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行莫名的笑了一下，隨後也沒有什麽躲避他的心思了，就那麽在原地站定，等著那個人找過來。

走的近了，鐘離行也看清了這個人的臉，是一張挺英俊的臉，不知怎的，鐘離行突然就覺得有點眼熟。

奇也怪哉，怎麽最近眼熟的人這麽多？

年輕人在鐘離行面前站定，彎起嘴角，露出一張頗為友善的面孔，隨後伸出了一只手，開口道“初次見面，鐘離先生。”

鐘離行不意外這個人能知道他叫什麽，事實上鐘離行甚至覺得自從進了這個林子裏自己就被這年輕人發現了，只不過是見自己要走了，他才追過來的。他只是好奇這個人是怎麽認出他來的，要是知道這一點的話，也許就能躲過許多次界外之人的冷箭。

“我知道您現在有很多疑問，我可以適當的為您解答一些，剩下的就要靠您自己的能力去猜。”年輕人不慎在乎的席地而坐，鐘離行同樣也坐下。

而後是年輕人遲來的自我介紹。

“我叫連哲軒，是半個志願者。”

他最先在意的不是志願者這個不明不白的身份，而是這年輕人說話的方式。

他稱自己為「您」。

“你們的身份我多半能猜出來十分之一，所以，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為了防止我們向您洩露情報，我們的話會有相當多的指代詞，不過，關於目的，您應該是聽到了「處刑計劃」這樣的字眼吧。”

鐘離行不大明白這兩個字到底有什麽深意，然而看到連哲軒飽含深意的笑容時，他不由的多想了一下，也沒用多久他就明白了。

處刑多半就是除行。

他鐘離行看來真的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多半，就是您所想象的樣子，我們這群先頭軍的作用就是留下一個您的定位。”連哲軒的笑笑，本等著對面的人接下來的問題，卻不出意外的對上了那雙眼睛。

鐘離行沒有接過他的話，滿臉似是而非的笑容，完全是一副你說什麽，我會撿著我愛聽的聽。

不論真假，不會拒絕，也…不會相信。

連哲軒也算是對這個人有著一定的了解了，也完全理解他這樣的情形，雖然這種事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一定會這麽處理，但是自己想說真話的時候對方這樣就真的有點心塞了。

他十分無奈的笑笑，讓後揉了揉自己栗色半長的頭發，嘆了口氣，還是說道。

“或許我應該重新介紹一下，在您的認知裏，我是郁琊軒，是一名精神末世對戰的實驗體。”

鐘離行現在是真的吃驚了，他曾經以為當初那個實驗員說這些世界都是假的的時候，還曾自我厭棄過，怎麽聽他的話，似乎又不是那麽一回事。

“你怎麽會是我軒軒小寶貝，你也不用跟我套近乎了，我早就知道當初的世界都是假的。”鐘離行把自己油鹽不進的性子放在表面，笑得無所謂。

“本質上來講，並不完全是假的，您只是從別人那裏傳染到我這裏罷了。”連哲軒在傳染上加重了讀音，而後道“不過我在被傳染之前精神上就染了其他的東西，神志不清了。”

鐘離行神色一凜，這個人這短短的一句話裏透露出的東西太多了。

縱然鐘離行不願意相信，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話簡直是按照他的思想說的。

鐘離行想探究自己是什麽的念頭不是一次兩次，一年兩年了。

他每輪回一次，就要想一次，始終不得法。

他從有意識起自己就是被追殺進來的，他不是人，斷然不會是什麽精神體或靈魂體什麽的。

而年輕人用了傳染這樣的詞匯。

綜合一下，鐘離行便把自己猜出來了大概。

他應當是流傳在人的精神層面的病，或者病毒，加上先前那些人所說的，他作為一種病，還猖狂了近百年，以至於直到現在，界外之人才實施起來消滅他的方法。

也就是「除行」了。

連哲軒接下來透露的就是鐘離行最感興趣的了，他是從別人哪兒被傳染到自己的。

這樣的說法同他從上一個世界到下一個世界何其相似。

鐘離行腦袋裏就瞬間蹦出了一個很久以前知道的一個詞匯，「腦內深意識理想構造世界」即所謂的「精神世界」。

他鐘離行作為一種病毒，能夠通過精神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入侵人的精神世界，然後通過他自己所謂的任務，在人腦裏做點什麽破壞。

這樣的話，就同連哲軒最後一句話聯系起來了。

實驗題，精神沾染，神志不清。

他的精神上之前就沾染了什麽，造成了神志不清的後果，或被迫或自願的參與了所謂的，讓後傳染了鐘離行後，同界外之人進行了所謂的精神末世對抗。

一下子就解開了這麽多疑問的鐘離行一瞬間是真的有點反應不過來，不過卻不妨礙他稍稍給這個人一點信任。

“那麽我同他的聯系是怎麽被你們切斷的？我為什麽沒有滯留時間了？”鐘離行到底還是更關心左君澤更多一點，思前想後，還是先問了這個。

“不知道您穿梭這麽多世界的過程中有沒有經歷過超發展的時代。”連哲軒在‘過’那頓了一下，似乎是什麽詞匯到了嘴邊說不出來，臨時快速的用別的詞匯來替代一樣。

這多半就是他一開始說的不能盡言了，鐘離行想。

“星際時代，有聯邦，帝國，協會的存在的時代，我經歷的次數不少。”鐘離行就沒有什麽顧忌了。

“該說不虧是您嗎？”連哲軒臉上本來是一副準備多費口舌解釋一般的表情，一聽鐘離行的話，莫名的松了一口氣，而後突然就嚴肅的看著鐘離行，一句話不說。

右手雙指並攏指了指天。

鐘離行卻是一楞，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煩惱多一點還是喜悅多一點。

他把這份心情扯出來仔細吧嗒吧嗒嘴，發現還是喜悅更甚。

雖然他自己是一個病毒，但是左君澤是活著的。

或者說是一個真正的人。

連哲軒用兩個指頭而不是一個的指了天。

翻譯過來，就是在現實世界裏，左君澤便是他所在帝國的天。

帝國的天是什麽？

是實權者，是支配者，甚至是帝王。

哦吼，聽上去就好吊哦～

“他這麽大能耐怎麽可能還會被傳染，還被你們隨隨便便動手動腳？”鐘離行挑著眉臉上不懷好意的笑著。

“一言難盡，那位在戰場上受了傷，治療過程中，發生了精神體出離的狀況，當時被人直接判定異入體，所以為了保證實驗的完全性，必須要切斷了解。”連哲軒仔細思索著自己曾經打聽的內容，好在他之前就想到了，這個人最關心的多半不是自己，隨後又想到了什麽，說。

“在您遇到我之後，我的異常情況。讓上面的人認為您失去了攻擊性，隨後就暫時實驗性對您發動了攻擊。”

鐘離行意外的挑了挑眉，他並不知道除了那個言靈的，界外之人還對他出了手，他靜靜得等著對面的人接下來的話。

“上面的人在我身上註射了藥物，主要作用是斬斷您的一部分觸角，這可能就是您所說的滯留時間消失的原因了吧。”連哲軒帶了一些歉意的說道。

鐘離行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什麽…異常情況。”

“您對於精神失常的病情具有完全治愈的能力。”

鐘離行意味深長的看了連哲軒一眼，也想到了自己今後需要防備的恐怕就不是來殺我的人了。

雖然現代世界精神失常也就是精神病可能好也可能不好，但是在所謂的星際世界，那些靠著精神力活著的人，這種病相當於現在的癌癥晚期的晚期。

就是那種只能等死的狀況了。

所以連哲軒失常情況好轉之後，才會讓那麽多人暫時中斷了近百年的計劃，突然試探的出手了。

並且沒有遭受鐘離行的反擊。

那麽界外之人本想消滅鐘離行的想法就回變成抓捕和□□，現在的鐘離行就像是一味突然出現在人類面前用來治愈不治之癥的良藥一樣，用無數種方法來研究他的價值。

“這可…糟糕了啊…”鐘離行摸了摸下吧，神色覆雜的垂下了眼睛。

連哲軒是帶著私心進入這個精神世界的，在所有人看來，他是被那些科研人員救回來的，可是他無意中聽到的卻是「所有被行傳染過失常實驗體全都恢覆了正常」。

他自然知道，自己這條命是鐘離行救回來的，只不過因為他入侵了自己的精神世界，毫無理由的保護了自己才救回來的。

他知道自己為什麽被送進來，為什麽會被救，被誰所救，他不傻。

這一切，跟外面那群道貌岸然沒人性的研究員沒有一分錢關系。

如果不是聽說了他們即將要開始進行「處刑計劃」的第一步，他也不會冒險進來，給鐘離行遞消息。

雖然這個人也有很大可能不相信自己吧。

“既然他身份這麽尊貴，你們怎麽還放任他跟著我到處跑？不怕出事嗎？”鐘離行暫時不去想那個問題，轉而問到了左君澤。

“啊…那位…那位從來都不愛聽人的話，精神體失去意識之後，被抓回去好幾次都跑出來了，後來就發現那位精神體已經與您的觸角有了融合的跡象，因為擔不起責任，所以不敢有動作。”連哲軒似乎是想到了左君澤現實裏的德行，滿臉都是我有無盡的苦衷的表情，“最近似乎是趁著那位進階的時候精神波動有人剝落了一些觸角，似乎是受到了那位劇烈的反抗，就沒再動手了。”

鐘離行突然就朗聲笑了起來，卻也沒忘記布下一層結界。

“我聽他說了，他說有人要對他的記憶動手，被他用積攢了幾百年的力量打回去了。”鐘離行笑著垂下眼睛，在連哲軒眼裏，這個剛才還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突然就洩露出一絲絲溫柔和懷念來。

有點讓人牙酸。

“我這次來只是為了給您一個消息，我來之前，上面的人已經在籌劃動手了，我們說得好聽是先頭軍，本質上就是派出來迷惑您的視線的。”連哲軒一臉嚴肅，滿眼溢滿了擔心。

“你能確定，你現在所說的，就是你自己想說的嗎？”鐘離行兜頭一盆涼水冷水潑下來。

他不是恩將仇報，也不是不願意相信這個原本叫做連哲軒的郁琊軒，相反他是不想懷疑他的，就是因為不想懷疑，才會害怕界外之人對著人的精神造假。

連左君澤那樣的身份都敢對其精神體動手動腳，不難想到，他們還有什麽不敢的。

聽到他這麽說，連哲軒也瞬間反應過來了，卻不敢做什麽保證，因為他不確定，上面的人都是當時全星際最頂尖的科研人員，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是不是真的。

一瞬間，他在自己舌尖上嘗到了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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