒再猶豫,直接按下了那三個數字。

厚重的木質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劃地聲,緩緩開啟了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門縫。

門外是明亮的燈光,許邵寒和沈黎,或許就在外面某處的一個房間裏。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他們,就此默默地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化成碎片。

他在得知自己的死訊時,會心痛嗎?

沈珂迅速擠了出去,生怕走得慢一步就會被炸成肉沫。等走出足夠遠的距離時,她略有不忍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程輕輕的身影隱在黑暗裏,變得模糊而瘦弱。

不知道爆炸的那一刻,她會不會感覺到痛?

還是一瞬間意識全無,就此消失於世間?

程輕輕遲遲沒有松開手,或許,她能撐到許邵寒來救她……他回來救她的吧?

然而,像是聽到她心聲似的,視頻裏傳來楊曙光懶散的聲音,“六億美金,我只能放一個人出來,你們要救誰?”

許邵寒和沈黎對視了一眼,卻沒有立即做出回答,兩人臉上的猶豫讓程輕輕心裏閃過一絲疼痛,她強忍著淚水,堅持要聽到他們的回答。

半晌,許邵寒卻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沈珂……”

這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卻是他應該做出的回答。

在巨大悲傷襲來的這一秒,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眷戀,緩緩而又絕望地,松開了手……

他在吃早餐時,會不會突然想起某個人,曾字字珠璣地責怪他鋪張浪費……

他在打領帶時,會不會突然俯下/身,懷念起某個人曾努力地踮起腳,一臉認真地為他系領結……

他一個人失眠的時候,會不會突然發現,身邊空出了一個chuang位,房間裏再也嗅不到她獨有的發香……

應該,不會了吧。

因為很快就有另一個女子,走入他的生活,填滿因為她的突然消失而空出的一切。

沈浸在婚姻中的他,很快就會忘記這段和她共處的小插曲。

畢竟,她也只是個陪睡陪吃的情/婦而已。

那麽微不足道……又那麽傻傻地、倔強而忘我地愛過……

***

然而,在相隔數個房間的小會客廳裏,許邵寒的回答並沒有結束,“沈珂和這件事無關,放了她。”

“放了她?無關?”楊曙光幾乎要笑出來,“她可是你的未婚妻,我要威脅你,自然是要綁架她!怎麽能說無關?你當我三歲小孩唬嗎?!”

“你說過我們給錢,你就放人!”沈黎怒道。

楊曙光狡猾一笑,“真抱歉,我忘了說清楚,你們給錢,我就放人,只不過,我只能放一個人。”

“你!”沈黎搶前一步,怒不可遏地指著他。

他身後的蒙面男子也幾乎同時拔出了槍,指著站起的兩人。

楊曙光輕描淡寫地擺擺手,道:“不用激動。我又沒說要對她們怎麽樣。著兩人如今被我關在一個密室裏,只要她們足夠聰明,就可以破解密碼逃出來,不過……”

沈黎握緊了拳頭,“不過什麽?”

“密碼門出了點小問題,一次只能出一個人。”

沈黎急道:“怎麽可能!!”

楊曙光掂量著桌上的美金,淡淡開口,“按下密碼鍵的手一旦松開,房裏的爆炸裝置就會自動開啟,選擇犧牲的那個人,幾乎沒有任何逃生的機會。”

他眸裏閃過一抹變/態的快意,“就看是誰,願意犧牲自己了。”

他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布滿淚水的眼睛在看到屋裏的許邵寒和沈黎時,驟然爆發出哭腔,“邵寒!!哥哥!!”

兩人都是一楞。

沈珂一身狼狽地站在那裏,然後沖過來,撲進許邵寒懷中。

一時之間,他腦海裏完全是一片死寂,所有的身體機能都仿佛瞬間失去了反應,血液倒流,全身麻木而冰涼,甚至忘了要推開眼前的這個女人。

沈珂出來了,那麽作出犧牲的那個人……

他不願再想下去,不願再想象那個嬌柔的身軀被炸彈炸成碎片的場景,不願去想,那個曾經如此柔軟、在他身下嬌媚地扭動的人,就此化成了無數塵埃,消失於世間。

他還沒有告訴她,他愛她;他還沒來得及向她求婚;還沒看見她穿上婚紗美麗的模樣……

許邵寒猛地推開了沈珂,眸子裏騰起冰冷的殺意,冷冷地註視著面前的楊曙光。

沈珂被他的大力一推,直接摔懵在地面。

沈黎想去扶,卻又想起正是因為救沈珂出來,程輕輕才慘死在爆炸中,這一步便頓在原地,竟是無論如何都邁不出去。

而許邵寒已經如一道凜冽的風,狠絕地沖了上去。

一個肘擊撞翻一個蒙面男子,隨手抓住他被頂翻的槍,動作毫不拖泥帶水,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上楊曙光的腦袋,正要扣下扳機,屋外卻是“呯”的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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