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書閉了閉眼，終於還是放棄，放棄剩下的念頭，放棄自己內心，所有的期盼。

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他的選擇，會是什麽了。

“皇上，臣妾告退。”梨書咽下滿腹的苦澀，不再言語。

如非必要，這裏，她只怕一步也不想再踏進來了，這九華殿，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滿滿當當的和田玉棋子，梨書也沒有帶走。

帝乘兮握緊手裏的那一小顆棋子，心中慌亂肆意炸開，盤桓在嘴邊的話語一句都說不出來，任由著梨書離開。

那一句，也請，不要逼著我喜歡你，打亂了他所有的冷靜思緒。

此刻，曾經載著滿滿情意的棋子，橫隔在他的面前，顯得諷刺意味十足。

方才，她那樣滿心絕望的問了他什麽？他又回答了什麽？不過是，讓她更加的絕望吧。

可是，他不允許自己會有那樣的猶豫。

從十歲起，在他還沒有任何的自保能力的時候，秦暮煙就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在這十五年的時間裏，數不清有多少次，秦暮煙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服下那些明裏暗裏的各種毒藥，謀害。

若沒有秦暮煙，哪裏會有後來的帝乘兮？

他和秦暮煙十五年的情意，怎麽可以有另外的女人比得上？

這世間，再沒有和秦暮煙可以比較的人。

哪怕是梨書，也不可以。

可是，分明在剛才，梨書那樣絕望的語氣，還是擾動了他的心虛，亂了他一直以來的篤信，亂了他十五年來，一成不變的心思。

所以，他說，秦暮煙陪了他十五年。

所以，他問，梨書，你懂麽？

其實，也是在問他自己。

帝乘兮，你懂麽？

你和秦暮煙認識了十五年，十五年之久。

梨書呢，她不過才進宮幾年。直到秦暮煙被人為難，她救下秦暮煙，他才真正地註意到，後宮中，還有這樣的一個女子的存在。

相處，不過幾月。

她倔強的不肯喝藥；

她為了逃避太後的刁難，不惜那自己的身體做賭註；

她明目張膽的挑釁，忤逆；

她滿心歡喜的送上棋子；

她慧黠的小小俏皮話……

不過才幾個月，怎麽可以留下了那麽多的回憶？

甚至於，比十五年來，與秦暮煙的回憶還要多。

在沒有人的時候，他竟然還會想她，想見她。

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悸動，不允許自己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在告誡梨書，也是告誡自己。

最適合他的人，只會是秦暮煙。

他未來的皇後，也只會是秦暮煙。

未來的天子，也只會是秦暮煙的兒子。

可是，盡管這樣不停地催眠著自己，他的腦中，揮之不去的，卻還是梨書那張倔強的小臉。

想的，還是她那句，一心一意。

“皇上，您，哄哄娘娘吧。”尉遲陌送走顧紅妝，便一直立於屋外，皇帝和梨書的對話，也自然是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哄？

怎麽哄？

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還怎麽去哄她？

尉遲陌看著臉色一直不太好的皇帝，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跟了皇帝這麽多年，怎麽會不懂他的心思。只是，兩人有心結，若是打不開，兩人都不會好過。

這又是何必？

“皇上，您去棠梨宮看看吧。”尉遲陌繼續勸慰道。

棠梨宮。

帝乘兮終於動了。

梨書離開時，那樣的表情，終究還是牽動著他的心緒。

“娘娘，您沒事吧？”晚霜扶著梨書，慢慢的走回棠梨宮。

自從皇上的寢殿回來，梨書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人看著十分的擔心。

梨書只是搖搖頭，臉上的血色全無。

能有什麽事呢？

不過是確定了，長久以往，她一直知道的事情。

不過是，那樣的事實，從他嘴裏親口告訴她了而已。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爭吵，反倒是極為的心平氣和，可是後果，卻比以往每一次的爭吵都要來的嚴重。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心，也再也回不去了。

“晚霜，回去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她其實不是很想回去棠梨宮，那裏，慢慢的載著他們所有的回憶，慢慢的，曾經的情意，爭吵，都是在那裏發生的。

可是，縱然萬分的不願意回去，她終究，還是要回到那裏的。

因為除了棠梨宮，她無處可去。

梨書躺在了床上，其實毫無睡意。

枕頭下面，有東西微微的咯著她。

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了遺漏的棋子，隨意的丟到了桌上。

還有大半的和田玉棋子，在她這裏。

一百八十顆白子，更是一個都沒動。

現在，她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它們。

“晚霜，把那副圍棋丟了吧。”梨書只覺得異常的疲憊。

“娘娘，這……”晚霜跟著梨書這麽久，自然知道這幅圍棋意味著什麽。

看著晚霜為難的表情，梨書嘆了口氣。

“算了，把它鎖進櫃子裏吧。以後，也再不要拿出來了。”那柄刻刀，她也，再不會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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