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戚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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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祈北把寬大的衣服一攏, 隨手拿了頂帽子扣在腦袋上, 微微卷曲的頭發披散下來, 遮住了大半的臉, 望著鏡中人的樣子,他眨了眨眼,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龐, 膚色頓時黯淡下來,不再有那種瑩然如玉的感覺。一絲“陰郁”彌散開來,微微擡起眼,孤僻沈默的樣子與那張證件照有了七八分的神似。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現在, 是他新角色上場的時間了。

精神雲觸須如鞭子般揮舞, 瞬息侵入附近監控, 他飛身躍起, 從二樓窗臺跳下, 輕輕在墻壁上一點, 身影像一朵陰雲悄然飄過。

齊海趕到趙青原的公寓時,趙青原正一臉懵怔,呆呆地瞪著手機,也不知在想什麽。

“怎麽, 他怎麽和你說的?”齊海恨鐵不成鋼,急吼吼地問。

“……他說,他有個後輩想出道,但是因為跟家裏鬧翻了離家出走, 家裏都報了失蹤,長期沒聯系,現在要簽約,就得監護人簽個同意書,再把身份證補辦一個什麽的,想讓你幫著處理下。”

趙青原理了理思緒,壓下一絲失落,把事情大致說了下。

“後輩?他沒和你說是什麽關系?嘖!什麽離家出走,連身份都沒給人搞定,這是金屋藏……咳咳!孩子多大了?還沒成年?”

齊海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什麽“三年起步”之類,大佬也是真會玩,大概風雲突變之後想通了,要放金絲雀出來飛了,畢竟這位大楊叔現如今自己還要傍著新東家的粗大腿呢!能不改邪歸正,收心養性?

“17歲,姓戚,大楊給他起了個藝名叫戚北。”

“嘖嘖嘖!楊祈北,戚北,這是……”

齊海眼珠都瞪大了,壓抑著八卦的興奮嘖嘖有聲,大佬們的行事,真是天馬行空,吾等凡人不可揣度。怪不得這點小事不過是俞大佬張張嘴的事,還要讓他這北煌的小蝦米出馬。辦好這件差,說不定還能在大佬面前露個臉……等等!萬一大楊是瞞著俞boss幹這事的,他可別馬屁拍到馬腿上!到時裏外不是人。

齊海腦洞大開,人還沒來,自己先糾結上了。

“那位說沒說為什麽找到我頭上啊?”

“說是有些事不好麻煩俞總裁,又聽說你處理這方面的事很拿手,而且……”趙青原瞥了眼眉頭擰成花的齊海,嚅喁著,還是把大楊手捏當日砸頭血案照片的事情坦白了。

“什麽?!”齊海臉都綠了。

趙青原是他一手帶的,那天的“約會”也是他安排的,爆出醜聞來一個沒跑,怪不得找到他倆頭上來,這,這特麽都什麽事啊!

“大楊他,他好像也沒想著要怎麽樣……”趙青原看看齊海的臉色,嚅嚅。

“他還想怎麽……”

齊海霍地站起,橫眉毛豎眼睛的,話還沒說完,門禁響了。

“噓!等會說話註意點。”他立時走上去按下對講,請保安放客人進來,邊回頭叮囑不省心的藝人,“人來了。”

沒多久,一個年輕人按響了門鈴。

打開門,他站在那裏,穿著不太合體的寬大外套,半長微卷的劉海遮住了半邊臉,微微低著頭,露出來的眼睛斜斜向上一睨,說了一句:“我是戚北。”

又迅速低頭看向地面。

齊海楞怔地看著他,聽到陰風慘慘的聲音渾身一抖,媽呀!這孩子有,有點瘆人啊!

他的聲音也不是難聽,但配上這腔調這氣質這形象,就仿佛隨身自帶陰雲和墻角,一言不合就蹲那兒畫圈圈。

“哈,哈,那個你楊叔沒送你過來啊?”齊海幹笑兩聲,往後看看,沒人,“快進來吧!晚上外面冷。”

話還沒說完,那孩子已經無聲無息地閃進了屋子,在沙發角舒舒服服地坐下,趙青原站在客廳中間還沒來得及說歡迎詞,楞住了。

三人相顧無言,齊海和趙青原兩兩相覷,還是齊海硬著頭皮打破了尷尬:“戚北啊!呃,你楊叔把要辦的事和我說了,我叫齊海,是你齊叔,明天就帶你回南江,把事情都辦一辦。”

他又介紹了趙青原,得到的也只是飛快的一瞥。

就算齊海再能言善道也拿這沈默的孩子沒辦法,心裏也嘀咕,就這麽個孤僻的小孩去當培訓生?大佬們都怎麽想的?用錢砸出個偶像嗎?

嘖!這種事也不是沒人幹過,但是做這行的,真是要祖師爺賞飯吃,沒那天賦沒那稟性的,怎麽捧都沒用!沒看現如今那幾個表面光鮮鋥亮的星二代、背景神秘來頭比天大的女星,怎麽砸怎麽捧他就是混個觀眾眼熟,半紅不黑的,大夥還嫌礙眼,罵聲遠比讚聲高。

這麽個古怪的孩子和趙青原這只小綿羊放在一塊,齊海也有點不放心,索性就住下。他讓趙青原給大楊回個電話,電話沒人接,過了一會兒,卻發來了戚北(戚南星)的舊證件、父親的地址等資料,還有一條短信,讓齊海抓緊時間帶人去辦事。

齊海滿心嘀咕又帶點防備地把人安頓在客臥,自己陪著趙青原住一屋。

半宿無話,誰都沒睡好。

大清早的,齊海匆匆開車帶著人回他的家鄉——南江市的一個小城鎮,花了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事情卻沒像他想像得那樣煩雜,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順利,順利得讓他都有點替小孩可憐。

帶著戚北找到他的父親,看到失蹤幾年的兒子當爹的不但沒有一點驚喜,更沒問這幾年的生活經歷,反而神色不善,警惕而厭煩地說,這麽大的人,愛上哪上哪兒,有什麽賬不要找上門來,他不管。屋裏一個女人罵罵咧咧地指桑罵槐,叫著這麽有本事怎麽不幹脆死在外面,還回來討什麽債?!這家沒東西給他敗。

當聽說北煌下面的經濟公司想簽戚北,並且願意出十萬的簽約費給監護人,戚父立即拉著人進了屋,沒看一眼兒子,而是商量多簽幾年能不能多給點錢,聽說拍電視什麽的很賺,養了這麽大的兒子不能便宜賣了。那位叫罵不休的繼母也沖上來討價還價,唾沫四濺。

對付這一套齊海就很得心應手了,戚北像只蘑菇似的矗在墻角一言不發,聽著齊哥威脅利誘,砍價加嫌棄,喊著血虧,用十五萬買了他就剩半年的監護權以及日後的雙方兩不相幹,並且拍下兩萬獎金,說是一天內辦完手續就拿走,多拖一天少五千。

戚北的繼母扯著老公翻箱倒櫃,找出證件戶本就帶著齊海他們沖向公安、公證……小地方打一桿子都是七大姨八大姑,找了點關系,死活在政府部門下班前把資料遞了進去,要求辦理失蹤銷案,補辦-證件,然後喜笑顏開地搶到了限時獎金。

從頭到腳戚北只說了一個字:“爸。”

證件什麽的雖然一時拿不到手,大約半個月後就能辦齊寄過來,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在鄉鎮上住了一晚,第二天齊海就帶人回青棉向大佬們交差。

一路上他都有點心酸,不著邊際地安慰了幾句:“沒事,你那個爹還不如沒有,以後有你大楊叔和你齊叔呢!”怪不得小孩長成這麽個德性,真是不能怪孩子,只怪大人太沒心。想想又昧著良心鼓勵道:“叔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個閃亮的明星的,加油!”

戚北擡頭涼涼看了他一眼,說:“謝謝。這是必定的。”

他也相當意外,準備的情緒能量一點沒用上,僅僅只是砸下一點錢。

什麽戚父懷疑兒子身份,用情緒波蠱惑催眠,什麽要是不同意幫著辦-證,用“貪婪”誘導……戚家那位父親和繼母本身的“貪婪”惡意就已經讓他吃得很飽,不用再多加一絲外力引誘,雖然有些惡心反胃。

這個結果順利得讓他出乎意料的滿意。

父母、婚姻等等古老的制度,也並不能保護人類社會的每一個幼體,總有一部分會被不負責任地放棄。

齊海被小孩的大言噎了一口,一時不知說什麽好。戚北這陰風習習的模樣老楊會“包”才是活見鬼了,看樣子不是什麽金絲雀,這小鎮裏出來的也不知怎麽就和楊祈北搭上關系的,“後輩”更不知是什麽輩份了……

齊海腦袋裏奇思妙想亂躥,也不敢拐彎抹角地多問,誰知道這娃嘴欠會向大佬告什麽狀。緊踩一腳油門,得,還是早點把這位小爺交出去幹凈。

俞清歡是在北煌的培訓大樓裏第一次看到戚北的。

他就像一片黴菌靜靜地長在墻角,明明整個大廳燈光明亮,一整面墻壁都是鏡子,可他站的那個角落,光線就像是被吞噬了,人都仿佛虛化成了陰影。

十幾個年輕的培訓生三三兩兩地站在一邊,青春洋溢,可這個戚北卻似乎是活在另一個世界中。

看到總裁過來,培訓生們迅速在老師的指揮下集結,整齊地排成幾行,就像是一排排挺拔的小白楊,人人的眼睛裏都閃閃亮,齊刷刷地望著公司金字塔序列最頂端的大佬,區別只是有幾個矜持些,有幾個更大膽,眼裏赤-裸裸地寫著野心。

只有站在最後排的那個高挑男生,就算站得筆直,仍然萎靡得像是一顆被移栽的長柄蘑菇,面無表情,眼神空洞,陰雲罩頂。

齊海跟著顧瞻一起走過來,笑成一團花,向俞總裁介紹這苦命娃的情況:“那就是戚北……他那個爹真是,總算事情順利,授權書、證件什麽的都齊了,您看?”

“顧瞻,我需要你的專業意見。”

俞清歡望向那個年輕人,有一瞬間他們的目光相觸,俞清歡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非常覆雜而古怪,就像是一盤倒錯了果醋的色拉,酸澀膩味,難以下咽。

阿七那晚說的話,明明不應該記在心上,在這一瞬間,突然滑過了腦海——“有個年輕人光著身子,在屋子裏搞七搞八……”就是這樣的年輕人嗎?像青澀的嫩芽,有他所沒有的健康和青春。

俞清歡抿緊唇,告訴自己,這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且他是楊祈北的“子侄”,長得也確實有七八分像。祈北兄信任他,把人托付給自己,那麽他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戚北平靜地擡眼看了看他,緩緩又垂下眼簾。

對於俞清歡這樣精神力強悍,直覺異樣敏銳,卻又下意識地對自己的精神雲相當熟悉的“危險”人類,他得敬而遠之,免得有萬一的可能性掉馬,影響偶像大業。

“我只能說,他天生就是屬於舞臺的。你看他的五官和身材已經具有大紅的基礎,可塑性和潛力非常強大,你再看他跳舞時的樣子!”

顧瞻拉開訓練視頻,指給俞總裁看,眼裏有著難以掩飾的狂熱,這就是他想要的珍貴“原石”,能雕琢出放射萬丈光芒的璀璨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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