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回,白馬非馬。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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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鹹陽城外的營帳中,星月也沒顧得上回答他,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走到了子嬰的床榻旁了。

床邊不知燃放著什麽熏香,味道淡淡的,但對於如今的星月來說,還是感到有些不適,她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兩聲,這才對趙高說道:“子嬰世子如此樣子,如何繼位?”

趙高:“他會聽話的。”

他的話音有些輕,星月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就見那人眼中陰毒一閃而過,擺明了是要用一些特殊手段。

趙高此人,野心勃勃偏又能力出眾,他想的事幾乎就沒有辦不到的,可人如果太過順風順水,就容易目空一切,往往會忽視一些細節。

星月突然笑了出來,她看著趙高明顯胸有成竹的神色,道:“幾年前,你曾找東皇閣下看過星象。”

趙高神色不變,星月差點以為他沒聽見,不過片刻後,他提起嘴角,道:“你現在的狀態,想殺了我嗎?”

“咳咳——”星月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疲憊,“我累了,不想再打架了。”

趙高挑眉,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星月緩緩地踱到案桌邊,拿起茶壺輕微搖了搖,聽到水聲,這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捧著杯子,道:“趙高大人心細如發,當時一定檢查了龍修的肩膀吧。”

她擡眼望過去,輕聲道:“可是,卻一無所得。”

趙高將身子全部轉向她,借著窗戶照進來的落日餘暉打量這個捧杯淡笑的女子,心中突然浮現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袖中的蜘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情緒影響,也開始躁動起來。

趙高望著她,沒有回話。

星月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那之後,龍修在你身邊放的所有毒,都被你清理掉了,說起來挺可惜的,那可是我自己調的毒,還沒試出來效果呢。”

說到這裏,她輕笑出聲,靜默許久的趙高突然道:“星月大人就用那些雕蟲小技來打發我,難免叫人覺得被看輕了啊。”

“不敢不敢,”星月擺了擺手,“只是吸引你的註意罷了,怎麽敢奢求就這樣把你解決掉了呢。”

她這話說的很是直白,一點都沒有之前拐彎抹角委婉打太極的樣子,倒是讓趙高楞了一瞬。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星月也不著急,語調仍是緩緩的,“我有個朋友啊,她和蛇關系比較親密,於是我就想,這毒蛇和毒蜘蛛到底哪個更毒呢?今日倒是有緣能在這裏看一看了。”

趙高皺眉,正想說什麽,突然感覺袖中蜘蛛活躍的有些過分了,它在身體各處游走,甚至隱隱有爬到臉上的傾向,同時,血液仿佛被火燒一般,連帶著皮膚都有些灼熱難忍。

他猛地轉頭去看那床邊燃著的熏香,香爐還在自顧自的燃燒著,爐上飄著幾縷香煙。

“啊,忘了說了,”星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抱歉的神情,“那香爐中燃燒的正是銀環蛇蛇膽做成的香料,而當時我在龍修肩膀上留下的是夜來香的花汁,銀環蛇與夜來香——”

星月看向窗邊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沒有感情得道,“——是劇毒的原料啊。”

幾乎是話音一落,趙高看見自己的手上——蜘蛛爬過的地方——由紅色變成暗紫色,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潰爛,由胳膊蔓延到雙臂、身體、脖子,最後是臉。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床上的子嬰突然由傻笑變成了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直不起腰,笑得連眼淚都無法抑制,涕泗橫流,倒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傻子。

趙高惡狠狠的看著他,又轉過頭去看向星月,可她只是將淡漠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不,他不會死的!

他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怎麽可能會死!

不可能!不可能!!!!!!

他想要沖過去殺了那個讓他成為此種樣子的女子,可才剛邁出一步,腿仿佛沒了知覺,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大片大片的血從他周身彌漫開來,夾雜著腐肉,“吧嗒”“吧嗒”的聲音,令人作嘔。

——他也就真的嘔吐出來,可一張嘴,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仿佛失去了開關,無論如何都止不住,他能感覺到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終於,“咚”的一聲,他的上半身也倒了下去,沒有知覺,身體各處都沒有知覺,只剩下一雙沒有眼眶的眼球在無意識的盯著某處。

它“看”到那只伴隨了他多年的蜘蛛在他還沒有死透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爬向了那個更為強大的宿主,它“看”到那個新宿主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將手中杯子裏的水倒了出來,盡數倒到了他身上。

她沒有喝,或許是因為涼吧。

或許吧,可他已經再也感受不到了。

星月最後再看了一眼地上那已經不能被稱為屍體的東西——或者“一堆腐肉”更貼合一些——提步便要朝殿外走去。

“姐姐!”

星月腳步一頓,回頭就見那“傻”了許久的子嬰世子正雙眼清明的站在她身後,臉上還有些急切。

“姐姐,你要去哪裏?”

星月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卻看著他問道:“鹹陽城要被破了,世子要如何做?”

意料之外的,子嬰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他沈思片刻,鄭重回道:“秦滅已成必然,嬰願開城讓位,以保護百姓性命。”

星月不置可否,收回目光,輕聲回道:“那便順著你的心意去做吧。”

她伸手推開殿門,隨著“吱呀——”一聲,殘存的餘暉隨著逐漸打開的門一點點照射進來,門外的光亮與門內的昏暗形成巨大對比,仿佛象征著嶄新的希望,與逐漸接近的新紀元。

星月站在明暗的分界線上,突然聽聞身後的少年說了一句話:

“姐姐,我想跟著你。”

她突然極輕,極輕的笑了一下,落日的光照在她的臉上,渲染出溫柔的顏色,這些天她臉上的那種病態的蒼白,仿佛也被沖淡了不少。

可是她沒有回答,連回頭都不曾有,就這樣固執又堅定的離開了這裏。

她再次出現在門前,看見的已是另外一幅光景,六劍奴垂首跪地,早已沒了之前劍拔弩張的氛圍。

星月看著爬到手上的蜘蛛,輕聲喚道:“真剛。”

蒙面的男子行禮應道:“大人。”

星月:“你們的身體裏也有蜘蛛,是不是?”

真剛:“是。”

星月:“我手上的這個是母蛛,是不是?”

真剛:“是。”

母蛛與其他蜘蛛的關系已經不言而喻,必然是——控制與被控制。

星月:“如果,我殺了母蛛呢?”

聞言,六劍奴的身體都是一怔,他們不自覺的握緊了雙手,臉色漸漸轉白。真剛低著頭,不清楚星月的神色,但他就是能感覺到,她在笑。

是那種陰冷的,仿佛來自地獄般的笑。

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真剛再次開口,依舊幹脆利落,“我們會死。”

他說的“我們”,星月大致猜測應該是六劍奴,因為之前近距離接觸過龍修,他身上並沒有蜘蛛的氣息,那麽很可能是六劍奴這一類的親信身體中才會培養蜘蛛,而低級的羅網中人,大都是用毒|藥來控制。

她還沒來的及說什麽,阿房宮所在的天空突然“轟”的炸出了一聲巨響,緊接著,餘音還未消散,空中已經凝成了幾朵紅雲。

彤雲乍起?!

陣法開了?!

這怎麽可能?那半塊玉佩明明還在她身上啊!

==

張良走到陣前,對著聚精會神看著戰爭形勢的人說道:“秦軍大勢已去,撐不了多久,待到開城門之時,主公必須立刻進去。”

劉季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他,“楚軍到哪裏了?”

張良道:“函谷關。”

“很接近了啊,”劉季有些感慨的道,語氣中含有一絲急切,“依子房之見,攻破城門,還有多久?”

張良還未答話,鹹陽城墻上突然一陣騷動,火把的照耀下,能看見許許多多的人影毫無章法的晃動,似乎是出了什麽大事,緊接著,那固守三天的大門從內而外,緩緩打開了。

他勾唇一笑,接上了那位主公的問話:“就是此刻。”

城門打開,一輛戰車由內行駛至戰場中央,交戰的雙方士兵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默契讓出了一條通道,只因他們看清了戰車上的人以及,他所捧著的東西。

“嘎吱——”戰車的車輪或許是年久失修的緣故,在停止的一刻發出了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整個車身輕微的晃動了一下,可車上那人卻站得筆直,動也不動。

他將手中的東西舉高,直視著敵方陣營的主公,朗聲道:“秦三世子嬰今日出城,降於沛公,嬰願獻出秦國玉璽,以換得百姓安寧!”

偌大的戰場上突然靜寂,下一瞬,輕微地啜泣聲伴隨著兵器砸到地面上的聲音,將悲傷彌漫到整個場地。

與此同時,敵對的陣營卻爆發出一聲歡呼,勝利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與另一面的情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著那位末代君王的話語,這場持續多年的戰爭終於結束了,一個時代的落幕就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結果從來都是如此,有人歡喜有人憂罷了。

“終於結束了啊。”那位主公在將士們的歡呼聲中感慨地說道,他的眼神中雖然還有對未來的擔憂,但此刻,也止不住提起的嘴角與胸腔中的喜悅之情。

“嗯。”張良望著城門方向,視線卻仿佛穿過了歷史洪流,看到了那些過往。他的故鄉與曾經揚言要建設一個更好韓國的同伴,他們曾在街道上奔波,在月夜裏飲酒,在案桌旁謀劃,在竹林中談天,如今歲月變遷,故人與他都不是曾經模樣,萬幸,當年的誓言,他還沒有忘。

他還能,在有生之年,實現這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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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陣已經亮起,炫目的赤紅色由那個圓形法陣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染紅了整個空間,紅光照耀到陣法邊那個黑衣人身上,詭譎而驚悚。

即使到了這樣的時刻,弒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他雙手微擡,陣中的六枚玉佩以及那個少女便隨著他的動作懸浮到血陣上空,紅色的光芒更甚,幾乎到了刺眼的程度。

可開啟陣法的人恍若未覺,在一片血紅中,他淡淡開口:“以吾心所想,鑄陰陽血陣,以此陣為祭,望天下歸一!”

話音一落,整個血陣紅光大盛,那鮮紅的顏色立刻滲透到了陣法上空的七件“祭品”之上。

與此同時,陣法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你想得倒美!”

緊接著,血陣所在的區域突然被猛烈的撞擊,一道冰藍色的氣刃毫不留情的劈在了血陣上空,那氣刃仿佛灌輸了雷霆之力,隨著一種刺耳的刮擦聲——血陣破了!

陣破的作用力將來人震飛了出去,撞到了崎嶇不平的墻壁上,一大口鮮血從嘴裏噴湧而出,而後那人順著墻壁緩緩滑落了下來。

陣破的反噬非常人可能忍,設陣者所受的痛苦也不必多說,弒單膝跪地,擡手擦了嘴角的血跡,第一次惡狠狠的望向了對面那人。

他沒想到,星月竟然不惜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也要破了他這陰陽血陣。

“你不要命了!”他朝著那女子怒喝。

此時星月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扶著墻站好,身體虛弱之際,臉上卻還是毫不在意的笑,“你不是知道嗎,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弒一怔,“你……”

星月打斷他,手中氣刃再次亮了出來,“所以我最後的價值,就是阻止這個陣法的形成了吧。”

弒皺眉,不對,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星月已經攻了過來,他別無選擇,只好接招。

當年星魂十分有遠見的將內力留給了星月,這可幫了她大忙,這時調動她全部內力的星月,竟能勉強與弒打個平手,幾個回合下來,弒沒有找出她的破綻,也沒有發現她的招式上有什麽問題。

可內心那份怪異卻怎麽都揮之不去。

星月手中的氣刃瞄準了他的脖子,直接砍了下去,弒側身一躲,左手一壓,正要順勢攻擊她腹部,卻發現左手似有千斤重,怎樣都擡不起來,低頭一看,他的手竟然與她的氣刃凍在了一起!

弒也沒時間讚嘆她心思轉的倒快,右手立刻朝她心口推了過去,星月化刃為掌,強硬地接下他這一擊,可畢竟有傷在身,只聽她悶哼一聲,身體抑制不住的向後退去,弒的左手同時化開,正要擊她腹部,被她手中氣刃一擋一別,攻擊立刻失效。

星月向後一躍,退到墻邊,道:“中場休息,問個問題,你那半塊玉佩哪裏得到的?”

弒轉了轉手腕,“高月身上。”

星月一瞬間了然,看來高月這丫頭是料定自己一定會拿玉佩,提前把玉佩換了,真的換到了她身上,可沒想到,卻幫了人家一個大忙了。

她內心無奈,心道難道這就是命嗎?

“不對!“

弒得一聲低喝喚回了她的思緒,她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只聽那人說道:“你在離開這裏的時候就已經虛弱至極了,如今怎麽可能有這麽強的內力?!”

對了!這才是怪異的地方!

弒咬牙看著對面那人,一字一句道:“這是你的迷魂陣!”

聞言,星月突然輕輕笑了起來,待到笑聲停止,她面色上有些遺憾,“呀,才發現啊~”

話音一落,眼前血霧彌漫,墻邊的人影一瞬間消失,弒站在原地,看著周圍正在緩慢消散的霧氣,有些不耐煩得道:“出來吧,無論如何,你阻止不了我。”

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聲響,他回頭,一把墨黑色的長劍穿過層層血霧直朝他頭頂而來,那持劍人滿眼的怒火,口中喝道:“把月兒還給我!!!”

弒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腳步一轉,躲過了攻擊,可天明早已褪去了少年時的天真,攻擊仿佛有預料般的跟著他一轉,由攻擊頭部轉為胸部,卻是一樣的拼盡全力。

弒也沒心思去管那位剛剛消耗他那麽多力氣得罪魁禍首了,只能全身心的投入這場新的戰爭。

交戰中聽聞不遠處傳來另一種戰鬥的聲音,弒沈下心,明了陣外得星月可能已經與月神對上了。

天明得攻勢很猛,可弒畢竟經驗更多,在過了百招之後,他當胸一掌,直擊對方要害,逼的天明連連後退,他正要乘勝追擊,面前的血霧突然又濃了起來。

一直平穩的心跳突然劇烈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如果剛才那個也是一個幻境的話,星月應當是設了一個陣中陣,那麽,現在這個,到底是真實,還是新的幻境呢?

下意識得幹咽了一下,他緩緩朝前走去,接著,他看到了一個坐著的人影。

是星月。

血液加速流動,一瞬間沖上了大腦,弒疾步走過去,抓住她得衣領將她提了起來,雙目赤紅得問道:“這還是幻境?!!”

星月看了看他青筋暴起得雙手,而後擡起眼,直視著他,笑道:“誰知道呢?”

“解開。”

幾乎是強壓下的怒氣,弒一字一句得道。

星月不動,只是笑。

“我叫你解開!!”

弒抓著她衣領的手微微顫抖,終於在她面具一般得嘲笑下,理智崩潰,他毫不留情的一拳打在她得臉上。

星月不為所動。

弒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或者——恐懼。他接連不斷的打在星月的臉上,一拳又一拳。

“解開,解開,解開!!我叫你解開啊!!!!啊——”

憤怒得猛獸早已沖破牢籠,卻仍舊敗於被稱為恐懼的惡魔,他無法抑制身體的顫抖,也終於在這一刻不得不承認,相比於身體被束縛在這個時空,他更怕的,是失去心靈的自由。

拳下的人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可就在下一拳即將到來之時,那人突然消失了,弒的拳頭直直的捶在了地面上,一陣鈍痛。

血霧消散又重聚,他迎來了新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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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陣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陣中者飽受痛苦的模樣,仿佛真的沒有一絲感情,只是眼中偶爾劃過的不忍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

那位陰陽家少司命剛剛解決了比她更高一級的護法大人,身上簡直慘不忍睹,用“浴血而歸”這四個詞也不為過,她緩緩地走到了星月身旁,也看向了陣中的幻境,不知在想些什麽。

星月沒有看她,只輕聲道:“離開吧,這裏要被毀了。”

少司命沒有動。

星月終於將視現轉了過來,“知道嗎,這裏是陰陽家的根基所在,這裏毀了,陰陽家的所有秘法都會消失,你的聲音,也會回來的。”

少司命常年平淡的眼神中顯而易見的化過了一絲波瀾,她將那雙眼對準了那個女子,執著的想要問些什麽。

星月看了她片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一樣,笑道:“迷魂陣在這裏,我不能走,我要‘陪’著他,一起下地獄。”

話剛說完,一陣突然的咳嗽聲破壞了她淡淡的笑容,她俯身下去,竭力想要止住,卻在看見咳出來的鮮血時,眼中劃過悲涼。

少司命突然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星月覺得有些疼。

她止住了咳嗽,直起身疑惑的問道:“一直都不知道,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少司命將星月的袖子掀開,露出了裏面的火焰印記,而後擡眼看她。

“噢,”星月笑了起來,眼眶卻紅了,“我欠他很多,還不清了。”

兒時的記憶確實已經很模糊了,可偶爾突然會想起一些只言片語。

“雲兒要記得保護姐姐哦~”

年輕的少婦對著兩個孩子中的那個小男孩說道,明明別人家都是大的保護小的,他們家裏卻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怪異的不得了,如今想來,或許是娘親已經看到了他們的將要走的道路,才會如此決定的吧。

那時的小男孩也不覺得委屈,平日裏就愛粘著姐姐的他,立刻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道:“雲兒知道。”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還有著小孩子的天真,卻意料之外的,包含著內心的堅定,或許當時在場的人都當他是孩童心性,說過便忘,誰成想,那四個字就像一個諾言,從小就刻在了他內心深處,縱然中間分離、陌路、敵對、猜忌,他依舊沒忘了守諾,這一守,就是一生。

何其有幸,與你擁有一段姐弟之情。

門口處刺眼的火光突然映在了她眼中,星月立刻回神,她只看了那裏一眼,就對少司命說道:“快走吧,這裏要塌了。”

少司命搖搖頭。

星月道:“我需要你出去為我辦最後一件事,剛剛天明帶著高月走得太快了,我沒來得及說。”

少司命一怔,就聽那人不等她拒絕就道:“勞煩你告訴我師兄,張良,叫他無論如何,都要順著自己的路走下去,歷盡千帆過後,我一定會在路的盡頭,等他,一直等他。”

一滴淚從少司命的眼中滴了下來,二人俱是一怔,沒等星月再說什麽,少司命擡手將淚抹去,轉身朝著出口跑過去。

路上崎嶇不平,她走得磕磕絆絆,可終於還是,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星月脫了力一般的跪坐在地上,咳了幾聲,突然一擡手,將血陣中還存在的六枚玉佩凍了起來,一握拳,玉佩瞬間皆為齏粉。

而後,她看著幻境中已經筋疲力盡的人,輕聲說道:“來,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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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軍在劉季帶人進入鹹陽城後不久,也到達了此地,正在安頓士兵、安撫百姓的劉季得到消息,立刻準備前去迎接。

張良在他身後提醒道:“主公要記得道歉並且讓出城池。”

劉季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將手中的兩枚骰子放入懷中,笑著點點頭:“好。”

可他這聲“好”字音還沒落下,就見遠處急匆匆地跑來一個士兵,行禮之後立刻道:“主公,楚軍主將已經不在城門處了!”

張良心中一沈,問道:“去何處了?”

士兵回道:“據其下屬說,主將對秦國的豪奢不滿,欲放火燒了秦國宮殿。”

張良瞳孔皺縮,想也不想的就朝著阿房宮的地方奔去,甚至動用了他許久都未曾用過的輕功,張平的消息在腦海中盤旋,如同死亡的喪鐘。

“小師姐離開了子嬰世子的宮殿,進入了阿房宮。”

轉過轉角,精致華美的阿房宮就映入眼簾,可此時,那建築再也不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鹹陽宮之上火勢極大,順著風波及到了阿房宮,耀眼的火光包裹了整個阿房宮,墻壁、屋頂以不可阻擋之勢坍塌、墜落,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手持火把坐於馬上,滿臉的得意與傲然。

“啊———!!!!!”

腦中突然迸發出一陣尖銳的疼痛,張良捂住頭跪了下來,他眼前的場景不停變換,有時是那個女子嫣然一笑的模樣,有時是她陰狠無情的模樣,有時是與她共同探討問題時她認真的模樣,有時是她無聊時玩弄他頭發時可愛的模樣……

白芷,星月,師妹。

都是她,所有的場景都是她,全部都是她!!

這世界上最絕望的事是什麽?

是當你滿心歡喜的以為一樣東西失而覆得之後,卻無能為力的再一次失去啊!!!!

“啊——!!”

疼痛幾乎封鎖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什麽都感受不到,只有眼前走馬燈式的不停變換的場景。終於,他再也承受不住,“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眼中場景重回現實,他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一個從火中跑出來的人影。

是誰……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此時天邊也泛起了第一絲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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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二零七年,秦王子嬰向劉邦獻出傳國玉璽,至此,秦國滅。劉邦項羽先後進入鹹陽城,項羽引兵屠戮鹹陽,殺秦王子嬰,火燒秦王宮,大火連燒三月有餘,火滅後,原宮殿處只剩斷壁殘垣,其餘一切,皆化為烏有。

而後,在經歷了五年的楚漢爭霸後,公元前二零二年,項羽烏江自刎,劉邦建立西漢王朝,兩大集團的戰爭終於緩緩落下帷幕,一切歸於太平。

公元前二零一年,張良自請為留縣留侯①,迎娶水鈺淑,遠離政治中心,不問世事。

有人道,留侯張良已跟隨赤松子雲游,並不住在留縣之內;也有人道,留侯張良或許早已病逝於家中,只是秘不發喪而已;還有人道,府中的留侯並不是真的留侯,真正的張良或許已經去往極樂之地了,留下的只是一個替代品罷了……

種種猜測杜撰都只是因為張良自從搬入侯府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縣中的大事還是會由他處理,只是此人再也沒有露過面,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當然,真相到底如何,或許只有那位留侯本人自己才知道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1.①序號前面的為歷史,後面的為杜撰。

2.正文算是一個BE結局吧,如果想看HE的盆友們,可以等我過兩天更新一個番外,裏面會解答你想知道的一些事。

3.所以你們要留言告訴我你們想知道什麽哦,不然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解答了(*^_^*)

4.最最重要的,感謝你們陪我走了這麽久,筆芯!

☆、番外

一個時代終將會過去,但那些糾纏許久的愛恨情仇,真的會隨之消散嗎?

公元前二零七年,就在秦滅後不久,一位身著嫁衣的女子突然在鹹陽城墻之上跳了一段舞,而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她毫不猶豫的躍下城墻,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如此,也算嫁了吧。她這樣想。

公元前二零二年,那位西楚霸王看著逐漸包圍的敵軍,最終還是拒絕了昔日好友的解救,他對著那人爽朗一笑,接著,擡起手中利刃,自刎於烏江。

——只是那最後的笑容,卻晃如初見。

公元前二百年,桑海小聖賢莊重建。再沒有昔日的齊魯三傑,只有一位掌門打理莊內事務,名為,顏路。

——只是偶爾會有學識淵博的人自願前來充當講師一段時間。

公元前一九九年,消失許久的盜王重出江湖,卻只盜欺淩弱小的“富”,濟走投無路的“貧”,是個名副其實的俠盜。

——據有幸見過的人說,那位盜王身邊似乎有著一位女子的身影,一張薄紗遮於面前,卻擋不住那清麗脫俗的氣質。

公元前一九八年,流沙中人再次出現,殺手組織的本質一如既往,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流沙中少了一些人,也多了一些人,聽聞那些多的,正是曾經羅網的主力。

此後幾十年,西漢王朝國泰民安,逐漸繁榮昌盛,一切都順著歷史的洪流不斷前進,直到——

公元前一八六年,留縣留侯張良,薨。

如傳聞所言,張良體弱多病,終於在為漢朝貢獻自己最後一絲力量之後,撒手人寰。

……是這樣嗎?

公元前二零一年,某日清晨,一名紫衣女子立於無名崖邊,面朝著東方朝陽,傾倒下一碗烈酒,她的眼中,飽含著對故人的懷念與追憶,而後,她騎一匹快馬,直奔東方而去,目的地是——澧縣,或者說,改名後的“留縣”。

縣城裏的每條大街都掛著象征喜慶的紅綢,歡呼與祝賀從城門持續到了侯府門口,到了地方,被人群簇擁著的花轎終於慢慢的放了下來,此時,侯府的主人才從府內緩步而出。

那名紫衣女子一直牽著馬靜靜的走在人群之後,仿佛與這熱鬧的人群處於兩個世界,沒人知道她要做什麽,就像沒人知道為什麽這場侯府的迎親為何如此與眾不同,他們也並不在意,只要他們是這熱鬧的一員,就夠了。

新郎走了出來,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眼中的溫柔卻像是要溢出來一般,任誰都能看出他心中深藏的愛意,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也許是氛圍所感,他終於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樣淡的笑意,確能迷倒萬千女子。

他牽著他的夫人,一步一步完成婚禮的步驟,一步一步的走進了侯府,圍觀的眾人也被邀請一同進入了婚禮的現場。

侯府門口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那名紫衣女子。

她望著眾人消失的方向,一直望著,沒有動,在一片熱鬧的氣氛中,她的安靜,顯得有些可憐與委屈。

餘光中有人翻身坐在了侯府墻壁上,一襲青衫倒是與滿眼的大紅色格格不入,女子終於動了,她微微擡了頭,就這樣與那位男子四目相對。

不知那留侯怎麽想的,侯府外面墻邊種了幾棵桃樹,不能乘涼,不能避雨,也只剩下觀賞這樣的作用了,可他偏偏不願意出門,於是,這最後的功能也就送了旁人了。

比如此刻。

盛春時節,陽光正好,微風吹過樹梢,帶下來幾片桃花花瓣,悠悠的飄在空中,飄啊飄,從男子被吹起的發中飄過,最後落到女子的衣衫上,或許是這花瓣太過調皮,惹得那兩人紛紛勾起了嘴角。

下一刻,那男子從墻上飛躍下來,攜著幾片淡粉色的花瓣與一身得桃花香氣,飛到了女子面前,他擡手撫上那人白皙的臉,輕聲道:

“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等。”

雖離別許久,但眸中深情,一如當年。

女子微微笑著:“我沒有食言。”

“嗯。”男子一手將她攬入懷中,低頭便吻了上去。

又是一陣風拂過,桃花瓣又落下幾許,好像下了一場桃花雨,就像當年那樣。

值得慶幸的是,桃花雨中兩人兜兜轉轉,終於,再次相逢。

【完】

☆、作者的話

首先,完結撒花*★,°*:.☆( ̄▽ ̄)/$:*.°★* 。哈哈哈哈哈~

說實話,當時開坑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自己真的寫!完!了!(我在寫的時候連大綱都沒有的......)

中途真的有寫不下來想要放棄的念頭,但是看到評論看到收藏就是真的真的有有動力了,所以這篇文章,其實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畢竟作者實在太懶了......)

我也知道自己文筆並不是特別好,批評建議與鼓勵我照單全收!在這裏十分感謝陪著我到最後並且一直鼓勵我的小夥伴們,你們都是天使啊!【鞠躬】

最後,就再揭秘一點原文和番外沒寫出來的東西吧。

1.關於星月為什麽沒死成:焱妃救得,不過她自己失血過多,是一定活不了了。

2.星月休養了很多年,中途找到方法將蜘蛛禁錮在了一個瓶子中,送給了衛莊做紀念。

3.關於番外中結婚的那一對到底是誰,你們猜猜?新郎帶了面具,偽裝成了張良的模樣,理所當然的,張良也戴了面具,為了躲避暗中監視他的人。

因此星月實際上是和一個陌生的臉接吻......嘛,不過主角不介意,我們也不能說啥(hhhhh

4.後來無名山(星月一睜眼所在的山,她自己起的名)上出了一個醫女,名叫顧月,經常為山下村民治病療傷,有個早亡的親生弟弟顧雲,還有個不是親生的弟弟,叫顧嬰(你們懂的)。

5.小聖賢莊偶爾的講師是誰你們應該能猜出來。

6.再後來顧月和張良有了第一個孩子的時候,眾人都來賀喜,白鳳和盜跖因為到底誰的輕功更優秀能教導孩子這件事上,產生了分歧,時隔多年又打了一架。

大概就是這些了,好了,這篇文章就到這裏了,我們有緣再會~再見嘍~

哦對,最後,我的新文《寂滅》開更,仙俠玄幻,有感興趣的盆友可以看看捧個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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