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邊, 蕭初離十指交叉，手肘撐著白色的床單, 既心疼又懊惱的守候在楚明律的身邊，平日裏高大健壯的身軀此時正脆弱地倒在白色的病床上，蕭初離從來沒有像這樣痛恨過這蒼白如雪的顏色, 如水的鳳眸專註地凝望著眼前的男人，長翹的眼睫下面是一片青黑。

得知楚明律出車禍的消息, 他連夜趕飛機從XY市回到J城。

他一宿都沒睡，一下飛機便直接來到了醫院, 守候在楚明律的身邊。

昨天他吊威亞時有驚無險，受了些小傷, 蕭初離知道柯鴻宇是楚明律放在他身邊的半只眼睛, 會把他身邊的事情匯報給對方，他沒有阻攔柯鴻宇昨天向楚明律告知自己受傷的事情，因為是無關大礙的小傷, 他心想正好借著這點小傷讓對方心疼心疼自己。

在喜歡的人面前，有些時候，再大的痛苦也不願讓他知道怕他擔憂, 然而相反的, 在另一些時候, 再小的疼痛也會忍不住地向他撒嬌。

蕭初離從柯鴻宇的電話裏得知楚明律正要趕飛機過來給自己一個驚喜, 雖然還沒有見到真人，蕭初離已經非常驚喜了，特意和劇組請了假, 計劃和楚明律在XY市好好游玩一段時間，他還美滋滋地拿著手機搜索附近好玩的景點，預備讓柯鴻宇送他去機場給楚明律一個驚喜。

結果驚喜沒等到，等到的卻是楚明律出車禍的消息。

如果當時阻止柯鴻宇告訴他自己受傷的消息，他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緊張地趕往機場，如果再晚一點去，就不會撞上那個疲勞駕駛的失控汽車，也就不會出這場車禍……

都怪自己越來越小家子氣，蕭初離唾棄自己的矯情，曾幾何時，那個顧大局、識大體的蕭太子去哪兒去了？揉揉眼角，蕭初離苦笑了一下，現在這個又幼稚又任性脾氣又壞的他連自己也覺得陌生，要是上輩子的呂驍見了他現在這副模樣，也會不敢置信這人竟然會是他記憶中的蕭殿下吧。

蕭初離托起床上人的左手，這雙手臂剛勁有力，發達的肌肉下蘊含著無限的力量，只要輕輕一使力就能把他抱起來，蕭初離放任自己枕在對方的臂彎裏，感受到身邊人的體溫，內心的痛苦與自責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楚明律，你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不管你提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窗外有白色的鴿子飛過，驚鴻一掠，劃開蔚藍的天空，秋日的晴空是那樣的令人感覺到唯美和清爽，療養病房裏安靜地出奇，窗臺下擺著的百合花還仿佛帶著清晨的朝露，清雅的香氣隨著一陣陣清風送進人的鼻端。

病床上的人眼皮輕輕地抽動了一下，幾秒鐘過後，那人睜開了眼睛，他眨著難以置信的神光四處張望了會兒，楚明律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雙養尊處優年輕而有力的手掌，沒有半點刀槍厚繭，他皺眉抱緊頭，一大波記憶突湧而來，楚明律記起了很多很多東西。

小時候斷斷續續連續的夢境有了清晰的脈絡，夢中人的樣貌也都有了清晰的五官，他憶起了年少時流落街頭的時光，在太子府中的肆意生活，參軍之後的打仗時光……還有他對那遙不可及之人不可明說的心思。

他登上了帝位，他的心上人卻纏綿病榻；他一統了天下，他心心念念的人卻早已撒手人寰，只留他帶著彥兒，孤獨而寂寥的過完了餘生——這仿佛是老天爺給他開的天大的玩笑。

……

楚明律刷的一下坐起身來，牽動一旁神思混沌的蕭初離，蕭初離見到他醒了，臉上綻出驚喜的笑容，喜悅道：“你終於醒過來了，楚明律，我好擔心你。”

“阿離。”楚明律撞見他如花的笑靨，此時還是呂驍記憶占據主導的他霎時楞住了，他還從沒見過他的阿離笑得這樣活潑？甜美？燦爛？

他印象中的蕭初離蕭殿下一直是那麽氣定神閑、游刃有餘、高高在上的嫻雅太子，眼前這人的樣貌，比他的阿離還要精致秀美，星眸點點，帶著令人著迷的星耀石一樣的光芒……

——他情動時隱忍害羞的模樣，比這時還要好看！

腦海中兩種不同的記憶打架，楚明律一時之間就那麽偏楞在那兒。

當蕭初離對上一雙飽經風霜、深沈、老練、威嚴的眼睛，他心中陡然一顫，這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難道……他經不住的脫口而出，喃喃地念出兩個字：“呂驍。”

是了，他一定也是像自己一樣，有了以前的記憶，眼前這個人和他一樣，他是楚明律，也是呂驍，不管發生多大的改變，他們本質是一樣的。

“阿離，你知道，你也知道是不是？你是蕭初離，是蕭國的太子殿下，是我一生所效忠追隨的主人。”楚明律的眼睛裏崩裂出激烈的火星子，那眼睛裏炙熱的火焰，直溜溜的視線好似要把眼前這人燃燒，融化在他眼裏融為一體。

楚明律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把他深深攬在懷裏，強大的臂彎將蕭初離重重的束縛住，蕭初離沒有絲毫抵抗的、溫順地和他緊緊相擁，只有當他們皮膚相貼、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時候，那兩顆雜亂的、緊張的、像巖漿一樣翻滾而出的心才能平息下來。

“你真的想起來的，和我一樣。”蕭初離嘴唇動了動，他很開心，他想大笑，但滾燙灼熱的眼淚比笑容出來的更快，一滴滴淚珠子沿著他的下巴滾落到手背，淚水模糊了的視線。

蕭初離哽咽道：“我們都想起來了。”

“是的，我們都想起來了。”楚明律捧著蕭初離的臉頰，不知地親吻他的眼淚，“阿離，別哭。”

能再一次見到你，那二十年的孤寂我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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