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楞了下, “和開機宣傳同一天嗎？知道具體時間嗎？”

“張中中說是晚上，後援會會長突然公布了消息。”

“晚上……”唐修看著江橋，“我們的宣傳是上午公布的。”

“沒錯。在此之前沒有任何風聲，我這次選角和談投資都很低調，就是為了抓你奪冠這個時機，制造一波驚喜。”江橋嘆口氣，“雖然有想太多的可能, 但我這兩天會查一下韓楊加盟《無名舞王》的時間。”

唐修低聲問道：“你也懷疑他沖著我來？”

“一種直覺吧。”某導演很煩悶地抓了抓頭發，“自從認識了你，怪事一波接一波。我一個導演, 都快成行為分析專家了。”

唐修笑了出來，嗯了一聲低頭一勺一勺地舀著江橋帶回來的白粥放進嘴裏。

江橋卻嘆口氣，坐到旁邊手自然而然地摟著唐修的肩膀，“寶寶, 怎麽辦啊，你上次感冒沒多久, 怎麽又感冒了。”

唐修淡定地看著粥說道：“上次感冒是好幾個月前了，以及說了很多遍，不要再叫寶寶。”

“是不是人類的地球環境太差了，你的免疫力都變低了？”

唐修聞言擡頭看著江橋, 眼神中有些困惑，過了片刻他說道：“你是不是一直對集魂者這個身份有什麽誤解？”

“什麽誤解？”

唐修頓了頓，“我們也是人類。你似乎一直覺得我不是人，我記得拍斬狐臺的時候, 你還指著午飯問桌上有沒有我的同類？”

“……”江橋鬧了個大紅臉，求生欲上頭，立刻尬笑道：“我是故意的，幽默一下給你留個好印象。”

“這樣啊。”老祖宗意味深長看他一眼，垂眸笑，“那你可能是適得其反了。”

江橋輕輕一嘆，“哦。”

第二天一大早劇組放了炮，預示開機大吉。江橋對《叢林深》的定位是二十集左右的開放性結局電視劇。這種思路在內地還算相對少見，清一色的新人演員陣容也都昭示著它的市場類型偏向精致輕快。

唐修上江橋的戲於公於私都是毫無壓力的，只是老祖宗本以為又要看某導演對其他演員板臉了，卻沒想到第一天上午拍下來，江橋的脾氣卻好到近乎反常。

吳子墨不會找鏡頭，耐心教導。

張中中臺詞背錯，耐心教導。

Chris人設表情一直不到位，耐心教導。

唐修喝著礦泉水站在旁邊看某人拿著劇本站在三個演員中間，一遍遍地說著重覆的話，不僅不罵人，還絞盡腦汁把話說得更通俗易懂，覺得很是玄幻。

李子平剛好送水果過來，唐修抓著他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江橋今天怪？”

“哪怪？”

老祖宗欲言又止，李子平往人堆裏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拉著老祖宗的袖子低聲耳語道：“是不是覺得江導突然溫柔得不像話？”

“差不多。”

李子平神神秘秘道：“看微博，告訴過你多看微博，和世界保持聯系。”

唐修狐疑地看了一眼李子平，四周無人，便掏出手機瞄了一眼。

微博上今天沒什麽大事發生，熱搜置頂的都是廣告。唐修又點進自己主頁，粉絲們日常早安晚安打卡，和樂融融一片祥和。

往下快速刷，熱評裏突然有一條闖入視線。

“讓我來猜猜祖宗是喜歡高冷的呢，還是喜歡可愛的呢。”

底下跟評全部都是——“應該喜歡可愛的吧，祖宗自己氣場已經夠爆棚了。”“+1”

“這是什麽？”唐修皺眉問道。

“昨天後援會發了機場飯拍，池龍有點火哦。”

老祖宗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昨天江橋也在看相關的討論。

“這事還沒被刷下去嗎？”

“刷下去了啊，小結巴確實有點可愛，但微博上每天甜梗鹽梗一大堆，誰能記得住。”李子平說著看了一眼江橋，鬼祟低聲道：“但是聽說好多人在江導微博下留言，說嚴重懷疑你會喜歡池龍那種軟萌溫柔的少年，他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沒有優勢，如果還想追你的話要讓自己脾氣看起來好一點。”

“……”

老祖宗淡定地喝了口水。

李子平看著不遠處努力平易近人的江橋嘖了兩聲，“不過江導確實比你大好多啊，快三十的老男人了，你不介意？”

“不介意。”唐修頓了頓，喝水，“如果有可能的話，再老一點就好了。”

“還老？多老算老？”

“一萬歲？”

李子平哈哈大笑，拍了一把唐修，“江導要是聽到你這麽嘲諷他，臉都要氣綠了。”

唐修笑了一下沒再搭腔。

如果經紀人先生知道自己帶著的藝人其實是個萬年活化石，不知道臉又會是什麽顏色。

三個演員都是新人，經驗欠缺，但是表演算是有靈性。尤其那個張中中，唐修和他對了一場戲之後印象深刻，這小子在鏡頭前很自然，沒什麽拘謹。看性格唐修本以為他更適合演跳脫一點的角色，卻沒想到能把經紀人角色演得很生動，嘮嘮叨叨捶胸頓足的樣子，老祖宗一瞇眼還以為看見了整容版的李子平。

拍到下午停下來休息，唐修正坐在江橋旁邊半個腦袋放空半個腦袋聽江橋給大家講戲，就見池龍和潘傑大包小包地走過來了。

準確地說，是池龍一個人拎了所有的東西，就差嘴上再叼一個塑料袋，而潘傑悠閑地走在他旁邊。

“這是什麽啊？”張中中問道。

“吃——的，和和和一些信和禮——物。”

潘傑撇嘴，“拖長音跟結巴都是病，並沒有哪個聽起來更好一點。我都告訴你了，還不如每天早上起來多讀讀課文。”

“哦。”

張中中跳起來，“這些都是粉絲送的嗎？”

“是啊，祖宗不是在這拍戲嗎，粉絲都在外面蹲著，蹲了一天了。”潘傑轉身打開幾個池龍拎著的袋子，問唐修道：“什麽都有，我看還有甜品，你現在要嗎？”

唐修搖了下頭，“先放起來吧。”

“好。”

“等一下。”唐修突然又叫住他們，“又是自己做的甜品嗎？做的多嗎？”

“挺多的。”潘傑翻了翻，“一個巨大的和一個迷你的，現在不吃，估計至少會放壞一個。”

唐修嘆了口氣，“那把小的先給我吧。”

張中中在旁邊看得發楞，“粉絲送的吃的你都會吃嗎？”

唐修嗯了一聲，“自己親手做的我都會吃。買的保質期長，吃不完也會在家裏放好。”

張中中目瞪口呆，半天後傻裏傻氣地伸出大拇指，“您真的絕了，低調寵粉啊，您這樣粉絲知道嗎？”

唐修也被問一楞，“她們難道不知道嗎？”

李子平在一邊嘆氣，“其實確實不是每個藝人都這樣做的，尤其是火了的藝人。粉絲送吃的，估計也很少人會奢望一定要被吃到吧。”

張中中哀嚎一聲，“我愛豆就超級高冷的，天啊，我愛豆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

一直沈默的江橋突然咳嗽了一聲。唐修看他一眼，又看著張中中，笑問道：“你愛豆是誰？”

“韓楊啊。前輩一定和韓楊關系很好吧！《無名舞王》他是導師，我看他接受賽後采訪，對你評價超級高的。”

老祖宗聞言不過微笑，“韓楊確實是一個藝能很強的人。”

“哎，他就是……太不寵粉了。”張中中突然嘆口氣，“他就是那種，會對粉絲說肉麻的話，會給粉絲抽福利，會頻繁發微博發自拍，但其實……你能感覺到他並不怎麽在意粉絲的人。”

周圍沒人說話，張中中喪著氣，“就連這種見面會，都是他說開就開，說取消就取消的，真的。可是偏偏被虐也脫不了粉籍，喜歡這種藝人真的是一件很心酸的事。”

唐修拍了拍他，他突然搖了搖頭，憨笑，“我就是隨口一說，前輩隨便一聽，別往心裏去啊。”

唐修笑，“放心，我和韓楊其實並不算熟。”

“噢噢，那就好。”

夜深人靜，劇組熄燈。某導演鬼鬼祟祟地溜進了演員的房間。

唐修正坐在沙發裏沈思，看江橋進來了自然而然地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韓楊這個人有些奇怪？”

原本腦補了很多溫馨有愛的畫面的導演被問一楞，頓時垮下臉來，“不是吧，半夜三更的，你還在想韓楊？”

唐修掃了江橋一眼，“這個人給我的感覺真的很奇怪。初見不覺得，然而越接觸越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江橋嘆了口氣，內心十分抗拒大晚上的和唐修一起討論別人。他目光觸及堆放在房間角落的粉絲禮物，一邊走過去一邊說道：“我看看那幫小姑娘又進獻給老祖宗什麽啦。”

粉絲禮物五花八門，有零食護膚品，有衣服褲子，還有一些小玩意。江橋找到了一只少女心十足的粉色小熊，還有用《斬狐臺》劇照做的鑰匙扣。

某導演忍不住笑，“誰會那麽自戀，把自己的照片掛在鑰匙鏈上啊。”

老祖宗平靜笑望著他，“也許是送給你的呢。”

“……”

某導演默默把鑰匙扣揣進褲兜裏，紅著一張老臉繼續翻袋子裏的東西，“誒，這還有個盒子，還挺高級的看著。”

江橋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打開紅色絲絨的蓋子，然而下一秒卻擰起眉頭，嫌棄地丟在一邊，“這是什麽鬼啊？”

屋裏的空氣中逐漸彌散出一股一言難盡的味道。說不上臭，但聞起來十分腐朽。

唐修微微皺眉，總覺得這個味道有些熟悉。

他思考了了片刻，心頭忽然一動，站起來走過去把盒子拿起來看。

紅絲絨盒子裏是一小搓似灰非灰，似土非土，半沙質半泥質的東西。江橋嫌棄得不行，唐修卻捧在眼前盯了半天，而後用手指輕輕撚起一些，那些灰土受力立刻分崩瓦解，撲在空中成了一團灰。

“這是什麽？”江橋有點反胃。

唐修聞言回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這是泥土，腐朽了千年以上的泥土。”

“千年以上？”

唐修點了下頭，望著盒子裏的東西輕聲道：“我想，有人在向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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