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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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晚他們並沒有怎麽睡,重歸於好後都有點高興得忘乎所以,姜冬沈又發誓要硬氣一點,說什麽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被他吻得受不了就退怯。於是他們吻到後來就跟打架似的,不過最終還是姜冬沈先敗下陣來,兩人分開之時,還牽出一道好長好長的銀絲。

姜冬沈喘了幾口氣平躺在墻邊,摸出枕下一塊絹布拭了拭嘴角,接著翻身過去幫年卻升也拭過,埋怨道:“接吻如殺人,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年卻升便笑道:“那哥哥可喜歡?”

姜冬沈道:“勉強喜歡罷了。”

沒再過幾個時辰天便亮了,兩人也無睡意,便起身穿衣束發,踏著清晨特有的潮濕陽光出了門去。年卻升心覺不太妥當,便問姜冬沈道:“這麽早就去請安,你不覺得不太好?”

姜冬沈擡眼笑道:“誰要帶你去請安,我自然是先帶你去看我送你的那樣東西。”

年卻升更加不解,望了望路的兩邊,疑惑道:“什麽東西這麽神秘,還要去你家祠堂看嗎?”

姜冬沈笑但不語,帶他進了姜家的祠堂,把年卻升領到族譜之前,道:“自己看。”

年卻升擡起眼,姜冬沈還是忍不住想要提醒,有些驕傲地往自己名字旁邊指了指:“這兒。”

姜冬沈名字旁邊,是工工整整用正楷寫的三個字,如書生般端莊儒雅,羽扇綸巾,淡淡的風雲紛飛卷起,倔強的一頓撇為開頭,一氣呵成,灑脫的豎筆鏘然結尾,一張族譜紅底黑字,從上而下地垂下,入眼的確只有站在一起的六個字——

“姜冬沈年卻升”

年卻升看得怔了,仰著頭,目光十分虔誠。過了許久他才喃喃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姜冬沈道:“你剛走的那年,中秋之日。”

年卻升越是看得發怔,姜冬沈心中越是忍不住的自豪。就連當初往族譜上題他名字時心情如何沈重都懶得想了,頗有些得意洋洋道:“怎麽樣,感動嗎?”

年卻升咽了咽喉嚨,良久才答了一句:“哥哥……我可以當著你家列祖列宗的面親你一口嗎。”

“……”姜冬沈道,“那還是算了。”

看過族譜,姜冬沈看起來格外開心,拉過年卻升道:“現在有卯時了吧,我覺得昨天見過你的弟子應該都向她們通傳過了,現在去請個早安,她們應該都在。”

姜冬沈走的很快,祠堂和穆衣穆斂的住處幾乎成一個對角,但他們從那邊走過去,楞是走了半柱香都不到。遠遠望見她們院子的小門,年卻升突然停住了腳步,伸手扯住姜冬沈的袖子道:“停停停,哥哥,為什麽我有點緊張。你走慢點。”

姜冬沈知道年卻升在想什麽,——姜冬沈找他這麽多年,又是風塵勞頓又是靈力潰散的,穆斂作為母親,沒有不心疼的道理,其實這也並不算什麽。若穆斂十分情願把年卻升的名字題在族譜上,那她多半也是不會怨年卻升這些年的不辭而別的。……他就是怕穆斂知道那一劍的事,若她真知道了,年卻升是做不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和她談笑風生的。

姜冬沈便安撫的笑了一笑,向年卻升道:“你就別操心了,不該說的我什麽都沒說。——一會兒我先進去,你就站我身後,有什麽事我就偷偷告訴你,別的還和以前一樣。”

年卻升啊了一聲,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其實心裏還是緊張得不行。等走到屋門前,姜冬沈先進去叫了一聲母親的時候,年卻升真是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當年沒在一起就強吻姜冬沈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

這些年穆斂沒怎麽變,頭兩年瘦了不少,在和姜冬沈把所有話都說開了以後,氣色又漸漸地回來了。聲音仍是一如既往地溫柔:“阿沈,我叫你嫡母去側房拿東西了,你先進來。——阿升呢,我聽說他昨晚回來了,叫他也進來呀。”

這一聲阿升正正擊中年卻升的心坎,他正恍恍惚惚地沒回過神來,忽然袖口被輕輕扯了一下,忙邁進屋去,行禮叫了一聲:“姜二夫人。”

穆斂:“嘖。”

年卻升沒聽懂這個嘖是何用意,只見姜冬沈無奈的扶額,飛快地在自己耳邊說了一句什麽,年卻升恍然大悟,難得的有點臉紅,重新行過禮道:“母親。”

年卻升從未用這兩個字稱呼過人,一時間有點難以言喻的神奇和溫情。穆斂聽了這一聲便笑了,握緊了手中的絹帕,柔聲佯怪道:“等你這一聲可等了好些年了,你倒好,一上來就姜二夫人。”

年卻升臉頰微紅,撓了撓頭道:“我……沒反應過來。”

穆斂並沒有再為難年卻升,就好像在體諒一個較為靦腆不愛說話的孩子。——雖然年卻升與這兩個詞並不沾邊。穆斂語調很輕很平淡,向年卻升和姜冬沈十分自然地說道:“你們父親今日上午出去辦事,中午估計不回來吃飯了,所以我們就吃點你們喜歡的。但今晚是要辦宴的,阿沈你的生辰,和阿升的‘失而覆得’。這樣的好事,自然要隆重一點。”說完又忽然想到什麽,向側房那邊喊了聲,“長姐——”

穆衣聽見聲音,遙遙應了一聲,穆斂又喊道:“你把我枕邊,那個玉鐲拿過來!”

這玉鐲的事姜冬沈是沒有給年卻升提過的,年卻升聽的一頭霧水,拉著姜冬沈退了半步,在他耳邊小聲問道:“什麽玉鐲?”

“……”姜冬沈道,“給兒媳的傳家寶。”

“兒媳?”年卻升失聲笑道,“我難道不是上門女婿?”

姜冬沈也很無奈,小聲道:“那沒辦法,她對我很是自信。”

說著穆衣就拿東西來了,年卻升這次學乖,行禮時便叫了一聲母親,穆衣先是一怔,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啊了一聲道:“對對對,差點忘了。”

趁穆衣轉過身去同穆斂說話的空檔,姜冬沈又飛快地在年卻升耳邊說了一句:“但她給你你就拿著。”

年卻升笑道:“我當然知道。”

那邊穆衣同穆斂吩咐完了,她便退到一旁坐下,穆斂則笑著向年卻升招手道:“阿升,過來。”

年卻升趕忙上前,穆斂打開放在膝上的一只小箱子,從裏面取出一只玉鐲來。向年卻升笑了笑道:“這本是給姑娘家的東西,我本以為阿沈要娶妻來著,不過這樣這很好。男子雖不需戴這個,儀式卻少不得。其他我也不知道該給你什麽了。所以這玉鐲,你也不要嫌棄。”

一回生,二回熟,年卻升這會也不拘謹也不生澀了,十分嘴甜道:“這是母親的心意,自然什麽都是好的,卻升豈能不收?”

穆斂不知怎麽臉一紅,歪頭看向姜冬沈道:“你該向阿升學學,你向我嘴甜過幾次?”

姜冬沈只笑道:“是他不要臉罷了。”

年卻升轉頭:“哼。”

穆斂也是笑,接著拉過年卻升的袖子道:“一回來就鬥嘴,我還有東西給你,你們先歇歇吧。”

年卻升啊了一聲,沒料到她還有東西給自己。只見穆斂從那小箱子裏又取了幾件家服,十分鄭重地遞交給年卻升道:“這家服我早就派人做好了,尺寸什麽都是阿沈吩咐的,應是很合身的。”說完又從箱中取出一塊溫玉,一把折扇,也一並遞給年卻升道,“溫潤如玉,上善若水。我們家的家訓你也已經很熟悉了,你也是姜家人,從此也要謹記於心,你可明白?”

年卻升雙手接過,莊然道:“卻升明白。”

穆斂便笑了,伸手翻了翻年卻升手裏的一小摞家服道:“年家的家服便不要在穿了。考慮到白衣廣袖你可能穿不慣,所以阿沈額外吩咐做了幾件黑衣窄袖的。平時你便穿那個。到有什麽正式的日子啊宴會啊或非穿鄭重衣物不可的場合,再穿那身白色的家服。在我們家不必拘束,除了稱呼改一改,別的都還和以前一樣。”

年卻升看著那幾件款式和從前別無二致,只是家紋全都換成了端莊自持的姜家家紋,不免想象到當年的姜冬沈是怎樣一絲不茍地吩咐制作家服的相關事宜。一時間心中布滿了暖洋洋的綿綿溫情,手裏輕輕地捏了捏垂下來的衣角,是不軟不硬恰到好處的料子,和姜冬沈平時穿的並無區別。著身合體而灑脫,不折不皺,一氣呵成。不由得心生感慨,捏緊了那一點衣角,咬了咬下唇。

穆斂見他沒有動靜,歪頭問了一句:“怎麽不說話?”

年卻升還未開口,姜冬沈便在身後道:“他正感動呢,平時伶牙俐齒的,一感動舌頭就跟打了結似的。”

穆斂聞言便笑了,擺了擺手道:“那你們便先回去換衣服吧,我和你們嫡母去準備準備早膳,你們先四處逛逛。許多年不見,該有很多話是一個晚上說不完的。”

兩人便應了,剛要告退,穆斂又道:“去看看你們師妹,她問了好多次你們什麽時候回來。還有阮阮,這會在後院,應也醒了。”

·

接了阮阮,換過衣服,兩人便穿過長長的竹徑走去門生弟子練早課的校場。姜鶩已長高不少——小孩子嘛,一年一個樣,遠遠望去竟已有了幾分亭亭玉立的風姿。年卻升險些沒認出來,問了姜冬沈一句道:“師妹如今是多大了?”

姜冬沈的目光卻始終黏在年卻升身上,猝不及防和他目光一撞,忙低下眼,啊了一聲:“過了明年陽月……就及笄了。”

年卻升不由得感嘆:“這樣大了啊……”

未下早課,兩個人不好過去打擾,便遠遠的在一邊看著。——其實只有年卻升在看,當他想問如今這些弟子是否已經開始練習禦劍了,忽然笑出聲,問道:“你到底在看什麽。”

姜冬沈偷看被抓,有點臉紅,輕輕搖了搖頭,囁嚅道:“你當真是……非常的……好看。”

是非常的好看,除了見年卻升只穿中衣或寢衣,在其他的時候姜冬沈從未見過年卻升穿的一身月白。再說往日那都是在夜晚,而真到了陽光底下,效果是十分不一樣的。年卻升生得很白,眉目間洋溢的是歡快明俊的少年之氣。白衣廣袖,衣袂紛飛,就仿佛灑滿了皎月的葉子要落了,清暉閃著光。

笑起來時,眼睛一彎,明眸皓齒。

年卻升很是不要臉,下巴一擡:“我本來就非常的好看。”

年卻升說了,姜冬沈的生辰是極重要的日子,所以姜家的白衣,必不可缺。

這會兒散了早課,姜鶩老早就看見兩人的身影了,喊了一聲四師哥就飛快地跑過來,到了跟前又喊了一聲年哥哥,喊完便問道:“你為什麽穿我四師哥的衣服?”

年卻升道:“這就是我的衣服啊。”

姜鶩呆呆地看了一會兒,說道:“很好看。”

說完又向姜冬沈道:“四師哥你嘴唇為什麽那麽紅?”

姜冬沈一怔,啊了一聲,喃喃道:“風……吹的吧……”

姜鶩沒說話,年卻升卻問道:“是什麽風這樣厲害。”

姜冬沈飛快地答了一句:“問你自己。”然後便轉向姜鶩道,“你年哥哥現在是我們家的人了,以後我時常和他來看你,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姜鶩點點頭,然後一本正經地向姜冬沈道:“四師哥,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看了。”

姜冬沈笑道:“我怎麽把你當小孩子看了。”

姜鶩理直氣壯,向姜冬沈道:“你騙人。”然後又問年卻升道,“你以前明明說要讓四師哥嫁給你,那為什麽是你來我們家,不是四師哥跟你走?”

年卻升笑道:“因為我是上門來的。”

姜鶩一點頭,然後向年卻升招招手道:“年哥哥,我悄悄問你一個問題。”

年卻升彎了彎腰,笑著拿手擋住姜冬沈道:“那你來稍稍告訴我,不要讓你四師哥聽見了。

姜鶩一咬唇,到年卻升耳邊小聲問了一句:“年哥哥,你……是不是親我四師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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