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魚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千魚跟隨著其他魚一起游去龍門。

可是只有千魚自己變成了龍，他很開心，於是飛過一座又一座高山，感受著風吹，覺得快活的不得了。

雲被他引動，空氣開始稀薄，雲層上方降下雷電，震出雨來。

千魚好奇地看著自己身邊的水珠下落，覺得太美了，自己也變成了一滴水珠。

變成水珠的千魚一直掉一直掉，掉到了秦飛的臉上，砸在秦飛的眼睛裏了。

千魚睜開了眼睛，秦飛正在看著他。秦飛的表情一如往常，看起來就是一個溫潤公子的模樣。

千魚連忙爬起來行了個禮：“少爺。”

秦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擡頭道：“天色不好，我們快些回去吧。”

旁邊千墨插嘴道：“那北邊又要下雨了，這南邊卻滴水不降，也不知道龍王怎麽想的。”

實在不怪千墨抱怨。

他們這個鎮子中間有條河，叫淚江河。

這淚江河的名字，還有個典故。據傳一位仙人在愛侶仙逝後，在天上哭，淚水撒到這裏就成了一條河，仙人的愛人姓江，所以這河取名淚江河。

如今淚江河北邊風調雨順，南邊卻受著幹旱，引流進田莊稼也不長，倒是雜草長得快，幾年下來地荒了一片，大部分人都搬到淚江河北邊去了。

秦府祖宅在南邊，每隔一月會讓小輩帶人回來清掃。

可這秦飛身邊的小廝千魚慣會做懶，趁人不備就跑到秦飛以前的房子裏小憩。

回去路上，相熟的千墨打趣道：“魚兒（請用兒化音讀成一個字謝謝），你今兒個又做了什麽夢？是沈香救母還是哪咤削肉？是七妹下凡還是白蛇報恩吶？”

千魚鼻子裏哼了一聲道：“你也就知道這麽幾個典故了。我今天夢見的可是魚躍龍門化龍布雨！”他說著朝千墨做了個鬼臉。

秦飛雖先他倆一步看似不關心後面，卻一直聽著動靜，聽到此處覺得他臉厚。

千墨自小跟在自己身邊學習筆墨，要不是奴身，說不準能跟自己一樣考個秀才；千魚可是後來撿回來的小乞丐，即使跟著他也不好好學習，他竟這麽大言不慚。

秦飛忍不住打趣道：“怎麽？千魚你要做龍王給咱們南鎮布雨嗎？”

千魚知道主子逗他，吐了吐舌頭對著他背影做了個鬼臉：“我要是躍了龍門成了龍王，絕不忘咱們南鎮，什麽時候缺雨就布雨！”

秦飛聽著想笑：“還布雨？你也就會做鬼臉了。”不是他背後長了眼睛，是相處的太久知道他會這麽做。

自家少爺抓住了千魚的小辮子，千墨千魚後邊的丫鬟小廝們也都哄笑起來，給千魚鬧了個大紅臉，丟下一句“不理你們了”就先跑了個無影無蹤。

千魚向來如此，府裏也沒人說他不懂規矩。因為撿到千魚第幾天，秦飛的沈疾咳血癥就好了，往後只要千魚在身邊就沒再犯過。

說千魚是個小廝，其實他也不是奴籍，只是秦老爺讓他跟在秦飛身邊，給秦飛保命用而已，所以平日不鬧出大事來，也都由著他。

秦飛一行人正經走回府裏時，千魚還在跟走街串巷的賣酒郎討價還加：“你再便宜兩文錢我就多買一壇。”

賣酒郎許是被他纏了多時，不耐煩道：“我這自己做的酒，一共也掙不了幾文錢，你要實在不想買就走人。”

千魚撅起嘴巴：“我是上次喝了覺得你的酒好喝才又買的。”

“你上次也沒討價嘛。”

“我上次只買了一壇，今天要買兩壇嘛。”

秦飛看不過去，讓千墨掏銅板買酒。

等賣酒郎挑著擔子走了，千魚做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表情來：“少爺，我覺得這賣酒郎不簡單。”

下人都回府了，剩他們三人在此，秦飛挑眉看著他，覺得他實在是沒事找事：“你要是閑著無事，一會兒去寫大字，先把自己名字寫對，再來同我說。”

“我已經會寫了！我寫給少爺看！”他說著拔下自己的木頭簪子在地上劃拉了幾筆，畫出幾條合起來看既像魚又像龍的道道來。

千墨雖然平日裏總打趣他，但也沒有此時翻白眼來的不文雅，“你這是寫的字？你這是畫的鬼！”

秦飛表情也不好，對著千魚也不笑了：“你回去就寫字，什麽時候寫會了名字再來見我。”

他又跟千墨說：“你一日三餐去看他寫的字，不像樣子就接著寫。酒給他，我們走。”

千魚呆呆的看著少爺和千墨走了，留下自己在門口。他一手拿著簪子，一手拎著兩壇酒，發絲隨風而動，偶爾會擋住他的視線。

他其實心裏不大理解，為什麽少爺忽然就生氣了？

天空中的雲層已經很黑了，千魚看了一眼，洩氣地想：自己要是夢裏那條龍就好了，就可以自由的飛，快活的飛，還能變成雨滴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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