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探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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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沒有星星,只一輪彎彎的弦月高高掛著,被霧氣罩上顯得朦朦朧朧的。深夜裏的殷家大宅被黑暗包圍著,剛下過一場初夏的雨,空氣既潮濕又新鮮,庭院裏的花草沾上了水珠,一切都靜靜謐謐的,只見有兩抹影子晃進了祠堂。

祠堂在宅邸的後堂屋,浮雕飛龍的屋檐,楠木大門上繪著兩位門神的畫像,分別是秦瓊、尉遲敬德,二神黑髯虬須,眉發聳互,怒目圓睜,手配長刀,看上去十分威嚴,也難怪惡鬼見了都退避三舍。

“祠堂這麽大,如果沒有機關暗門什麽的,我們怎麽找得到?”我捏著嗓子小聲地說。

“下午跪拜時看到靈位前供奉的四鼎香爐很古怪,不知為何上面鋪蓋了一些像是石灰的東西,而且裏面有一個四方的凹槽,可能裏邊有蹊蹺。”澹臺向四面看了看,小心謹慎的樣子,他羽墨般的發在蠟燭的光照下發出亮光,一瞬間我以為六哥就在我身邊。

在跨進門檻裏時我好像看到門神動了,但具體也說不出來哪裏動了,我先他一步跨進去,就聽到後方傳來聲音。

“功曹卻是執行公務而來?方才我等並未見何小鬼闖入,莫是入錯了地方?”一個渾厚又威嚴的聲音,那是門神尉遲恭。

“擾了大人乃小生之過,小生卻是有要事辦。兩位大人日夜裏恪盡責守,小生帶了酒來獻給二位。”澹臺語氣恭敬地回道,從身後摸出了一壺酒,也不知是何時準備的。

“想想我等也許多年沒喝過好酒了,功曹這番客氣了,自便即可,勿須理會我等。”門神寒噓了一番,笑臉上眉目大動,似乎就等著喝酒了,說完身形又隱了回去,那方黑髯胡須仿佛也停止了抖動般,印在門上未動分毫。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說原來不止人與人要拿禮獻人情求方便,神也是需要的,果然這浮生六界,眾生平等,皆離不開人情世故啊!游魂野鬼我看了不少,但自家門上的門神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見過,回過神來時只見澹臺正盯著那個香爐鼎仔細研究著,我湊過去看,見他用手抹了抹上面的香灰,底下就露出一個像磚塊一般大的凹槽來,旁邊撒落了些石灰。

“六哥你看出什麽來了嗎?”我問他,他也不回答我,從今天進門起,為了不露餡,我就一直喊他六哥,但其實是我自己很想這麽喊,就好像六哥真的在我身邊一樣。他好像也不怎麽搭理我,只是仔細地看那個爐,好像要看出兩個洞來似的。

突然他蹲了下去,撩起供奉桌的桌布,果見下方藏了塊石磚,他拿起石磚放在四鼎香爐裏的凹槽上,大小剛剛好,用力一扭磚頭,就見香爐裏邊轉動起來,同時祖先牌位左側的一塊石壁上就露出了一個半個人高的門。上面掛著一塊長長的鑲邊黃條布遮掩著,確實隱蔽。

“真神奇,這就是傳說中的機關,這上面的石灰應該就是轉動磚頭時被磨下來的吧。這也被你看出來了,六哥果然厲害。”我笑嘻嘻地奉承兩句,卻只見到他投來一個漠視的表情。

我自討了個沒趣,覺得這人果真是很不討喜,就見他彎下腰往那個門鉆了進去,幸好這門比一般的狗洞大很多,否則我都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鉆了。

我趕緊也鉆了進去,就覺得視線一下子暗了許多,石門又自動關了起來。黑漆漆的一片虛無中,令人覺得十分不舒服,就好像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盯著你,而你像獵物一樣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些什麽。

我喊了澹臺一聲,見沒有回答,就有些忐忑起來,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因為馬上四周就有了光,我見他站在一個燈座前,光是那燈座裏發出來的,而面前是一個封閉的暗室,因為除了剛剛進來的那個門,就再沒有什麽了。四個角落都放置了四個燈座,我想起墓中常會放置的長明燈,更要命的是,面前放置了兩口石棺,一口石棺是空的,另一口裏頭顯然有東西,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了起來。

從石棺的一頭,入目的是一雙繡花的粉色鞋子,往上望去,一身紅綠華服鑲金綴玉的,當那張面容印入我眼中時,我險些低聲叫了出來,遠山眉黛,膚如凝脂,美得不似真人,是祠堂白壁上掛的那張美人圖上的女子,比畫上的更真實靈動些,我想著這女屍會不會突然睜開眼睛,哀聲怨氣地說:“還我命來……”

搖搖頭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在這樣的情況下胡思亂想。

我發現石棺中鋪滿了沙子,女屍就躺在上面,此時要讓我相信這焚司寄陰的女屍能保家鎮宅還真是難。那張臉再怎麽美,也令人覺得鬼氣森森的,我心下駭然,就往澹臺那邊挪了挪,只見他蹲下來正看著棺中的沙,好像在找什麽。

“澹臺,你在看什麽?誒,看這女屍這麽漂亮,莫不是動了什麽心思了吧?”我笑道,不過是想緩和一下這個有點詭異的氛圍。

“夜夜相伴,美人在懷,也不是一件壞事。雖然氣是沒氣了,但好歹看還是能看的。”澹臺笑了笑接道。

“這缺德的事就你幹的出,就怕她半夜詐屍跳起來將你掐死。”我瞪了他一眼道。

澹臺一掃剛剛那股冷漠勁,眼裏含笑,我搞不明白這人陰晴不定的樣子。

“奇怪,霜華說玲瓏鎖七孔,金銀攜金鬥,但玲瓏鎖在哪裏,這七孔陰司氣,若不鎖住必定陰司之氣纏身,這鎖必定是得扣在這女屍臉上的,但為何卻沒有?”澹臺不解道。

“那這樣一來這女屍豈不是陰煞之氣纏身,那還能保家鎮宅嗎?”我也覺得疑惑。

澹臺搖了搖頭:“莫非……”他只說了一半,卻沒有接下去,好像在思索什麽。

“誒,這沙子怎麽會動的哦?”我驚訝的看著棺中的沙,好像裏面埋了些什麽東西,正四下鉆動,弄得上面的沙一起一浮的。

正當想仔細研究時,卻聽見外面傳來石塊轉動的聲音,很快石門就緩緩地開了。

“有人來了。”澹臺剛說完就拉著我迅速躲到另一口石棺的後面,因為這密室裏燭光昏暗,光被石棺擋住,我們正隱在那片黑暗中,若是不出聲應該不會被發現。

等到躲在後面時我才發現自己被澹臺摟在懷裏,我的頭正貼在他的胸膛,能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

他的身上有股好聞的淡淡的香味,為了嗅出是什麽味道,身體就不自覺地更往他身上挪了挪,突然間才震驚地發現,自己又吃他豆腐了!

門外鉆進來一個人,我將頭稍稍往外挪,就見我爹正站在女屍的石棺前,因他半個身子側對著我們,我能看到他的側臉以及所有的動作,就見他從衣袖裏摸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將盒子放在石棺邊,馬上裏面就有什麽東西迅速地鉆了出來,鉆到石棺的沙子裏去。

頭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畫面,那天在戲樓裏偶然聽到殷若雪同一個男子的對話,說什麽將冥陰蟲放入沙棺中,每天放一只直到七七四十九天為止。

這個爹,的確有問題。只因這冥陰蟲是聚煞納陰的,陰氣聚身,我不曉得對這女屍有什麽影響,但絕對是不吉利的。

我一直屏著呼吸不出聲,所幸我爹放完了蟲子就出去了,並沒有留下來欣賞欣賞女屍的容貌什麽的。石門很快又關了上去。

我重重地呼了口氣,就對澹臺道:“我爹放的是一種叫冥陰蟲的蟲子。”澹臺顯然知道這種蟲子,我將我在戲樓那天聽到的話都告訴了他,他聽完後也是凝起了眉毛,只說了一句:“你爹想害了殷家。”

雖然這事很蹊蹺,但我真的弄不明白我爹為什麽要這麽做,雖然他能做出讓自己五個兒子變成活死人的事本來就不會正常到哪裏去,但也不應該再做這樣的事。沒了玲瓏七絕鎖,還將冥陰蟲放到沙棺中聚煞納陰,這是大大的不吉利啊!

“這女屍吸多了陰氣會不會有事啊?”我問道。

“不知道,可能會詐屍變個黑毛白毛什麽的。”澹臺道。

我想了想覺得十分有可能,突然才發現自己還扒拉在他的身上,就趕緊放開他,突然覺得這是自己被吃豆腐還是自己吃了他的豆腐呢?好糾結。

從密室裏出來時覺得外面亮堂得厲害,眼睛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突然看見供桌前站了個人,我心裏一驚,以為是我爹還沒走,仔細一看才知是爺爺。

他枯瘦的身影站在燭火下,地上拉起了一條長長的影子,突然覺得爺爺蒼老了許多。

“這些事終歸還是讓你知道了。”他看著我道,又問:“身上的傷可好了?”

我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就走過去點點頭:“都好了。”本來以為心裏會有些埋怨的,卻半分也沒有,只是看到他疲憊的樣子覺得有些難過。

“爺爺這輩子總是在追尋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一把年紀了卻還不能好好安享晚年,如今連你也要拖累進來。”

我搖搖頭,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澹臺公子是爺爺讓他來的,他在你身邊爺爺多少放心些,只要能找出你爹把你哥哥們藏起來的地方,爺爺也算能積點陰德。不讓你爹再錯下去。”爺爺嘆了口氣道。

我心說難怪了,澹臺為何非扮了我六哥不可,原來竟是受爺爺所托。但我並沒有將剛才我爹的那些奇怪舉止告訴他,也是不想再讓他憂心起來,心想那接下來的日子可真得過得戰戰兢兢的了,不能露出一點馬腳。

我突然想到些什麽,就問:“如果我爹不管你是不是假扮的,都不去藏我幾個哥哥的地方察看一番,那我們豈不是無從下手?”我問澹臺。

“不會,只要他對我的身份抱有懷疑,他就肯定放不下心,除非……”

“除非他知道你肯定是假的,知道這是一個陷阱,是為了找出六哥所在的地方而故意引起懷疑的計謀,好讓他自己去那個地方,然後我們有機會跟尋。”我接了他的話道。

澹臺讚賞地點了點頭:“所以我一定不能被他看出破綻。”

我嘆了口氣,這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爺爺在一邊道:“從小你就跟你六哥親,爺爺知道你對你六哥很掛心,你也是最了解你六哥的,爺爺信你一定能幫澹臺公子,瞞過你爹這只狐貍,你爹跟你六哥雖然是父子,但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是那麽好,你爹也不是個盡責的,打小就對你六哥愛理不理,這事做起來也不是那麽難。”

我也曉得確實是這樣。就想為了幾個哥哥怎麽樣也得試試。我們三人商量完就各自悄悄地回了屋,接下來的幾天我爹果然就采取行動了,時不時地約澹臺外出談生意或是在自家庭院裏說話喝茶,並且不讓我跟著,想必也是在探虛實。

這些都不想過多贅述,只是令人奇怪,如果說我爹並不是為了保住殷家這個好的“勢”,那大可不用讓幾個哥哥應劫,這樣一來就壞了焚司寄陰禮,豈不是更合他意。所以我想他的目的就是不想讓五個哥哥回到殷家,我同澹臺這麽一說,他也同意了我的想法,就越覺得我爹有問題。

幾天下來,我爹似乎開始按捺不住了,可能他真的有些懷疑澹臺到底是不是六哥,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澹臺竟然能做到如此出神入化,神似六哥又對六哥的過去如此熟悉,想必在我爺爺那裏也是事先下了一番功夫。

三日後,我爹說他要出門一趟,我和澹臺知道機會來了,但為了避免是這個老狐貍設的計,我們並沒有跟上,卻是澹臺剪了個紙人,施了咒讓紙人跟著,那紙人長得俏麗無比,還能說話,讓我懷疑他平日裏無聊時是不是自己也經常弄出這樣一兩個來,而我也差點忘了他是集魂功曹的真實身份。

我爹果然狡猾,在外面轉了一圈就回來了,接下來幾天裏卻沒了動靜,讓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著急,不過他既耐得下性子,我們也不急再等個一時半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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