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叔。”戚北低頭陰沈沈地打了個招呼, 瞬間入戲, “沒想到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南國。”

俞清歡看了“乖巧”的侄輩一眼, 無奈地嘆口氣, 解釋：“我在美國的那些事務處理告了一個段落，好不容易空出幾天，索性就陪你去‘為國征戰’。”

他深深地凝視著戚北, 低聲說：“祈北讓我好好照顧你，我既然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做到。”

戚北烏黑的長睫毛一顫，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回話, 只是低低道了聲謝。

俞清歡對如此執著入戲的家夥也沒什麽招, 輕咳一聲, 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這肉食動物喜歡吃葷菜, 特地讓人準備了些特色菜, 只是不是現做的, 口味可能會稍差點，不過有幾道燒烤加熱下，也別有一番滋味，要不要試試？”

一說起吃, 戚北的眼睛頓時一亮，頭都擡了起來。

俞清歡忍俊不禁，連忙讓乘務員為小夥子們準備餐飲。

就算大楊先生再千變萬化，萬變總是不離其宗——吃！作為一個合格的追求者就需要了解樹懶先生的口味, 投取所好地投餵美味食物，慢慢把桀驁不馴的野生動物誘惑成自家養的。

小羊排腌得非常入味，烤得恰到好處，稍稍加熱，再加點孜然粉立時香味四溢。

看著戚北吃得頭也不擡，俞清歡覺得自己明明不餓，卻口舌生津，很有點再來一份的欲望。

他笑著搖搖頭，克制地捧起自己的咖啡，一邊陪著戚北用餐，一邊簡要地說起美國willbe那些事情的後續：“數統”暴君元氣大傷，焦頭爛額，至少在幾年內不會再有進攻的胃口和能力了，但想要徹底把“數統”踩死，還有一定難度，畢竟這是一家背景深厚，在華府根深蒂固的實力集團。

“……如果不是超級黑客——一位superhero翻出了‘數統’的老賬，willbe這次的麻煩可能還不會這麽輕易解決。無論如何，我非常感謝這位幕後的英雄。”

俞清歡啜了一口微苦的香濃咖啡，望向終於吃飽了的戚北。

戚北不動聲色地放下刀叉，有些疑惑地瞅瞅俞總裁：“我不是很明白……”

為什麽要向“戚北”說這些？

俞總裁點點頭，失笑，他意有所指地說：“我明白就可以了。謝謝你願意聽我的嘮叨。咖啡，還是茶？要來一杯嗎？”

“咖啡，謝謝。”戚北看著俞boss悠閑自得的樣子，也不由得學著他要了一杯手磨咖啡。

兩個人坐在休息室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多半是俞叔叔關懷地問這問那，戚學員悶沈沈地點頭，搖頭，偶爾蹦出幾個字。

“平靜”還帶著絲絲“愛戀”的情緒波，柔和地蕩漾在萬米高空之上的小小空間裏，窗外是連綿的雲海，蔚藍的晴空。即使戚北嘗著俞清歡對年輕的“自己”，那一絲淡淡的“愛戀”沒來由的有些心情不太愉快，卻也不能否認，這樣寧靜卻又有人陪伴的“溫馨”感覺，非常讓人上癮。

門外傳來一聲聲驚嘆的歡呼，年輕人們也都已經開始享用機上豐盛的午餐，隱約的“歡快”與“驚喜”一波波地湧動著，雖然嘗不到嘴，被這些甜絲絲的正面情緒包圍著，戚北覺得自己就像是待在一家忙碌的面包坊裏，鼻端身周都是甜蜜的美味。

一股惡意，突如其來地冒了出來，雖然稀薄卻腥臭“撲鼻”。

不對！

戚北猛然推開面前的餐桌站了起來。

“怎麽了？”俞清歡愕然，不明所以地問道，被戚北的嚴肅表情所感染，他也不由自主地崩緊了神經，“有事？”

還沒等到戚北回答，兩聲“砰砰！”的低響隱隱傳了過來，俞清歡一楞，繼而臉色大變，猛然站起，一把將年輕人拉到自己的身後，警惕地低聲道：“噓！可能是槍聲。”

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撞了開來，阿七和兩位助理匆匆闖了進來，立時護在俞boss的面前。

阿七臉色黑沈，匆匆附耳道：“先生，出事了。駕駛艙的門被反鎖，只有機長和副駕駛在裏面，剛剛傳來兩聲槍響，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劉易斯他們已經去查看了，您最好待在這裏，安全些。”

“《偶煉》的年輕人怎麽樣？”

“麗莎她們在安撫，還算鎮定。”

“戚北，你待在這裏，我出去看看……”

俞清歡眉頭緊鎖，制止阿七的勸說，再怎麽豪華的飛機，來回也就這麽點地方，躲起來絕不是什麽好主意。更何況出事的是駕駛艙，這裏萬米高空，不是平地，萬一出什麽狀況，就是全軍覆滅的慘局。

戚北沒應聲，無比敏捷地閃身出門，根本沒讓阿七有阻擋的機會。

“別擋他，都跟上。”俞清歡想起大楊的“功夫”，緊繃的心弦也松了些，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客艙裏，十幾個《偶煉》的年輕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惶急，麗莎和另三位乘服正神色不安地安撫他們，一邊還不時望向駕駛艙方向。幾個俞總裁的助理坐在一邊，也是忐忑不安，看到俞總裁出來，連忙圍過來。

戚北面無表情地撥開這些人，快步向著駕駛艙方向走去，阿七和助理護著俞boss緊緊跟上。

緊鎖的機艙門邊有兩個機組人員正大汗淋漓地與門鎖較勁，看到他們過來，慌忙起身緊張地解釋。

“機長先生和副駕駛johnson先生一起在裏面，我，我剛才就去了一趟洗手間，就聽見槍響……”第二機長陳為康一臉慘白，壓低了聲音，手有些發抖，“回來的時候艙門已經反鎖了，我，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那肯定是槍聲！”

陳為康是港人，當年在街頭偶爾也聽到過槍聲，對這可怕的聲音非常敏感。

俞清歡神色凝重，正要問話，戚北先開口了：“飛機上有配槍嗎？”

“沒有，華國的法律不允許。如果真的是槍，那麽一定是誰私自瞞過安檢帶上來的。培訓生們和助理都在機艙裏，可能性很小，極大的可能是機組人員或是其他什麽人帶上來的。”

俞清歡的臉色很難看，低聲回答道。

隔音相當出色的駕駛艙裏，傳來一聲隱約的慘呼，接著是重物撞擊和墜地的聲音，飛機突然猛地一墜，機艙裏的年輕人們驟然驚恐地叫起來。

俞清歡一驚，轉頭問陳為康：“機上有什麽防身武器能用嗎？”

“有，有消防斧！但是在駕駛艙裏……”陳為康一臉如喪考妣，發白的嘴唇都開始抖了。

戚北一把拖開他，指著另一個還算鎮定些的機組人員說：“你，留下。其餘人都散開，我來想辦法。”

他轉身對俞總裁說：“俞叔和阿七到後面去，這不是你能應付的事，別礙事！我和‘楊叔’學過功夫。”這種時候，戚北也顧不得再演什麽陰郁少年，直截了當地命令道。

俞清歡一把拉住惱怒的阿七，說：“聽他的，都散開。”他深深地看了戚北一眼，低聲說：“別硬撐，安全最重要。我就在邊上。”

說著，他吩咐幾個保鏢和機組人員聽從戚北的命令，自己迅速帶著阿七奔向機艙的另一頭，縮在客艙角落裏。

俞清歡極為信任他的superhero的武力，更重要的是，機艙過道過於狹窄，如果不能善了，一堆人明晃晃地擠在一起，並不是什麽好主意，只會妨礙大楊施展“功力”。即便有什麽不能應付的情況，各個分散，有明有暗也更能隨機應變。

戚北看著俞清歡跑到客艙後方，心弦松了些，盯著那道緊鎖的艙門，正打算用“非人”的蠻力來解決問題，駕駛艙內突然發出一陣響動，他立時警惕地拉著那個留下的機組人員麥克退開來。

飛機開始劇烈顛簸，下一刻，門突然被從裏面打開了。

一個滿臉是血，留著小胡子的棕發男人，手舉著一把槍走了出來，另一手拎著一只背包，他神色猙獰，槍口游移地對著擋路的戚北和麥克，嘴裏喊著：“滾開，都滾開！”

戚北正面對著這個明顯有狀況的男人，透過他擋著的過道，可以看到機長生死不明的趴在駕駛臺上，一動不動，駕駛艙裏一片狼藉，亂七八糟的東西丟了一地。

前窗側面的玻璃上有一個淺淺的白坑，看樣子是被跳彈給擊中了，周圍的玻璃猶如蛛網般絲絲開裂，眼看也撐不了多久。

“……你以為拿著把塑料手槍就能威脅一機艙的人嗎？”戚北瞥了一眼艙內的情形，緩緩後退，表情平靜。

“他就是副駕駛david·johnson。”麥克探頭向裏一望，驚出一身白毛汗，低聲驚呼，“喔，天呢！他，他殺了機長！機窗裂了，這，這……”

“哈！滾開，小崽子，別以為我不舍得送你一顆子彈！至於我手上的這把，哈，哈！你以為brown那混蛋是怎麽完蛋的？”副駕駛詹森笑得一臉扭曲，神經質地喊著，血從他的額角流向腮邊。

他手上的槍確實是塑料的，純白色，甚至模樣非常可愛，卻的的確確是一把用3d打印的，能殺人的武器，他處心積慮帶著這件武器避開安檢上機，顯然是蓄謀已久，而不是一時激情犯罪。

“你看，現在機長被你弄趴下了，二機長和你都在駕駛艙外面，如果再沒人去控制飛機，很快大家都會完蛋了。”

戚北一邊分出心神關註著駕駛室內的情形，一邊讓自己的觸須從精神雲裏探出來，張牙舞爪地開始對著這個恐怖分子散發負面buff，“沮喪”“灰心”“懶散”……

然而詹森的臉抽搐了幾下，神情卻更為瘋狂了：“完蛋，哈哈哈！完蛋好啊，大家一起去見上帝吧！俞總裁，你躲在哪兒？哦，其實也無所謂，反正大夥都要完蛋！”

“他，他瘋了！瘋了！”

“靠，抓住他，我們這麽多人還怕……”

客艙裏亂成一團，許多人驚恐瑟瑟，但也很多人並不甘心被這麽個瘋子威脅，躍躍欲試，想要制服這家夥，十幾個大男人還怕弄不死這麽一個瘋子？

詹森大吼一聲：“都閉嘴！”同一時刻，他沖著客艙人群開了一槍，“砰！”一聲悶響，子彈射在豪華的座位上，與乘客險險只差分毫。

驚呼聲後，客艙裏一片死寂，再也沒人敢開口，只餘一片粗重的呼吸和低低的啜泣聲。

戚北稍稍側身，找了一個最利於自己“動作”的位置，悄悄撇了一眼客艙，俞清歡暫時很安全。

他要找一個時機，解決這個精神狀況相當有問題，極度“不安定”的，影響和平、和諧的討厭人類。

詹森喘息地笑著，緩緩蹲身，從拎包裏掏出小小一團灰白色的“面”，用力拍在機艙壁上，立即粘住了，他拿起兩根小小的管子往面團上一插，握著一只遙控器，他死死盯著眼前幾個人，平舉著槍開始禱告。

“我在這裏，如果你接到的命令是針對我的話，不管你在做什麽，請停下來。我可以任你處置。”

俞清歡從客艙位中站起來，冷冷地看著詹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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