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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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叮鈴鈴——”

鬧鐘響了一遍又一遍, 韓凡煙還是不想起。

從被窩裏伸出手來, 摸到鬧鐘,按停。

過了不到一分鐘,手機鬧鐘又響了。

韓凡煙的每一天都是這麽度過的,她有“遲到恐懼癥”,早晨的鬧鐘總會設定很多個,以防自己睡過頭。

這大概是每一個獨居人士的通病。

不情願的掀開被子, 獨自清醒了一會兒,鯉魚打挺似的“騰”的從床上坐起來, 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應該來一個“哢吱哢吱”的那種配音。

渾身的關節都在疼似的。

趿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韓凡煙緩步走到洗手間。

韓凡煙二十七歲了,被生活磨煉的金剛不壞, 早已經沒有了少女心腸。

這副拖鞋還是於曉月買給她的,於曉月說她的工資花的差不多了,韓凡煙的生日實在是沒有錢買貴重的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旁邊剛好有擺地攤的阿姨在賣拖鞋, 於曉月就買了下來, 當做給韓凡煙的生日禮物。

想想看, 已經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於曉月調到了市場部門之後, 倆人聯系就沒有以前那麽頻繁了。

韓凡煙回頭瞄了眼日歷, 還有兩個月,就又要生日了。

韓凡煙嘆口氣, 就要二十八了。

擠好牙膏, 刷牙,洗臉, 護膚,鏡子裏的那個人臉上似乎又長了一道皺紋。

日覆一日的一天……

韓凡煙嘆口氣,準備找粉底液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今天似乎和以前不同。

小腿為什麽會這麽疼?

韓凡煙皺皺眉,昨天公司年會,最後晚宴的時候,李經理一定要她上樓去吃飯,是許總要求的。

許總?

哪個許總?

然後呢?發生了什麽?

韓凡煙接著回想。

之後她就上了樓,看到一屋子的領導,登時韓凡煙的內心是崩潰的。

讓來讓去終於入席,席間最中間的大領導一直把話頭往她身上引,引完就有狗腿子開始敬酒,韓凡煙職位最低,不能不喝,到最後人事不省。

自己怎麽回家的都不記得了。

那為什麽小腿會這麽疼呢?

韓凡煙想不通。

有點頭痛了,韓凡煙嘴唇包著牙齒,開始用美妝蛋往臉上拍粉底液。

網上說美妝蛋要用保濕噴霧噴濕再用,韓凡煙每次都舍不得買噴霧,直接用自來水蘸一蘸就得了。

於曉月說她活的糙。

於曉月就是那種恨不得洗臉都用保濕噴霧洗的那種人,有一個很疼她的男朋友,可以理直氣壯的說自己的工資不到十天就已經都花光了。

韓凡煙不能。

她得養活自己,養活全家人。

護膚的時候忘記在面霜裏加新買的抗皺精華了,韓凡煙“嘖”了一聲,也不知道現在塗在粉底液上還來不來得及。

最後韓凡煙還是塗了,管他有沒有用的,讓自己心安總是好的。

換了衣服,拿上包,登上高跟鞋,韓凡煙“噠噠噠”的出門。

這房子是她兩年前租的,一直住著沒換其中很大的一個原因是樓下的這家賣蔥油餅的小推車。

這是韓凡煙吃過的最好吃的蔥油餅。

上地鐵之前快速的吃完,扔掉塑料袋,嚼了個口香糖在嘴裏。

——等等!

口香糖?

韓凡煙記得昨天晚上似乎也有吃過一個口香糖來著,是她喝醉之後,開車的那個人很嫌棄她,說:“你不是愛吃口香糖嗎?給,吃個夠。”

扔給她整整一盒,然後,韓凡煙就全都倒到嘴裏去了。

甜味悉數劃開,韓凡煙牙齦都開始疼了,到最後嚼都嚼不開,一顆一顆的往外掉。

掉到那個人的車裏。

他好像更加嫌棄她了。

可是,為什麽要吃口香糖?

那個人又是誰?

韓凡煙搖搖頭,是夢嗎?

為什麽會隱隱約約覺得……那道聲音那麽熟悉?

地鐵依然是擠得不像話,韓凡煙根本不用自己用力,直接就被推進去,又被推出來的。

到了公司,刷門卡進去,打了指紋卡,跟前臺小妹妹打了聲招呼。

“凡煙姐早。”

韓凡煙:“早。”

辦公室門前,助理小朱迎過來,“凡煙姐,這是昨天你要我做的數據,你看看?”

“昨天?”韓凡煙挑挑眉,立馬恢覆正常,“哦,我想起來了,放我桌上吧。”

“還有……”小朱欲言又止的樣子。

韓凡煙眼珠一轉,“還怎麽了?我還說什麽了?”

“嗯?”給小朱說的一楞,“凡煙姐,我是說昨天你被李經理叫上樓,還好吧?樓上可都是領導啊。”

韓凡煙淺淺一笑,“哦,你說這個啊,還好,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除了喝斷片之外。

“那就好,”小朱笑起來有一對小酒窩,看上去很可愛,“凡煙姐,原本李經理說要來檢查咱們組的表格,現在說是不來了。”

“不來了?”韓凡煙回過頭,“為什麽?”

“好像許總還沒走,他要陪著。”

韓凡煙思索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

韓凡煙喜歡把工作都安排的嚴絲合縫,現在李經理不過來檢查了韓凡煙便把這項任務劃掉,又添了別的進去。

給客戶打了一上午電話,韓凡煙都有點耳鳴了似的,看看時間準備出去跟小朱他們一起定外賣的時候,小朱自己沖了進來。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韓凡煙的手臂撐在桌子上。

“李經理又要過來!”

韓凡煙沒什麽反應,“中午時間嗎?”

“是,說是還帶著許總一起過來。”

韓凡煙略皺皺眉,沈聲:“我知道了。”

看著韓凡煙的樣子,小朱也鎮定了許多。

來之前就聽說過韓凡煙的大名,脾氣火爆是出了名的,很多人奉勸她小心。

一開始也是小心翼翼的,後來相處下來發現,其實這個韓部長人其實挺好的。

她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也要求她的下屬認真做事,但是除此之外,韓凡煙真的是一個很善良很好的人。

她不允許她的下屬被別的部門欺負,工作失誤她自然會大聲批評他們,但是真正要擔責任的時候,全是她站出來抗的。

而且做事雷厲風行,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看到她,小朱總能想起古代故事裏的女將軍。

小朱的年紀比韓凡煙小一點,一直視韓凡煙為偶像。

“把數據整理一下,之前要應付李經理檢查的那些東西也都拿出來吧。”韓凡煙停頓了一下,笑了笑,“不用怕。”

小朱點點頭,剛出不去不一會兒,韓凡煙便聽到外面傳來小朱的聲音,“許總好!李經理好!”

“小朱啊,韓部長在吧?”這是李經理的聲音。

“在的,”小朱敲了敲門,“凡煙姐,李經理來了。”

韓凡煙站起身,“李經……”

身後的人個子太高太顯眼,韓凡煙一轉頭就看到了他。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面容深邃而沈穩。

只是一雙黑眸未變,藏在金絲眼鏡後面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深沈。

眸光總是讓人看不清,也看不懂。

無端讓人想到一個詞:斯文敗類。

韓凡煙張著嘴,終於印證了她內心的猜想。

果然是他。

“這位是許總,凡煙啊,昨天你們也見過了。”李經理見韓凡煙半天沒有說話,便打了個圓場。

“哦,許總,”韓凡煙慌慌張張的回過神,脫口而出,“別來無恙。”

說完就後悔了。

許嘉樹聽了這話,低眉淺笑,嘴角斜斜的咧起,“韓部長難不成酒還沒醒?”

韓凡煙楞了楞。

“我和韓部長昨天才認識,何談‘別來無恙’啊?”

那雙黑眸在鏡片後面閃爍,那笑容淺淡,笑不進眼睛裏。

他在恨她嗎?

他一定在恨她吧。

韓凡煙苦笑,“也是,是我酒還沒醒,唐突了。”

許嘉樹擺擺手,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瞇著眼睛,“把你們組的數據拿過來吧。”

他的身上早已沒有了一點純凈少年的影子。

這種涼薄狠厲的樣子,總是令韓凡煙心寒。

他就真的像是沒事人一樣查起了韓凡煙那一組的數據。

仿佛他們真的從未相識。

“這個客戶的單子很明顯和庫存對不上。”

“這張日期錯了。”

“這種翻譯是誰做的?還是小孩子嗎?出單就直接這麽翻譯?”

“對不起,對不起,”

小朱站在旁邊瑟縮,韓凡煙搶先一步道歉,“這張單子是我做的。”

許嘉樹挑起眉毛,“什麽時候你們分公司的主管的任務變成了替下屬背鍋了?”轉頭看向一旁,“李經理,這個習慣不好吧?”

李經理點頭哈腰,“是是是,是我的失職。”

許嘉樹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扔,“麻煩李經理把這份報告先好好審查一遍再拿給我看,也請這位韓部長,工作的時候細心一些。”

許嘉樹站起身,走到韓凡煙跟前。

他低頭,她仰頭。

“翻譯應該是韓小姐擅長的部分,譯成這樣實在是慘不忍睹,也請韓小姐重新譯一份給我。”許嘉樹緩緩彎下腰,平視韓凡煙,“畢竟,韓小姐在國外呆了那麽多年,這點任務,應該不算難吧?”

韓凡煙近距離看著那雙眼睛。

不是他了。

一開始還抱有幻想,現在全部碎掉了。

許嘉樹早已經不是那個清俊少年。

她也不是當年那個俠氣沖天的少女了。

一切都變了。

許嘉樹和李經理走後,韓凡煙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凡煙姐?凡煙姐?”小朱試探性的喊了韓凡煙幾聲。

“哦,”韓凡煙整理了一下情緒,“中午了吧,想吃什麽?”

“凡煙姐,對不起,我譯的那份報告……”

“沒事。”韓凡煙說,“不關你的事。”

他是沖著我來的。

小朱還想說什麽,被韓凡煙打斷了,“中午吃什麽?不定外賣了,出去吃吧。”

小朱也有這樣的想法,房間裏實在是太悶了。

“對面街新開了一家壽司店,咱們去試試吧。”

韓凡煙點點頭,“好。”

這個季節天氣總是說變就變,在樓上的時候還只是陰天,下個樓的功夫就下雨了。

只是小雨絲,韓凡煙想直接沖過去,但是小朱說這種雨會越下越大,還是上樓取傘好一點。

韓凡煙在樓下等小朱,外面刮起一陣小風,有點冷,韓凡煙往後退了幾步。

結果沒仔細看,一腳踩在後面人的腳上。

“對不……”

韓凡煙看著許嘉樹,往前邁了一小步隔開她和他之間的距離,“起。”

許嘉樹似乎也在等人,挺大度的笑了笑,“沒關系。”

兩人尷尬的站了一會兒,“許總……等人?”

“嗯。”許嘉樹伸手推了推金絲邊的眼鏡。

“您快回公司了嗎?”

許嘉樹饒有興致的看著韓凡煙,韓凡煙腦海中反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問題。

只是寒暄而已,沒什麽問題啊。

這是什麽眼神……

“分公司一些業務有問題,會在這待一段時間。”許嘉樹笑起來,“怎麽?韓小姐不喜歡我待在這?”

“沒,我只是……”

韓凡煙沒說完,但是許嘉樹似乎並沒有什麽興趣聽。

許嘉樹朝她身後擺了一下手。

韓凡煙回過頭,許嘉樹低了下頭走進那女孩的傘下,手攬著女孩的腰,韓凡煙的視線被傘擋住,但是許嘉樹彎腰的角度,很明顯是在深吻。

“等很久了吧?”

是那女孩的聲音。

她並沒有看見韓凡煙的臉。

但是韓凡煙卻知道她是誰。

血液從心臟的位置開始冰涼,一直涼到手指尖兒。

那女孩是於曉月。

韓凡煙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喝斷片的時候許嘉樹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微微笑著,鏡片在路燈的照耀下一閃一閃。

他說:“撐住啊韓凡煙,好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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