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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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剛躺下床, 蘇以這廝又從窗口鉆了出來。窗戶後面單露出一個腦袋,繁星映襯下, 那雙眼睛特別奪目:“北鼻。”

他用唇語喚了聲,肆曉時本想裝作沒看見,結果剛閉上眼, 就聽到玻璃被指甲來回摩擦的聲音。

肆曉時一聽這聲音就渾身打哆嗦,在床上來回翻了幾個身後,起身打開窗口:“你幹什麽?”

蘇以將手搭在露臺上,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 仿佛躺在沙發上一般慵懶:“你明天真要和梁正年去鬼市?”

“知道了你還問…還有!你不能走門嗎?在這掛著幹什麽?有人看見這種反科學的場面, 會報告FBI情報組織追殺你的。”

蘇以笑笑,和肆曉時放心解釋:“現在別人都看不見我,你也小點聲說話, 別吵醒外頭那只鬼。”

肆曉時明知故問:“你說梁正年啊?”

“不然呢!”

肆曉時輕哼一聲, 不以為意:“那你到底要幹嘛?”

“你猜!”

“不是取我狗命就行。”

“還不到時候呢!”蘇以擺擺手, 一反應,半開玩笑地模樣:“不過也快嘍!”

“滾開!”肆曉時怒喝一聲,剛要關門,又見蘇以將腦袋堵上來,硬生生用自己的腦殼擋窗門……

肆曉時嚇得松開手, 總不記得他是個不怕死不怕痛的死神:“你幹什麽?差點把你腦袋夾扁!”

“關心我啊?”

蘇以臉上仍是花意闌珊的笑。肆曉時卻不為所動, 語氣冷冰冰地無半分喜意:“你到底要幹嘛啊你!”

“我認真問你。”蘇以的表情果然很認真,但他天生戲好,誰也不能確定, 他這態度真假:“你和梁正年,是認真的麽?”

“什麽?”一聽到這話,肆曉時都忍不住臉紅。

“你真的喜歡他麽?”

“幹嘛?”

“我一直在問你哎!你還糊裏糊塗地反問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啊?”

肆曉時挺起胸膛:“當然是真的喜歡了!只是不明白,你問我這些幹麽?”

“是真的喜歡?”蘇以又是追問。

肆曉時不再應聲,蘇以也得到了確切到不能的答案。隨即,他的身體飄在空中,開始從腳下變得透明,身子往後一仰,眨眼間不見了。

肆曉時楞在原地,稍許一陣涼風襲來,她便關上了窗子。

躺下後,很快睡了過去。

夢中又一次回到外婆家,還處於讀書時代的肆曉時躺在被窩裏,床頭放著一本袖珍的單詞本。

隔著另一張床中央的床頭櫃上,放著外婆最喜歡的小古董臺燈,還有剛剛灌了熱水的茶水杯。

外婆呢,躬身坐在床邊,一邊看電視,一邊擺弄和其他婆婆在某個保健品商店買的治療器材,小按鈕上有紅色燈泡,說是可以治頭痛的。

肆曉時眼巴巴看著外婆將小按鈕放在頭上,用手不斷在頭痛的地方旋轉,看著看著,眼前就模糊了。那時候外婆就喊著頭痛,為何不多關心一點,為何舅舅他們不管,為何自己不把買零食的錢攢起來,也許……

淚水再一次如雨幕般沖擊了夢境,情緒決堤前,卻被梁正年先一步喚醒。

睜眼時,梁正年的面容在視線內漸漸清晰。白皙至透明的帥氣臉龐,邊緣處渡著看淡歲月的溫柔:“醒了?”

肆曉時哼哼一聲,先將頭埋進被子裏,不安分地動了動,才抻著懶腰探出頭:“幾點啊?”

“淩晨五點。”

肆曉時“哎呦”一聲,抱怨道:“這麽早叫我幹嘛?”

梁正年面帶委屈:“你不記得了?今天是八月十五啊。”

“嗯……”肆曉時又翻了下身,才稍微清醒過來:“哦,對,今天要去鬼市…可是太早了吧?”

“不早了,本來想三點多就叫你起來的,淩晨之後到九點之前鬼市最繁華,你好不容易去一次鬼市,不想趁著熱鬧逛麽?”

肆曉時想說自己不喜歡湊熱鬧,讓自己睡飽了再去逛街,人再少心情也好。剛準備閉上眼繼續睡,卻聽梁正年說:“我們好不容易一起去逛街,我想要你多看看。”

這把感情牌打得漂亮,肆曉時無力反駁,頓時也沒了睡意。

從床上爬起後,她將被子踹到腳下,伸手去夠渾身涼冰冰的梁正年解暑。

一只手從他脖頸處蔓延,仿佛忽然從夏天到了冬天,肆曉時渾身一個激靈,徹底清醒:“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要換個衣服。”

梁正年擡手,摸了下剛被肆曉時撫過的地方:“你當我清涼油啊?”

肆曉時呵呵笑了笑:“誰讓你這麽涼快。”

“冬天可怎麽辦啊?”

肆曉時想了想。和他調皮地打趣:“冬天我們就分手。”

梁正年不開心地轉身,幽幽飄出門外。

肆曉時洗漱過後,換了條不常穿的藍色連衣裙,棕黃色帆布包裏只塞了手機,悶頭想了想,又與梁正年問:“鬼市有我能吃的東西麽?”

梁正年若無其事地反問:“你能吃元寶蠟燭麽?”

“……”肆曉時忙又跑到廚房,從冰箱裏掏出一袋切片面包,一邊吃一邊和梁正年問:“不過那個鬼市,會不會很嚇人啊?我記得太爺爺好像說過,他要去…買眼珠子的。”

梁正年這時正坐在沙發上,兩只手在身前有規律編織著空氣:“沒事的,會有那樣的攤子,不過也不多,你不要去看就好了。”

肆曉時點點頭,註意到梁正年的動作:“你在幹嘛?”

梁正年又認真將手在身前舞蹈了好一會兒,末了像在給什麽東西打結,完工後,起身架起兩只手,和肆曉時說:“來。”

肆曉時吃下最後一塊吐司,試探著走到對方面前,仔細去看,才發現對方手中有一塊透明的鬥篷,要貼到很近的距離,才能察覺到鬥篷上的編織紋路:“這是什麽?”

梁正年將鬥篷披在肆曉時身上,幫她系上領結:“這是我用靈氣給你做的鬥篷,穿上這個,去了鬼市你就和鬼一樣,不會有鬼發現你是人了。”

那鬥篷觸及皮膚的一刻,肆曉時感覺渾身上下都是空調,麻酥酥的涼快感,與其用舒適來形容,不如說是爽。

“人不可以去鬼市的麽?”

“你說呢?作為一個正常人,你在認識我之前,知道鬼市這種東西麽?”

肆曉時搖頭,梁正年又刮下肆曉時鼻子:“那不就是了,人類不會知道去往鬼市的通道,萬一有個人進入鬼市,是很稀奇的,遇上找交替的盯上你,你就要和我一起做鬼了。”

肆曉時咧開嘴角,大眼睛透出小惡魔的意味:“那不是正好?”

“胡說。”梁正年輕聲教訓她,幫她將鬥篷帽子戴好後,冰涼手指按在她唇邊:“記得和我進入鬼市後,千萬不能丟掉鬥篷,鬥篷帽子也不能摘。”

“會有危險的麽?”

梁正年搖頭,也是昨晚才忽然想到,鬼市也許會有好吸人精氣的貪食鬼……卻無論怎樣都想帶肆曉時逛一次街,即便是鬼街,他也想做這一次,可能這一生中僅此一次的稱職男友:“你不會有危險,我會保護你。”

肆曉時羞澀垂眼,剛要去他懷裏沖涼,忽聽身後傳來蘇以的聲音:“你個王八蛋臭鬼,真要帶她去?”

梁正年看都懶得看蘇以:“怎麽?”

蘇以輕哼一聲:“你該知道今天鬼門關大開,鬼市上有多少鬼吧?”

“沒關系的,我不會讓其他鬼發現她。”

“切!”蘇以搖搖頭,這時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把刀刃鋒利的古銅色剪刀,遞給肆曉時:“拿著。”

梁正年認出那是能把自己搞沒的死神神器,只不過這一款相當於典藏迷你版,只是蘇以眾多神器中最平常的一把,蘇以偶爾拿它來修減腳指甲。

見此,梁正年不禁問:“給她這個幹嗎?”

“防身嘍!萬一你這家夥掉鏈子,她有這個就能自救。”

肆曉時接過剪刀,左右看不出門道,又望向梁正年。

梁正年皺了下眉,是反感蘇以對肆曉時過分關心:“我會保護她的,而且,這神器也不是隨便誰都能用的,在她手裏,也就是一把普通剪刀。”

“放心,我既然給了她,就肯定有道理,你別管了。”

肆曉時聽出這剪刀是個神的好東西,忙揣進兜裏,拉著梁正年撒嬌似地:“好了!就算是把普通剪刀也能防身,我們走吧,鬼市在哪裏啊?離這遠麽?”

梁正年收回目光,擡起手指,在面前畫出一道拱形圓門,找到把手位置後,往下按了按,只聽到“哢嚓”一聲,鬼門關的大門開了。

“走過這道門,就到了。”

蘇以見此情景,不禁縮緊眉頭,正見肆曉時站在門口發呆時,聽到真實世界的門外響起敲門聲。

肆曉時和梁正年一動不動,蘇以在兩三秒的猶豫過後,轉身去開了門。

原來是羅爺爺家那個第一眼就對蘇以心花泛濫的少女,爺爺叫她去鄰居家借點醬油,她就接機提著醬油瓶子貿貿然跑來,見到開門的是蘇以,更開心了:“哥哥,我能來打個醬油嗎?”

蘇以兩只手撐在門口,瞧了眼對方手裏的醬油瓶子,疑惑地眨眨眼。

少女膽怯地縮了縮肩膀:“爺爺叫我去鄰居家借醬油,原來常借的那家家裏沒人。”

蘇以“嘶”了口氣,再一轉身,發現梁正年和肆曉時已趁這時進了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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