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秘書, 幫我把戚北的資料和他的視頻剪輯都找出來, 送到我辦公室。”俞清歡按下對講鍵吩咐。

真相若隱若現, 大楊大概是以為自己的小馬甲太超乎世人的理解, 或者說是對他太不設防，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馬甲都快脫線掉皮了。

俞清歡按按有些漲痛的太陽穴，決定還是要把“戚北”的來龍去脈弄個清清楚楚, 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是某人的小號，那這個年輕人下一步必然是要走大紅大紫的偶像路線，趁著還沒人發起黑料，就要先防患於未然，堵塞一切有可能的漏洞。

阿七看著俞boss沈迷於戚北這個以雷霆萬鈞之勢崛起的新任流量小鮮肉, 心底大大松了口氣, 年輕人的註意力還是要被年輕人給吸引啊！雖說這性別似乎還是不太對頭, 怎麽地總也比被那塊臭名昭著的老臘肉迷得神魂顛倒來得強。

欣慰是欣慰, 不知怎地, 心中竟然起了點兔死狐悲之意, 唉！人老色衰了，就不那麽招人喜……咦？呸！他為什麽要和楊祈北那老蛤-蟆相提並論？！

存了比較和驗證的心理，再留心觀察視頻裏的陰影大魔王戚北，其實能找出許多與楊樹懶相似的細微習慣。

俞清北快進視頻, 只把戚北存在的片段一幀一幀地挑出來對比，細節決定成敗，這確實是真理。

正式面對鏡頭時，戚北氣勢驚人, 每一個舉動都仿佛是天然的誘惑，然而仔細研究他的動作與表情……

俞清歡拼命抿著唇，摒住嘴角的笑意，他發現了一個大秘密。其實戚北小鮮肉的每個誘惑姿勢和表情都相當標準，標準地“借鑒”了當下華國流量小鮮肉，甚至是歐美小鮮肉們的招牌動作。

比如袁孟凡的側臉微笑，擡下巴冷眼殺，比如歐國grayboy樂隊主唱的抿唇一笑，美國最火爆小鮮肉範·登克的咧嘴微吐舌……甚至還有網絡上“邪魅一笑”的魔改版。

戚北這個心機“boy”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天然優點，用極有輪廓感的面部線條來做這些誘惑的動作，再結合他本身的氣質，令他與表情的原主人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吸引力，只讓人感覺威壓與迷醉，根本想不到去仔細研究這些微表情的來源。

看著那個身形再熟悉不過的年輕人，用他天賦般的“演技”在鏡頭之前賣力演出，俞清歡好笑之餘一陣陣的腦仁疼，人的行為都會有目的和邏輯性，即便是精神病疾病患者都會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那麽，假設戚北確實就是大楊的化身，他行為的邏輯性何在？為什麽要新建一個年輕的形象和身份，急於當一個成功的偶像？

名與利這些世人汲汲以求的東西，實在不像是那只樹懶拼著敗露“身份”也要得到的。

視頻上的戚北在人後又是另一幅模樣，陰影蘑菇似的，蹲著就不動的發黴習性，和那只樹懶的懶性子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至於什麽“空虛之眸”，陰影魔王的註視……

不就是一條鹹魚空洞的死魚眼嗎？哪怕這條鹹魚披著再鮮嫩不過的皮相，他本質還是一條鹹魚！

熟悉的步伐，熟悉的站姿，還有熟悉的鹹魚貼膜躺。

俞清歡心裏就像是煮開了一鍋魚片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散出一陣陣讓他饞涎的鮮香來。沒辦法，誰讓他就是對這條居然還能褪皮變嫩的老鹹魚入了眼，上了心呢！

桌上戚北的資料比較簡單，無非就是他的家鄉籍貫父母、學籍檔案以及曾經失蹤數年的官方記錄。

他隨手翻了翻，並沒有找出什麽異樣來。

還是要再見一見“戚北”，俞清歡閉眼細思片刻，決定相信自己敏銳的直覺，就像是他曾經堅定不移地披荊斬棘，篳路藍縷，白手建起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這一次他要親眼判斷自己“幻覺”一般的猜想。

***

《偶煉》演播廳中，pd霍宣布淘汰名單後，有近半的學員含淚依依惜別，離開住了近半個月的培訓樓。

霍冉向留在演播廳的68位兼具實力與幸運的晉級者，公布了第二個學員任務：

68位學員將分為10組，各自選定一首歌曲，在一周後的首次公演中抽簽進行兩兩對抗賽，勝利的5組隊伍將會每組分享10萬積分，其中4萬分給該組的人氣選手，餘下的分值由其餘隊員均分。

而10組的c位就由當前的10個a班學員擔任，他們的選曲順序將會通過聽音、唱音比賽決出。

通過前兩期的節目和競賽，根據觀眾投票和導師加分的結果，各班已經重新打亂調整，人員變動很大。因為淘汰了近半的選手，各班人數也相應縮減。

a班從初評時的15人減到了10人，其中上一次入選主題曲mv主位置的7位學員全部入選a班，其他的成員自然就有被替換到下面班次的。林旭東上次馬失前蹄，第二次分班時就被調到了b班。也有許多d班、f班的成員發奮努力，在第二期排位時一舉沖了幾個階層，像是那位f班的勵志哥曾文瀾，一下子就沖進了a班。

“好了，明天就是例行的休假日，請大家在放松時千萬不要把你們的樂感丟了，回來後就進行分組和選曲競賽。解散。”

“謝謝導師！”

等到霍冉一走，一群年輕人嘩然四散，熟識的一堆一堆聚在一起商量，不知道分組要怎麽個分法，選曲又會是什麽曲風的，完全沒有頭緒。a班這些既定的c位學員們身邊，更是圍了一圈親朋好友或是想要加入隊伍的學員，嗡嗡嗡地議個不停。

“別吵了！我只要實力最強的隊員加入我的隊伍，贏得對抗賽只不過是一個開始。”冬日非昂著頭，雪白的短發整齊如冠，幾絲淩亂不失野性的劉海披落在額前，他嘴裏說著話，眼睛卻挑釁地瞪著對面的戚北。

戚北側過臉，眼光灼熱地盯住了冬日非的白發冠……真像清歡家盧瓦索大廚的廚師帽啊！他悄悄咽下口唾沫，想到明天就能放假，嘴裏腹中頓時舒坦多了。

住在這幢培訓樓裏，其他的都無所謂，最讓戚北倍感煎熬的就是一個“吃”字。

因為培訓生們都是演藝界的鮮嫩花朵小樹苗，顏和身材是重中之重，所以蕃茄臺非常“貼心”地請了專業營養師來為學員們制定健康食譜：脫脂奶、不加油和色拉醬的水果蔬菜色拉、水煮雞胸肉、蘑菇炒雞蛋、不含糖的燕麥粥、全麥面包、清蒸魚……

如果是剛到這個美食星球才撿了身體的et先生，只要能維持身體的正常運行，提供足夠的能量，吃什麽完全不重要。

但是，華國古人雲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當一朵受傷的精神雲被困在肉體中，被某個細心又體貼的總裁先生，用精細美味的各國美食投餵了快一年，求問怎麽才能短時間裏讓身體擺脫對美食的依賴，重新習慣吃那些淡出鳥來的玩意？

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陰影大魔王之所以滿身陰霾，自帶灰暗的背景墻，除了戚北初始人設，以及“噬神”族陰影中獵食習性的體現，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欲求不滿。

食色性也。

色這東西，戚北自己就有最好的，似乎目前也沒什麽強烈需求，但“食”，本來就是“噬神”族的逆鱗——無論是精神雲的食物，還是肉體的食物！

去探望俞清歡，在他家讓總裁招待了一頓滿足無比的肉食外加生命能，回頭就被“關”在這黑暗料理的地獄，就算一晚上多吃七八份營養宵夜，照樣憋得他郁氣滿身。

好在明天就放假了。

戚北滿腦袋轉悠著一個念頭，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變回大楊，去親愛的俞總裁家蹭吃蹭喝！

“……戚北，戚北？那個，林旭東能不能加入你的隊伍？”成宇拉著林旭東，和忻晴一起站在戚北身旁問道。

林旭東張了張嘴，卻沒說話，有些尷尬地看著戚北。

戚北很強，像是一桿讓人追尋和努力超越的高大標志矗立在前方。成宇和忻晴都很好，也是他昔日共同奮鬥的同伴，但這一次，他想試著與戚北一起戰鬥，奮力追上前行者的步伐，不讓自己落下太多。

“當然，只要規則允許。”

戚北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匆匆向外走去，比起其他不太熟悉的學員，林旭東這個“同伴”起碼知道根底，也更值得他付出信任。

“謝謝！戚北，你真是個非常非常好，而且值得信任的同伴！”

成宇咧開嘴笑得很開心，沖著大魔王煙塵滾滾的背影喊著，他並不介意林旭東選擇戚北，無論是風格還是實力，都是大魔王戚北更適合隊長。

林旭東有些別扭，喃喃說了聲“謝謝……”

“……好羨慕啊！”忻晴趴在成宇背上，盯著大魔王消失的方向幽幽地說，“一定又去覓食了。”

戚大魔王的愛好，除了蹲在角落裏發黴，就是吃吃吃！

“想想和你相愛相殺的體重和脂肪吧！”林旭東斜了他一眼，一點不客氣地把這只長腳蜘蛛從成宇背上扒了下來。

忻晴也是個吃貨，可惜天生吸收好，愛長肉，他少年期的照片張張都是小圓臉，要不是為了心愛的音樂事業痛下決心減肥，至今大概還是個140斤的微胖界美男子。

對面不遠處的冬日非裝著不在意，卻悄悄豎著耳朵聽他們談論戚北，一聽到“覓食”這兩個可怕的字，反射性地回想起了住宿在培訓樓當晚，他被某個半夜飄去自助餐廳補充能量的家夥嚇得半死的倒黴遭遇。

半夜見幽魂固然可怕，更可怕的卻是這位占據王座的男人豪吞五人份的宵夜，還要嫌棄味道太清淡的誇張胃口。

羨慕又嫉妒的冬日非從那一晚開始，更加堅定了要戰勝戚大飯桶的決心——這種完全只靠天賦，不必艱辛地控制飲食、鍛煉形體，胡吃海塞的，偏偏還身材一點不走形的家夥，就是該被踹倒在地踩上一萬腳！

迅速飄出培訓樓的戚北，身邊只帶了一只小包，他確實想去覓食，最好能回到青棉的家裏，躺著讓俞清歡投餵各種各樣的美食。但是理智與食欲搏鬥半天，終於還是現實戰勝欲望。

唉！滬海離青棉實在有點遠，上一次為了俞清歡的身體，他用一天時間緊趕慢趕，飛機汽車的轉，實在是麻煩得夠嗆。有能量支撐，身體倒並不會太疲累，但是在人海中匆忙擁擠地來來去去，各種烏糟糟的情緒充斥身旁，還沒一點情緒能可以入嘴，實在是太違他的本性。

如果可以，他希望在這美食星球之上，除了為覓食而工作，剩餘的時間都能安靜悠閑地宅在家中……也許，再有一個“知已”相伴？腦海中驀然閃過俞清歡溫柔的笑意。

戚北不確定地想著，心不在焉地飄到了大門口。

“戚北。”一個面目平凡嚴肅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低聲附耳，“俞先生就在前面的車上等你，請跟我來。”

阿七？

“清……”戚北一楞，有點突如其來的意外小驚喜，差點脫口而出俞總裁的名字，幸而一瞬間省悟過來，他現在是戚北，不是“楊祈北”。

秒入戲。

戚北陰沈沈地看了阿七一眼，低下頭：“走吧！”

那一聲“切（清）！”聽在阿七耳朵裏就不太舒服，他瞥了一眼陰沈沈的中二少年，沒說什麽，憋著悶氣把人帶到俞清歡的車前。

為了不給戚北造成什麽八卦影響，白龍魚服的俞總裁特意換了輛不起眼的輝騰，帶著阿七和幾個助理來瀘市面見“世侄”。

搖下車窗，俞清歡凝視著多日不見的年輕人，目光如細絲，一分一分慢慢地從這張年輕的臉龐上掃過，然後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戚北被衣物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身材。

“俞叔。”戚北蔫蔫地打聲招呼，一聲不吭了。

俞清歡一楞，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定定地看了年輕人一眼，綻開一個溫和而意味深長的笑容，說：“戚北，你瘦了，這段時間很辛苦吧？來，上車，叔叔帶你去吃好的。”

應該禮貌地答應，還是矜持地拒絕……

後一個選擇還沒進入精神雲的思維邏輯，就被打入了冷宮。長輩來探望子侄，帶著去吃頓好的，合情合理，合乎人欲！

一見俞清歡就忍不住條件反射、口水泛濫的戚北，非常迅速地應了聲好，邁腿就上車，和俞清歡一同坐在後排。

精神雲也非常舒適愉快地探出無數觸須，溫柔地在不動聲色的俞大佬身上纏繞……然後，一鞭子抽下，把那團“搖頭晃腦”，亢奮得要合體撲上來的小家夥捆成一團丟到邊上。

戚北嫌棄地偷偷瞪了一眼摳門總裁，暗自腹誹，居然比初見時情緒更少了，少得簡直可憐。除了一點甜甜酸酸的“思念”“喜愛”，什麽都·沒·有！倒是那團精神體越來越黏乎，越來越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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