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他的眼皮動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當莫雷正在下墜的過程之中，耳邊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興奮異常地嚷道。接著聽到周圍很多人低聲竊竊私語，語氣中充滿了喜悅。

莫雷漸漸有了些意識，首先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床前站滿了人。他的眼睛微微張開，看到床邊果然圍滿了人，可惜他們面孔都很模糊，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些什麽人，但是莫雷已經意識到，這些人跟他有莫大的淵源。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莫雷只覺得周圍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自己，大家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我到底怎麽了？已經死了嗎？是不是來到了幽冥界？血雨是不是停了？我怎麽好像躺在床上，難道已經跌到深淵底了？或者是，俗不可耐地穿越了？……

無數疑問紛至沓來，弄得莫雷一陣頭昏目眩，最後得到的結論是：先別管以前的事，先搞好清楚目前所處的環境再說。

於是，莫雷開始手動調整眼睛的焦距，讓視線盡可能地清晰。

一張張面孔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了，莫雷拼命搜索記憶，他要在腦海深處尋找匹配的信息。

很快，他漸漸認出來了，最前面的那張貴婦人的面孔就是自己的母親韓氏，她消瘦了許多，兩只淚汪汪的眼睛靜靜地望著自己，鼻子不斷地抽泣著；旁邊那張蒼老的面孔正是自己的父親莫懷仁；右邊是大哥莫雲；右邊是二哥莫海；更遠一點的是趙管家；還有兩張清秀的臉龐在人叢的縫隙裏探頭探腦，那是母親的兩個貼身丫環小玉和小青……

莫雷想坐起來，可是他很快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能轉動，腦袋能想事情之外，其它地方根本無法動彈！

這是怎麽了？莫雷心中一片茫然，難道我跌得散了架？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有人嚷道：“大家讓讓，胡神醫來了！”

圍在床前的人群一陣騷動，很快便讓出一條通道。

從通道外面施施然走進一個郎中模樣的中年人，身後跟著一個端著藥罐的家丁，那藥罐的出水口還在冒著陣陣白色的熱氣，房間裏頓時彌漫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莫雷認得跟在後面的那個家丁是廚房的劉七，卻不認得走在前面的那個郎中是誰。

“胡神醫，醒了，雷兒醒了，雷兒終於醒過來了。”莫雷聽見父親大人興奮地對那個郎中說道。

“嗯，醒了就好，快把他扶起來，讓他吃藥。”那個叫胡神醫的郎中淡淡地說道，從他的語氣裏知道，他一定經歷太多這種場面，因此對於病人家屬的激動言行視若無睹。

被子被掀開了，一股清晨的涼風迅速浸入莫雷麻木的身體，一雙大手在他腋窩下撐著，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輕地說：“三弟，起來吃藥。”莫雷聽得出那是大哥莫雲的聲音。

“輕點輕點……”站在旁邊的韓氏一邊疼愛地說著，一邊伸出手來幫莫雲扶住莫雷。

劉七將藥罐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拿出一個白色陶瓷碗和一個湯匙，倒出小半碗湯藥。深啡色的湯藥冒著團團白霧，房間裏的藥味更濃了。

劉七端著碗，韓氏小心翼翼地舀了一湯匙湯藥，放近嘴邊吹了吹，待湯藥涼了些，這才將湯匙慢慢靠近莫雷的嘴唇邊，柔聲說道：“雷兒，來，娘餵你湯藥。”

莫雷努力張開嘴巴，喝了一口湯藥。

只覺得溫熱的湯藥沿著喉管慢慢往下流，身體仿佛被註入了生命力，有說不出的舒服。

接著是第二匙，第三匙……

周圍一片寂靜，只聽見莫雷吞咽湯藥的聲音。

在喝湯藥的時候，莫雷腦海裏慢慢整理著紛亂的頭緒，他漸漸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最清晰的記憶是自己暈倒時的情景：記得那時，他與幾個家丁到格爾西鎮上玩，經過一個街口，突然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在一個屋角後面朝他招招手，只招了三下，他便不醒人事了，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他完全不知道了。後來……後來，似乎結識了好多朋友，再後來，似乎為了某個使命跟人家撕殺……

莫雷忽然覺得很多東西正慢慢在腦海中消失，他知道他經歷了很多很多事，可是卻一件象樣的事情也想不起來了。為此，他感到無比的懊惱：難道我的腦袋進水了？短路了？燒壞了？殘廢了？

很快，小半碗湯藥就喝完了。

“好了，讓他躺下好好休息，”胡神醫說著，揮一揮手，“大家都出去吧，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別打攪他。”

胡神醫說完，便施施然走出去了，大家趕緊跟著往外走。臨走時，母親韓氏一步三回頭，頻頻抹眼淚，看得莫雷心中一陣難過。他心想：在我暈倒之後，莫家莊一定發生了很多事。可是現在自己身體軟弱無力，口不能言，又能怎樣？

想著想著，莫雷又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了。

……

……

不知過了多久，當莫雷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房間裏一片漆黑，四周一片寂靜，原來竟是深更半夜了。

莫雷靜靜地躺在床上，兩眼望著黑灰的屋頂，慢慢想起自己早上曾經醒過一次，喝了湯藥之後便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他隱隱覺得，他已經失去了很多記憶，失去了很多很重要的記憶，他記得他好像懷著某一項神聖的使命，可至於是什麽使命，卻完全想不起來了。

不經意間，他轉頭往窗外望去，卻見一輪明月靜靜掛在窗外的夜空之中，將皎潔的月光灑進屋子裏。

什麽？我的頭可以轉動了？！莫雷望著月光，突然發現自己的頭可以轉動了！

他心中一陣驚喜，當即坐了起來。

咦！也可以坐起來了！莫雷更加驚喜。

於是活動了一下兩只手臂，只聽見手臂骨骼關節“劈裏啪啦”地響了幾下，這些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分外清脆。手臂雖然還是有點麻木，但似乎已經不礙事了。再活動一下雙腳，同樣發出骨骼關節的響聲，雙腳也可以運動了。

莫雷索性把被子掀到一邊，盤腿打坐，默運莫家內功心法……

片刻之後，覺得全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忽然想起早上未曾說過一句話，莫雷心中不安起來：我不會變成啞巴了吧？於是趕緊開口說話。雖然講得不是很流利，但還算吐字清晰，這才松了一口氣。

再活動活動四肢，除了依然渾身酸痛無力之外，倒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看來在短時間之內是不會這麽快就完全康覆的了。莫雷靜靜坐在床上，心裏又不由自主地產生很多疑問：我到底怎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為什麽暈倒了？那天在屋角後面朝我招手的陌生中年男子究竟是誰？他想著想著，只覺得千頭萬緒，頭腦越想越混亂，知道再想下去也沒用。

看來，只能等到明天天亮以後問問大家了，莫雷又躺下來繼續睡覺。

他很清楚目前自己的身體狀況，休息才是硬道理！其它的問題日後再慢慢處理。

次日清晨，當莫雷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跟昨天早晨一樣，一屋子都是人。他現在的頭腦裏空空蕩蕩的，幾乎像一張白紙一樣，只有昨天的一些起破碎記憶留在上面，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甚至連身負使命這件事也忘記了，他只記得，相對於昨天以前的日子，他現在活命了。

莫雷支撐著坐了起來，旁邊的莫懷仁、韓氏、莫雲和莫海紛紛伸出手來扶他。

莫雷剛要開口說話，胡神醫帶著劉七送藥送來了。大家趕緊讓路，並騰出空間。趙管家搬來一張椅子，請胡神醫坐在莫雷的對面。

“好些了嗎？”胡神醫問。

莫雷點點頭。

“還是不能說話嗎？”胡神醫又問。

莫雷搖搖頭。

“先吃藥吧，”胡神醫嘆了一口氣，似乎很失望。

跟昨天早晨一樣，劉七倒了小半碗湯藥，韓氏拿著湯餵莫雷。

“胡神醫，雷兒會不會變啞巴？”莫懷仁問。

“應該不會，照理說，今天早晨已經說出話來了，真是奇怪了。”胡神醫道。

大家都黯然神傷，嗟嘆不已。

莫雷忽然直視著胡神醫，嘴裏含著一口未及吞下的湯藥，微微一笑，“咕！”地一聲，將湯藥狠狠地吞下。然後張開嘴巴，吵啞著聲音說道：“胡……胡神……神醫，你……你的……的藥，好……好苦……好苦……”

全場一片嘩然！

韓氏涕淚縱橫，佯怒道：“雷兒，你還是那樣調皮。”

莫懷仁則也淚流滿面，說道：“臭小子，原來你早就可以說話了，硬是憋著，讓大家白白為你擔心，你……你怎麽還是跟以前一樣？”

一屋子的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

大家七嘴八舌地搶著描述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莫雷吃驚不小：原來自己竟然昏迷了兩年！

兩年，這是個什麽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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