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壓不下？！”

俞清歡一臉凝重, 聽著電話裏顧瞻著急上火的匯報。

混這個圈裏的, 人脈盤根錯節, 媒體的、平臺的、各大娛樂公司大魚小蝦的, 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路數和關系，北煌算是池子裏的魚中一霸，可其他的也不是全吃素的。

平時有點不太上道的小照黑料, 打聲招呼出點血，北煌的面子也管用。可要是聞腥見血了，就絕對不是小事。

網絡時代了，平臺和自媒體又這麽發達，除非是有關部門強勢介入, 其他的猛料一旦爆發還真難只手遮天壓下。前幾年的艷照門一桿子打翻了多少當紅的港星, 牽扯進半圈子混水人, 哪怕有關部門迅速封殺, 也不可能掃凈流落到無數電腦硬盤裏的xx照。

俞清歡按著顧瞻給的鏈接, 迅速打開門戶網站的新聞頁娛樂版, 當頭就是一行橫幅式震驚體的標題：震驚！當紅人氣小鮮肉戚北夜探前大佬楊祈北私宅，私情or私生？！

下面則是極盡誇張的新聞稿，配了一連串偷拍照片，正是所謂的有圖有真相。

當先就是兩張當事人的宣傳照, 發稿的編輯很有心，特地選了兩張角度差不多的照片，左邊是英俊的小鮮肉戚北微側左臉冷冷地凝視著鏡頭，右邊則是同一角度的老鹹肉楊祈北, 五官深遂，似笑非笑。尤其是楊祈北的右下角，還拼了小小兩張他以前的兩張照片，一張是三十幾歲腸滿肉肥、得意囂張的大佬形象，另一張則是他當年求學時的青蔥小帥哥模樣。

別說是俞清歡這樣深知內情的人士，就是不明就裏的吃瓜群眾乍一看，都要驚呼出聲，戚北和楊祈北年輕時確實有七八分相像，父子相十足啊！

後面則是一連串標著時間的“街拍”，從蒙面人開車出楊家，到停車進公寓樓，然後戚北換裝出樓，直到機場上飛機。

實錘梆硬，砸得粉絲一頭懵圈，路人莫名驚詫，黑粉狂歡如過節。

照片和新聞是早上10：30左右放出的，僅僅半個多小時，下面已經有了七千多條評論。

[戚北、楊祈北，名字念起來都差不多，再加上這套娃似的臉，要說沒關系，我直播吃鍵盤！]

[我艹，前陣子我還為這小子掬了把同情的淚，他那爹簡直不是親生的，現在想想……噝，細思極恐，大約是綠極生恨啊！]

[北北大魔王我們永遠愛你！！！長得像的人多了，蒙臉進了那棟樓的，憑什麽說就是我北？！那棟樓裏住的明星多了去了！]

[早知道這小子肯定傍大腿了，要不然怎麽會紅得這麽邪性？誰知道居然是傍上楊祈北這過氣的大佬，哈哈哈！]

[傍大腿能傍上楊祈北這貨？他自己都要抱俞總裁的粗腿呢！這一看就是他下的崽麽！]

[什麽私生啊！賭一根黃瓜，鐵定是私情。]

也有角度特別清奇的網友，關註點格外不同：

[歲月真是把殺豬刀啊！大楊年輕時和他當大佬時的照片簡直就是人生的兩個極端，再看看現在的大楊，嘖嘖嘖！居然比年輕時還有味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奇跡？！]

[奇跡+1，重金求大楊修身重新變美的秘訣！]

……

俞清歡看著網上群魔亂舞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和自己鬧私情，又當兒子又當爹也是沒誰了。大楊用能量給自己恢覆青春的同時，又在許多細節處作了美化微調，使得“戚北”比他真正年輕時更為完美，更為精致、英俊，看上去只是相像，而絕非同一個人的感覺。

當下既然已經無法壓下，那麽就必須立刻和大楊對好“詞”，引導網絡輿論，免得越鬧越大，惹來有關部門的關註，名聲什麽的事小，如果真被發現“精分”的馬腳，那才是真的糟糕。

他拿起電話，立即撥通了戚北的號。

“……私情絕對不能認，這對大楊剛刷白了些的名聲，還有戚北的偶像形象是致命打擊。至於戚北的身份……他，不會真是你的私生子吧？”

俞清歡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悚然而驚。對於原來那位“戚南星”的身份，他並不是很清楚楊祈北是怎麽給自己套上的，但原來肯定有這麽一個人是確定的。

“……不是。肯定不是‘楊祈北’的私生子。”

戚北在電話那頭一楞，按著“戚南星”的年紀和生日倒推，從記憶裏翻出楊祈北那段時間的行程，當年十九二十正青春的楊祈北還在歐國留學，忙著追大洋馬，哪有功夫回華國水鄉小鎮和小家碧玉玩你儂我儂的。

聽到“戚北”這麽斬釘截鐵地說，俞清歡松了一口大氣，微一沈吟，腦筋飛轉：

“……有消息是南岸的那個陳家在找你們老楊家的麻煩，他們大概也是發現了你族兄楊祈德的什麽馬腳，所以這次的牌掀得這麽急，這是要打草驚起蛇。

如果這樣的話，戚北不要發表任何言論，保持沈默，我盡快安排記者招待會讓大楊解釋，你當年的留學資料我會盡快搜集齊，你當時對我‘介紹’戚北時的說法非常好，子侄！就含糊其詞，既不否認，也不承認，讓媒體和網友去腦補你和戚北的血緣關系，把他的身世引到楊祈德身上去。”

南岸陳家背後是一省的封疆大吏，陳家和老楊家歷來有宿怨，最近爭幾塊地皮爭得面紅耳赤，沒想到城門失火，倒是殃及了祈北這條早就被他們楊家榨幹甩開的鹹魚。

俞清歡冷哼一聲，半點也不手軟地將禍水引到始作俑者頭上去，說不得還真不是冤枉的。

“好。”戚北在那頭應下。

“至於戚北的人設，按無辜、茫然走，盡量激起網友們的同情心。不管這孩子原來的真正身份是什麽，他都是無辜者……”

“我明白。”戚北捏著電話，滿臉煞氣地按掉。

只是在飛機上睡了一小覺，不知哪個不知死活的混蛋就鬧出這麽一出來。

不知道他最近比較挑食嗎？！

被烏煙瘴氣的情緒波堵得直反胃的大魔王，非常非常生氣，精神雲觸須怒張四伸，幾乎都要像一片暴雨陰雲般具現出來了。

“戚北，你現在機場估計會有許多記者‘埋伏’，你不要作任何回應，由北煌官方以及大楊那邊答覆，你一定要冷靜！”

緊跟在他身旁的“保姆”顧瞻，看著戚北陰沈得快滴下墨水來，滿臉要殺人似的表情，忙低聲囑咐。

“哼！”

戚北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殺氣騰騰地走向貴賓通道。

機場候客廳裏已經站滿了人，黑鴉鴉一片的粉絲惶惶地站在那裏，喧嘩不止，似乎還有人在吵架，最前方是無數大炮長筒和一堆攝影師，看到戚北一眾出來，尖叫聲中，人群猛然前移，記者們飛快地拎著采訪器械沖在最前方。

“北北，北北！你告訴我，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

“戚北，請問你昨晚確實是在楊祈北先生家中過的夜嗎？”

“滾開！老女人，你敢再胡說，我撕了你！”

“我北大魔王，怎麽可能被包養！”

“請問戚北，楊祈北先生是否是你的生身父親？”

“啊啊啊！好痛，啊，救命，踩到我了！”

“小心，都散開，都散開！”

人群實在太擁擠，顧瞻和助理們以及機場的保安根本沒法阻擋人潮，雖然預料到會有激動的粉絲和記者們，也預先請機場作了防備，但沒有想到粉絲和記者們會暴發沖突，事情變得完全失控。

空氣中彌散著憤怒、狂躁、失望、悲傷、亢奮……種種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像是濃厚的烏雲被狂風刮來，突然聚攏在一起，摩擦出躁亂的火花，電閃雷鳴，隨時都可能大雨傾盆覆下。

助理和保安們努力拉起東倒西歪的人墻，竭力嘶吼著試圖安撫人群，卻被哭喊著失控的人群擠迫著一步步後退，眼看就要鬧出踩踏事故！

戚北臉上仿佛冰霜凝結，用力再用力地壓抑住惡心反胃的感覺，精神雲觸須像是狂風中的無數絲帶，揮舞收割著人類癲狂的情緒，轉瞬之間凝聚了一小半的情緒能。

他深吸一口氣，貪戀地感受最近以來難得的半飽狀態，然後發出了一聲長吟。

清歡的裝可憐策略確實相當正確，但是世事變幻太快，眼前這檔子事情可不是擺出個可憐姿態能解決的，他也不屑於用祈憐的姿態來讓這粉絲們“憐愛”。

既然你們愛我，就要愛我的痛苦與掙紮，愛我的驕傲與執著，愛我願意給你們的一切！

眸光在高亢的吟聲中，變為漆黑，似有億萬星辰閃爍其間，又仿佛深淵幽谷。

這吟聲似歌非歌，像是洪流傾瀉而下，帶著戚北心底最深處的情感，沖刷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之中。

哭泣的、尖叫的粉絲們瞬間靜止，狼狽的、亢奮的娛記們愕然呆立，氣喘籲籲的助理和保安們震驚地回頭相望，在歌聲中，狂亂的人潮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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