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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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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人扮成采買的姑姑和小宮女,用借來的腰牌混出宮去。

不僅夏雲澤帶著他所剩無幾的秘藥和暗器,就連順妃也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

為保險起見,他還吹了聲哨,示意陳魚帶著人暗中跟隨。

深秋時節,黃葉飛舞,正是牛馬肥壯糧食豐收的時候,集市上十分熱鬧,全國各地的物產齊聚京城,恢覆通商以來,還能時常見到郴國運來的珍奇貨品。

店鋪門口堆滿了貨,吆喝聲此起彼伏,大街上攘來熙往,頑童舉著糖葫蘆在人群中追逐穿梭,後面跟著大人善意的呵斥。

宮外盛世太平,宮裏風起雲湧。

夏雲澤攏緊鬥篷,戴好了兜帽,一行三人像三條不起眼的小魚一樣匯入滾滾人潮中。

大隱隱於市,蕭鎮真是個人才。

他們跟著順妃穿街過巷,走進一家酒館,也不與人打招呼,順妃取出一張銀票疊了扔過去,店小二就閉上嘴縮回櫃臺裏,由著他們長驅直入,拐進後面的民宅。

“我小時候他帶我來過這裏。”順妃推開大門,半瞇起眼睛,“只要把銀票疊成飛鳥扔給店小二,進來就沒人阻攔了。”

夏雲澤四下張望,打量著蕭鎮與順妃的秘密基地,發現這個宅院頗有那麽幾分意趣。

一株高大的公孫樹落下遍地金黃,粗壯的橫枝上吊著秋千,葡萄架下養著金魚,幾片秋葉落到缸裏,引得魚兒追逐嬉戲,魚尾甩出水面,濺起串串水花。

夏雲澤心裏嘖嘖感嘆,蕭鎮別的不行,泡妞真有一手。

順妃年幼入宮,遠離親人,與丈夫又沒感情,可不就吃青梅竹馬歲月靜好這一套?

可惜現在撕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再也靜好不起來了。

順妃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就變了臉,從殺氣騰騰轉成愁眉苦臉,紅著眼圈低呼一聲:“蕭郎救我!”

這他媽也是個影後!

蕭鎮果然在這裏,身形清減了些,面容削瘦,一身素袍,在桌邊持筆而立,依舊是個裝逼如風的翩翩美中年。

見他們進來,蕭鎮也不意外,反倒面露喜色,柔聲道:“卿卿來了。”

冷不防被真·公婆秀了一臉,夏雲澤有點心煩,遂摘下兜帽,朝蕭鎮施了一禮,開始飆戲:“請叔王救我夫君!”

“太子妃?”蕭鎮看了他一眼,又轉向順妃,微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在問怎麽把兒媳婦帶來了。

順妃抹著眼淚,哽咽道:“玥兒昨晚下了詔獄,我們娘兒倆沒了主心骨,又怕玥兒在牢裏受磋磨,實在沒法子才來找你。”

影後桂冠已經壓不住了,終身成就獎實至名歸。

夏雲澤暗中一掐大腿,也擠出兩泡淚,淒淒楚楚地看著他這個便宜公公。

蕭鎮神情凝重。

太子入獄才一夜,各方勢力都在伺機而動,赫連家更是站上了風口浪尖。

蕭明玥有這樣強勢的外家,既是助力,也是災禍。

“卿卿勿急。”蕭鎮招呼他們坐下,端茶倒水,殷勤備至,末了一撩袍角在對面落座,眉心微蹙,憂心忡忡地問:“玥兒出事,我也心急如焚,只是不知卿卿為了玥兒,敢不敢鋌而走險?”

順妃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只要能救玥兒,我願豁出命去。”

“好。”蕭鎮捋了一把美髯,沈聲道:“當下之計,唯有說服赫連氏,一不作二不休,逼宮弒君,扶立新主!”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順妃瞠目結舌,慌道:“玥兒事君至孝,如何幹得出奪位之事?”

“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助他登位嗎?”蕭鎮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玥兒心軟,卿卿可不能心軟啊!”

順妃似被說動,眉目舒展,眼中灼灼有神,又道:“可蕭明暄掌著衛戍營,他可不是吃素的。”

蕭鎮朝他這邊掃了一眼,溫聲道:“我原本也擔心這個,沒想到卿卿與我心有靈犀,打瞌睡遞枕頭。有公主在手,還怕蕭明暄輕舉妄動?”

夏雲澤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旁觀個黃昏戀也能被牽連,他跟蕭明暄的奸情已經傳遍朝野了嗎?

他不禁啼笑皆非,道:“叔王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與慎之不過露水姻緣,可不足以讓他將大位拱手相讓。”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蕭明暄又不是戀愛腦,哪能要美人不要江山?

“讓或不讓,一試便知。”蕭鎮哈哈一笑,拍了拍巴掌,“來人,請貴客去內院安歇。”

一群黑衣人呼啦啦地沖進屋子裏,將他們團團圍住,采薇撫著劍柄就要上前,夏雲澤一把拽住她,輕輕搖頭。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此間狹窄難以施展,打起架來容易誤傷友軍。

他施施然站起來,擺出乖巧聽話的模樣,還對蕭鎮笑了一笑,道:“瞧我這記性,倒忘了告訴叔王一聲,玳王已經將令郎送進宮來,還上書為您請封世子呢!”

“什麽?!”蕭鎮終於變了臉色,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碎在地上,厲聲道:“胡說八道!本王、本王……無嗣。”

他這一瞬間的失態很快被強壓了下去,至少在順妃面前努力維持著忠貞不渝的癡情郎人設。

如果手沒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就更好了。

夏雲澤輕笑一聲,好聲好氣地說:“行吧,就當我胡說八道,大概是連子瑜傳錯了消息,倒讓玳王辛辛苦苦白忙一場。”

“連子瑜?”蕭鎮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冷哼道:“那個蠢貨,不明是非,認敵為友!”

“咦?”夏雲澤眉尖一挑,好奇地問:“這話我可就聽不明白了,玳王於他有知遇之恩,君子自當湧泉相報。”

“屁的知遇之恩!”斯文儒雅的瑢王爺沒忍住罵了一句臟話,嘲諷道:“他弟弟當年就是讓蕭嶼派人弄死的,他還蒙在鼓裏,對蕭嶼感激涕零呢。”

他竟然脫口說出當年的真相,看來是鐵了心要搞事,已經不在乎蕭家兄弟會不會因此消除誤會了。

反正蕭明玥一登位,蕭明暄必然對他恨之入骨,還顧得上追究當年的伴讀死於何人之手?

夏雲澤毫不反抗地被一群護衛帶到內院,臨出門前餘光瞟到蕭鎮張開手臂,柔情款款地將順妃攬入懷中。

三進三出的院子,他們一直被帶到最裏面,確定這邊打上了房也影響不到前頭,夏雲澤摸到小哨子,朝采薇點了點頭,示意她動手。

采薇利劍出鞘,揚眉沖了上去。

夏雲澤一矮身躲過護衛的鉗制,銜住哨子猛吹。

陳魚早帶著人上了房,聽見召喚,下餃子似地飛身落到院中,與蕭鎮的人打成一團。

夏雲澤貓到廊柱下看熱鬧,還掏出暗器瞅冷子搞偷襲。

打架他不行,但是他路子野啊!能做一個輕松愜意的小陰比,誰樂意真刀實槍與人硬碰硬?

瑢王府護衛完全不是蕭明暄手下精銳的對手,三下五除二被料理得清潔溜溜,夏雲澤撣撣衣袖,大搖大擺地往前院返。

不知道蕭鎮看見他去而覆返,會是什麽表情。

他把門一推,楞在原地。

血腥味補面而來,蕭鎮露出愕然的神色,順妃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正插在他胸口。

一身素雅的錦袍彌漫開大片血跡,蕭鎮咳了兩聲,唇角也溢出血來,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個向來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我說過,只要能救玥兒,我願豁出命去。”順妃神色陰冷,清淡的容顏濺了幾滴熱血,顯出異樣的狠戾,“你的命。”

她用力拔出匕首,大量鮮血噴射而出,蕭鎮身子向後軟倒,喉頭咯咯幾聲,雙眼圓睜,頭一歪沒了氣息。

順妃垂著手立在房中,衣袖濕透,前襟和裙擺都被染上朵朵紅梅。

所有人都驚呆了,夏雲澤更是震驚到失語。

本以為要做好解救人質的準備,說不定還要跟順妃吵一架。

沒想到蕭鎮糊裏糊塗就讓舊情人一刀斃命,可能到死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激怒一個護子心切的母親,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自以為神機妙算的負心漢胸口多了一個窟窿,到九泉之下找他那個身首異處的兒子去了。

夏雲澤一條腿跨過門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低聲喚道:“娘娘?先把刀放下,明玥還在牢裏受苦,您可千萬別想不開!”

陷入呆滯狀態的順妃聽見“明玥”二字,身子一顫,擡起頭來。

他對上一雙晦黯無神、心如死灰的眼睛。

“娘娘?”夏雲澤把另一條腿也邁進去,動作猶如太空漫步,哄道:“此番能鏟除奸人,母親居功至偉,我們一起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明玥好不好?”

順妃眼中似有淚光閃動,她張了張嘴,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這沒規矩的,怎麽突然叫起母親來了?”

夏雲澤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迎上前去卸掉她手裏的匕首,心想只要能阻止你抹脖子,別說母親了,叫祖宗都行啊。

順妃無力地扶著桌沿,輕嘆道:“我糊塗了一輩子,只有今天活明白了。”

婦女之友上線,夏雲澤解下鬥篷裹住她,笑道:“什麽一輩子?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婆婆擡起臉來橫了他一眼,斥道:“少油嘴滑舌,我要見我的玥兒。”

夏雲澤摸摸鼻子,灰溜溜地點頭:“遵命,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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