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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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 白令和江楚的談話沒能順利進行。

這兩人跟被點了穴道似的, 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始終保持沈默。

薛繼勾著唐旭的肩坐在沙發上,善意提醒道:“這個辦法只能維持一個小時,你們還有五十分鐘的時間把事情整理清楚。”

白令聞言如夢初醒, “什麽事情?”

他問完這話江楚立刻跟被點燃了的炸彈似的,沈著臉道:“我就一個問題,為什麽你沒死?”

唐旭:“......”這人還真問了這句。

他轉念一想, 也是, 江楚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直固執地跟在白令身邊。

白令瞬間領悟他的意思,下意識站起身想為自己辯解兩句, 因為不知道如何開口又只好重新坐回去,最後表現得手足無措。

“抱歉, 我沒能信守承諾。”

江楚似乎沒想到白令甚至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一時氣上心來, 追問道:“你框我呢,我死之後飄過來找你,發現你根本沒吃藥——所以當時你說‘想離開這個世界’的提議也只是一時興起?”

他心裏一直計較著的一點就是白令當初沒吃藥, 這在江楚看來是一種欺騙和背叛。

白令瞳孔微縮, 張了張嘴,“藥我吃了!但......我太懦弱了,我沒能堅持下去,不管是一起生還是一起死,我都沒堅持。”

吞食安眠藥自殺的過程漫長而又痛苦, 但當初兩人什麽都不清楚,一心只想著擺脫這個充斥著流言蜚語的世界。

然而當窒息感與嘔吐感接踵而來之時,白令害怕了。

死亡漸漸逼近的感覺就像是死神提著鐮刀懸立在頭頂上方,白令眼前走馬觀花似的回望了自己的一生。

父母的期盼、同齡人的讚美與艷羨,以及自己尚未真正接觸到的演藝夢想。

最終迫切的不甘與求生欲使白令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爬到房門口,努力拍打門板求救。

幸運的是保姆正好在二樓工作,聽到動靜後喊來管家一齊破開門,將白令緊急送往了醫院。

如果當時白令一直在房間裏等待死亡,那些安眠藥就會破壞他的中樞神經,進入五臟六腑,最後帶走他的生命。

“就連唐旭也一直都認為我的性格堅強隱忍,但其實我很懦弱。”白令抿了抿嘴角,“這一點我一直壓在心裏,我確實懦弱,做不到笑看挫折,也克服不了死亡的恐懼,這些我不表現出來只是我不想在他面前崩人設。”

“七年時間,一開始我總是能在夢裏看見你,夢裏你也是問我這個問題,問我為什麽還活著。”

唐旭和薛繼對視一眼,兩人都能猜到,白令會夢到江楚,大概是因為當時江楚剛死,執念太深就歪打正著地進了他的夢境。

白令接著說道:“後來我開始漸漸地不做這些夢了,但一到夜深人靜,我腦海中的一些念頭就開始瘋長。延續到如今,我也經常問我自己,為什麽還會活著。”

“也許當初我已經死了,後來的這些只是我死前的幻想?我把這些想法和心理醫生討論過,他建議我減輕工作量、好好休息。”

當年的白令仗著家境和自己的先天條件,有那麽一點自視清高,習慣了周圍人的吹捧,才更加忍受不了一夕之間大家用鄙夷的眼神看待他。

江楚聽完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當年一起吞藥自殺的提議是他最先提出來的,在白令說出那句‘真想離開這個世界’之後。

白令在糾結片刻後,緩慢而又堅定地答應了這一提議,最後兩人托人搞到了一瓶安定,兩人一人一半,約好了時間在家裏獨自服用。

唐旭全程保持安靜,雖然白令口中的自己確實和他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樣子有些出入,但眼下把事情攤開說總比繼續假裝什麽事都沒經歷過要明智得多。

片刻後,江楚開口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像是舒了口氣,“我們當年的事,就到這裏結束吧。”

白令楞了楞神,“你說什麽?”

江楚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了些唐旭他們所熟悉的痞氣,“這麽多年過去,我已經沒那麽計較了。你還是個活人,難不成要我變成厲鬼拖著你下地獄?”

在白令開口前,他又搶著補充道:“你也別搞什麽解約,整得所有人都覺得是我逼著你懺悔。真想演戲這一行上走出路來就好好幹,出了名掙了錢想起我的時候就給我多燒點紙錢。”

說罷他不等白令有反應,直接‘哥倆好’地勾住唐旭和薛繼,“走,不是說早死早投胎,我怎麽說也是七年前死的,能通融一下投成個富二代嗎?”

唐旭一臉懵逼,薛繼向他翻了個白眼,兩人被江楚勾著肩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處,江楚回頭沖白令笑笑:“這輩子就到這裏了,你接著完成你的夢想。有緣的話,下輩子再見吧。”

說完,他‘哢噠’一聲帶上門,將白令的欲言又止關在門內。

乘電梯下樓的時候,江楚倚靠在扶手上,垂著眼瞼一言不發。

薛繼率先打破沈寂,問道:“你糾纏了他七年,真的能說放下就放下?”

江楚哼笑一聲,“我死都死了,還能要求他下來陪我不成?”

“也不是不能夠——”薛繼話說到一半,被唐旭輕輕捏了一把,立馬改口,正色道:“當然那樣你就會變成真正的厲鬼。”

江楚睨了他倆一眼,接話道:“然後我就會魂飛魄散——當我傻?我談個戀愛先是丟了命,難不成還得把魂也得砸進去。”

“等待死亡的過程確實很痛苦,當初我也有一瞬間想要求救。”他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但一想到我愛的人正在等著我,我又覺得這也是一種解脫了。”

何況他一直以來的心結是白令欺騙了他,如今他已經得知白令雖說是臨陣脫逃,但那瓶藥他還是吃了的。

心結已經解開,他沒必要再跟個小女生似的糾纏不放。

唐旭仍然覺得意外,“話是這麽說,但我還真沒想過你會這麽輕易地放下。”

“放下?”江楚挑了挑眉,還是那副痞氣少年的模樣,“你看得太簡單了。我懂他,我這些話已經夠他記我一輩子了。我放下一切、忘記前塵去投胎,他只能帶著我們的回憶接著過完自己的一生,你覺得我們之間是誰贏了?”

唐旭:“......”厲害還是你厲害。

和江楚分開之後,薛繼駕車帶唐旭回酒店。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多,忙碌了一天的城市也終於安靜下來。

唐旭降下車窗,晚風從窗戶外面灌進來,把他的一頭卷毛吹得像團棉花。

“還有四十分鐘十二點,我們還趕得及回酒店。”唐旭瞇著眼睛,非常理性地替薛繼計算著時間。

薛繼瞥了他一眼,“酒店可沒有時間限制。”

唐旭嘴角彎了彎,“但十二點的時候,鬼魂就會集體出來活動,我以為你不會想看到那一幕的。”

“確實不想,”薛繼咬咬牙,哼笑道:“但不是還有你嗎?江楚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一想到我愛的人正在等著我’,我就不怕了。”

唐旭沒忍住笑起來,“這哪能一樣。不過,經過令哥他們這事以後,我覺得我很幸運。”

幸運地生在一個觀念開明的家庭,幸運地有一群開明包容的朋友,以及......幸運地遇到你。

薛繼抿著嘴,笑得眼睛彎成了一條縫,如果不是正在開車,他真想現在摟住唐旭好好親一會兒。

管他什麽見鬼不見鬼,有這麽可愛又討喜的對象,親了再說。

他今天和白令交談的時候,白令說過一段話,那段話大概是薛繼認為白令這個人唯一讓人舒心的地方了。

當時白令和他面對面在沙發上坐著,對他說:“你其實沒有必要這樣過來秀給我看的。”

說完後白令自嘲般笑了笑,“你應該知道,唐旭這個人,不是一般的固執。他通常都是認準了什麽就是什麽,別人怎麽說都是勸不動的,除非他自己在這上面一頭撞死,否則把墻撞穿也不會回頭。”

薛繼蹙著眉,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白令靠在沙發椅背上,接著說道:“我的意思是,我比你早七年的時間出現陪在他身邊,如果他能對我有什麽心思,早就輪不到你這個空降兵了。但既然他認準了你,並且還是死認到底,我對你就構不成任何威脅。”

薛繼當時揚著下巴,底氣十足地甩出一句:“謝謝,所以他後面的七年、七十年,都會在我的陪伴下度過。”

有一句話他一直放在心底,忍著沒說——他能和唐旭看對眼,完全是因為兩人性格上的異同讓他們一直吸引著對方。換句話說,他們就是天生的一對,與是竹馬還是空降無關。

幾天後唐旭和薛繼起了個大早,一同去拍攝那則呼籲抵制校園暴力的公益廣告。

唐旭拿著手機刷新微博,給相關的宣傳點了個讚。

白令的解約風波已經在公司內部平息下去,沈寂了幾天的公關團隊一夜之間蘇醒,甩出各種有利證據打臉營銷號:白令回國只是私人行程,確實是因為身體抱恙。

去醫院倒是真,但他只是在前年拍攝一場打鬥戲的時候眼睛受傷,需要定期做下檢查。

當晚白令發布了一條帶圖微博,照片裏他正閉著眼睛,眼睛上蒙了一塊綢布,安靜地坐在夕陽下面。

配字是:從這裏開始,整裝行囊,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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