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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月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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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儀成了穆儀兒,住進了丞相府,成了高歡的寵妾。在婁昭君的安排下,出入皆有排場,衣食也都是最好。她並不邀寵,也不常笑,可高歡卻不以為意,只要在舊府,便專房盛寵。去爾朱夫人的新府倒是少了許多。

丘穆陵家是穆大人當家,幾代單傳,人丁稀薄。再加上丘穆陵氏並不得元氏皇族器重,多年來每況愈下。穆大人已是古稀之年,為了給丘穆陵氏增加砝碼,與慕容氏阿大一拍即合。不就是幾個養女嗎,若得權貴專寵,丘穆陵也有了未來。阿大見穆儀兒得寵,也看見了希望,也住進了丘穆陵家,方便運籌。

“燕兒,儀兒已經成功了。下一個就是你。”

“啊?”

阿大捋一把山羊胡,狡猾一笑:“燕兒,你雖不及儀兒美貌,也沒有步瑤機靈,可也是咱們慕容氏裏排得上的。儀兒已經有了最好的去處,步瑤也去了世子府。阿大不會拿你押寶,會順勢幫你找一門好親事,等你成親了,有什麽對慕容氏有利的給我傳遞個消息就成。”

許久,慕容燕嘴裏擠出一句話:“是,燕兒全憑阿大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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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進了世子府,外面的消息再難聽到一句。只知世子每日回來,臉色都不好。高澄的外貌本是清俊的,可隨著要應對的人事越來越多,臉上本只有一點點的戾氣逐漸占據了上風。

此時,月明風清,步瑤坐在院中小亭,猶自享受著冬日裏難有的拂面微風。

阿昆喘著粗氣跑來:“慕容小姐,世子在正殿宴客,請小姐過去。”

步瑤暗忖,宴客為何叫她過去,陪酒?跳舞?哎,不管是什麽,也沒有選擇。仍是做尋常打扮,半舊素服,薄撲脂粉,用了鮮艷的桃紅唇脂,發髻間插了一支飛鳥銜珠釵,戰戰兢兢地來到了正殿。

未曾進門便聞得殿中熱鬧非常,世子仿佛心情極好,正在大笑著舉杯勸酒。步瑤行至殿中央,思忖著這麽多人總要給世子面子,甜美一笑,輕輕一禮:“妾身見過世子!見過各位大人!”

大殿的燭火明晃晃的,照在步瑤精雕細琢的五官上。肌膚白膩,如深山裏的寶石,在暗夜裏猶自照出光來,奪人心魄。

“美!果然極美!哈哈哈哈!”一洪亮聲音說道。

步瑤不敢環視,只能垂目微笑,偷看高澄,看他要如何安頓她。高澄笑聲輕薄,“美人!來,這便是諸位大人,這是行臺左丞,宇文泰!”

心裏一緊,不敢直視,只感覺到宇文泰慍怒非常,目光刺人。步瑤又施一禮:“見過宇文大人!”

“這位是崔季舒。”

“見過崔大人!”這便是那洪亮聲音的主人,步瑤隱隱記得,他是高澄的死黨。

“這是我弟弟高洋。”

步瑤更是害怕,高洋的鷹鉤鼻此刻被燭火一映,半邊臉都是黑的,“見過高大人!”

高洋毫無避諱:“這便是我哥哥新得的侍妾,怎麽樣,說她長得好看你們還不信?要不是有幾分姿色能進得了我哥哥宅邸嗎?當然比前面那兩個好看一些。”

這話極不堪入耳,高澄卻並未生氣。步瑤心下領悟,又施一禮:“高大人過譽了!”

高澄毫不在乎:“步瑤,你便跳一支舞吧,給我們助興!”

步瑤咬住嘴唇,仍面含笑意:“不知世子和各位大人想看那一支舞,我也好準備。”

高洋調笑道:“那些個什麽雅樂、雅舞,太過肅穆,毫無趣味。不如……”他裝傻道:“不如你跳一支西戎的舞,那才夠味兒!”

步瑤看向在座,不小心對上了宇文泰的目光。只見他並不左顧右盼,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步瑤看,桌下的拳頭早已經攥得咯咯作響。再看看高澄,他眼裏蘊含怒火,卻並未發話。步瑤想起他前兩位侍妾,歌姬與舞姬,大概這些人也是看慣了的吧。

想到此,反而平靜許多,她柔順地再施一禮,煙視一笑:“容妾身更衣準備,妾身所會的西戎舞蹈,不止一個。”

“好!”高洋一飲而盡。

舞姬便是家伎,伎妾與侍婢乃妾中地位最低。步瑤記得,曾有位同學做過這一專題,在課堂上講了曹彰“愛妾換馬”的故事,曾叫她驚掉下巴。而南北朝,不僅愛妾不如馬,交換愛妾,或者死後由子孫分賣的事不在少數。若她惹怒了高澄,隨手把她給了人也是平常事吧。

步瑤順從地換上龜茲伎樂舞人裝束,暗暗吸一口氣,這衣服實在太省布料,正如敦煌壁畫上的人,腕佩環,臂戴釧,瓔珞繞身,飄帶雙垂,不僅前胸一片風光,寬腳綠羅長褲的腰際掛滿了細巧流蘇,連纖腰都是露在外面的。

答臘鼓與腰鼓響起,龜茲國動感的音樂響起。深吸一口氣,就當是瑜伽房肚皮舞吧。既做了舞姬,便不要矯情,高澄既然把她當作舞姬,誰看上便送給誰吧。心一橫,換上一副明媚笑容,步瑤一個胡旋便轉到了大殿中央。

輕歌曼舞,粉妝朱唇,明眸翠眉。步瑤隨著五弦輕撥,扭動纖腰,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跳的那種舞,用盡半生所會,詮釋了她理解的西域女子的動感與柔媚。不似雅舞的端莊持重,步瑤越跳越放松,轉動身體帶動著飄帶,隨著重重的的節拍定住。

高澄眼神似怒非怒,看著步瑤和宇文泰竟然深情對望,宇文泰的目光裏有癡有狂,而步瑤亦不曾抗拒,也坦蕩地回望他。他端起眼前的酒,一飲而盡。

舞畢,步瑤竟然有點小得意。問高洋:“不知這支西戎舞,高大人可滿意?”

高洋早已沈醉其中,“美不勝收!我就說雅舞不好看嘛,還是你這個舞夠味兒!”

步瑤望向高澄,目色清澈,潛臺詞是:羞辱夠了嗎?我可以回去了嗎?

高澄絲毫不解,嗓音沙啞道,“甚美!步瑤,你過來。”

步瑤不解,穿著這身妖嬈的西域舞姬服飾走了過去,猶豫著跪在蒲團上。

“來,擦擦汗。”高澄遞上一方面帕,另一手卻毫不客氣的將她鎖在身邊。轉身問宇文泰:“兄可有紅顏知己?”

“沒有世子這樣好運,有這等美妾。”

“不如……”高澄的臉沒有絲毫溫度,“不如把她送給宇文兄吧!”

心跳漏了一拍,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是在呼吸還是沒有。高澄嘴角蘊笑:“把你送給宇文兄,你願意嗎?”

“妾身……”步瑤慌得不敢看高澄,真的是隨手送嗎?

宇文泰正襟站起,“世子說笑了,怎能奪世子所愛。那日皇上大婚之時,不過隨口胡謅,世子莫要當真。”

步瑤的心砰砰亂跳,想起那日宇文泰的誓言,我有辦法讓你走。

高澄渾似說笑一般,“哎,坐坐坐,我也是玩笑嘛。我哪裏舍得。對嗎?步瑤。”轉頭又對宇文泰說道:“宇文兄,留京任職的事,你想得怎麽樣了……”

宇文泰換了一幅面孔,誠摯說道:“謝丞相與世子擡舉,泰自知天資不高,不堪當大任。況且昔日落魄之時,賀拔將軍曾不吝援手。才有今日之宇文泰……”

“宇文兄錯了!”高澄一笑,“臣子以忠心論,論的是忠君。宇文兄看重恩義,弟自是佩服。而留在洛陽任職,與將軍的恩義並不相悖。”

“世子說得對,只是……”

高澄眼中似是挑釁,“我看,宇文兄不僅有忠君之心,報恩之心,還有憐香惜玉之心……實際上,太樂署慕容月,還不是的我的侍妾,若宇文兄肯留在京中任職,豈不全了忠君之心,又有紅顏在側?你可以回去思慮幾天,再回我不遲……”

再也聽不清他接下來說了什麽,原來,高澄打的是這個主意,不知他怎麽看出宇文泰對步瑤有意,用步瑤來牽制宇文泰,若宇文泰真有情,這是極好的主意。可……歷史書上的宇文泰,又豈會在乎一小女子?他若不愛了同樣可以轉手送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在遙遠的現代二十多年培養出的自信、自愛,在這裏竟然無處可用。回過神來,高澄終於松口:“你先回去吧,我們還有要事商議。”

“是,妾身告退。”

許是衣服太薄,走出正殿,步瑤便冷得瑟瑟發抖。阿昆見狀,連忙披了鬥篷上來,“小姐,沒事吧?”

“好冷!”

“穿這麽少,自然冷,快回清月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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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日收到一封信。”

步瑤渾身滾燙,雖房裏燃著炭火盆卻仍覺徹骨的冰冷。

信中十分簡明:“步瑤,見字如晤。知你安好,我便安心。兄於城南街市開一測字鋪,暫時安頓。望妹保重。中行。”

這信必然早就被人打開看過,步瑤前後看了多次,也看不出眉目。看來暫時還逃不出去,姜中行的意思也很明顯,且靜待時機吧。

已是極累了,步瑤開著窗,擁著一床厚被卻仍寒意森森,天上月色清平,人世清平難及。真是“夢殘身寄塵寰”,卻難求,“清平世,閑人自在”,只能“披襟四顧,不似在人間”。

步瑤睡著了,不知是何人,輕撫她滾燙的小臉,輕輕關上了窗,又在她床前凝視許久……

作者有話要說:

高澄腹黑得很,宇文泰也是一樣,步瑤不是對手,註定要早早淪陷。新年長假之後第一天上班,抓緊碼字,爭取更多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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