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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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暢到讓人忘記呼吸的急停起跳，零秒出手。在如高校界全明星賽陣容般的決賽中，始終最驚艷全場的紅色11號身影，將終場比分鎖定在了85比89。
“臭狐貍，你今天超常發揮了！”櫻木上前來惡狠狠地擊掌——如果可能，我多想和你一起打完冬季選拔賽。
“你在說自己吧，大白癡！”——不久，你就會進JBL吧？說不定我們還會在球場再見。
Take care, my buddy. I will remember this game, and all those days when we played basketball ball together.
頒獎典禮結束後，櫻木與流川一人抱著一個獎杯，向眾人走來。看到站在田久保與梅崎身後的，身高連綿起伏的學長五人組，兩人同時一楞。櫻木的眼裏頓時起了大霧，氤氳開來。
流川示意兩位學弟靠邊避讓，從櫻木手裏拿過湘北的全國冠軍獎杯，向赤木、三井和宮城扔了過去。
“這不是籃球，要砸死人的，流川……”合力才接住獎杯的三人，開口便是醉人的吐槽。
“……”
下一秒，流川手中的MVP獎杯被櫻木一把奪走，身體則被隊友們拋向了半空。亮晃晃的天花板在頭頂忽遠忽近，頭好暈眩……
“我們是很強的！！！”
可惡，放我下來再喊……
...............................................................................
回旅館沖完涼，望月與流川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機場。富良野的薰衣草花期是七月中下旬，進入八月，則是每過一天便雕萎無數。
天氣預報說劄幌及周邊，今日的降雨概率高達90%，開往富良野的途中，窗外確實飄了一路的細雨。然而待下了車，厚厚的雲層鋪滿天際，雨卻意外地停了。
雨後的風，帶著薰衣草的香撲面而來，格外沁人心脾。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彩虹般的七色花田，迤邐如畫。遠處青山綿延，與雲霧相接。近處是農家木屋，一派人間煙火。
薰衣草……該不會全都謝了吧？
心裏打著鼓，一邊往前走著，一抹……一片純粹的紫色撲入了眼底。
Lavender，花語為“等待愛情”的紫色小花，從父母用KA-O-RU為她取名的那天起，便註定與自己結下了不解之緣。幾年前，望月與閨蜜一起去Luberon山谷，是她第一次看到那樣茂盛的薰衣草，在高高低低的田園裏綻放。收割好的幹草垛卷成橡木酒桶的樣子，三個五個地晾曬在田野上，黃得很單純。黃與紫在眼前幹凈地舒展著，坐在野餐的臺椅上，呼吸裏都是無憂無慮的甜美氣息。
再一次立於紫色翻騰的花海之前，在這樣的陰天牽著他的手，夏日風中打開的浪漫符號，卻似帶上了淡淡的傷感……與不舍。
空氣裏、發梢和肌膚上沾滿了薰衣草的味道。蒸餾萃取液的工作房門口，停著兩輛老式的薰衣草壓油機，馬達聲“噠噠”作響。
楓，我該怎樣向你告別？下一次相見會是何時？如果再見，我們還會是——現在的我們嗎？
走出souvenir shop，舔了口薰衣草口味的冰激淩，流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薰，我校服上的紐扣……” 一句話便把望月從無事傷春悲秋中拉了回來。
！！被發現了……
“楓還要去一次學校，對嗎？”
“嗯。”
“反正到了那天也會一顆不剩的。”望月笑得狡詐，沒有一絲心虛的意思。
“唔……不是都長得一樣，哪顆才是第二粒？”
誒？這個倒是……那一天拆得太急，好像全混一塊兒了。等等……這小子，原來什麽都懂！？
...............................................................................
當晚的住宿訂在劄幌。受電車上的廣告蠱惑，兩人去了露天烤肉大會。每年八月上旬才有的限時event，兩杯可樂加200克道產牛肉只販售1500円，望月的那份都沒吃完，就已經是扶著墻離開了。流川像模像樣的烤肉技術，著實讓望月崇拜了一把。問他是誰教的，豆豆眼的反問萌人一臉血：不就是把肉扔上鐵板，再撈起來？
次日，仍然是搭乘JR，去充滿懷舊氣息的小樽。
夏季，小樽運河是卸了妝的素顏美女。Le Tao甜品店熱心的服務生說，到了冬季的黃昏，當石板街道與兩岸改造成商鋪和咖啡館的舊時倉庫群，被皚皚白雪覆蓋，瓦斯路燈成排亮起，才是最風情萬種之時。
沿運河沿岸的堺町通走到盡頭，一如預期看到了小樽八音鐘堂，一座紅磚結構的西式古老建築。入口處，一座罕見的蒸汽鐘被保留至今。恰到整點，大鐘猶如蒸汽機車般噴氣報起了時，過路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在望月看來，這個六點就安靜下來的港城，骨子裏掖著的浪漫，一是發條擰動後，將耳畔貼近八音盒的一顆顆未泯的童心；另一是微風過便隨處可聞的風鈴聲，讓人仿佛漫步於背景樂流淌的電影場景中。
回到在小樽下榻的旅館，流川沖完了澡，包著大大的浴巾裸著上身，還在擦著濕發就出了浴室。看著水滴順著他細碎的墨發，落在細長的脖頸上，繼而順著背脊滑落到腰部，望月開始覺得口幹舌燥，臉頰一陣陣發熱。
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楓的這個樣子。這兩天是怎麽了？心緒似乎特別不安定，昨天在富良野農場是，現在也是。
因為楞著在糾結最近奇怪的自己，望月未註意到，剛才明明向他的單人床走去的流川，在床頭稍作停留後，向她坐著的單人床拐了過來。等聞到他的氣息緩過神來，他已站在咫尺之遙。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聖地小樽……只能點到為止了。
巖井大神的《情書》是1995年的電影，那麽1994年小薰和楓楓還沒有機會看到。每當這個時候，就會羨慕起穿越文，時間軸的限制一旦被打開，發揮的餘地就成倍放大。當然，穿越文有穿越文的難（笑）。
☆、Chapter 16
（適合播放音樂——Heartbeats-Amy Diamond
I can’t figure out
Is it meant to be this way
Easy words so hard to say
I can’t live without
Knowing how you feel
Know if this is real
Tell me am I mistaken
Cause I don’t have another heart for breakin’
Please don’t let me go
I just wanna stay
Can’t you feel my heartbeats
Giving me away）
唔……自己再過兩個月才18歲，楓也才17歲，現在做是不是……有點早？說起來，自己和楓究竟是從哪一天起，變成彼氏彼女關系的呢？好像沒有過，傳說中的表白橋段……不過，如果他要，她願意給。
楓的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是condom……嗎？望月的心跳好久未飆高到，此時此刻的頻率。
好吧，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準備，那我也不會怯場的。
流川的手裏確實有個小小的物件，是他剛才從床頭的襯衣上拔下來的。通常，旅行中的她，總是比平時在家，更為spontaneous。可是這次北海道之行，她不像往常那麽……心無旁騖。
比如現在，薰看上去有幾分緊張。該死，本來自己什麽都沒想的，看到她這個神情，身體沒來由地燥熱起來。
不行，得快點完事，回自己的床去睡覺。
於是，流川把手向前一攤，“第二粒，放一起吧。”
望月低頭一看，他的掌心上躺著一粒小小的，透明的白色四孔紐扣。
...............................................................................
回到藤澤後的日子如彈指瞬間，每一天都在眼前一晃而過。
流川每天都很忙，只有日落時分，會放下一切與望月去跑步。她不願看見他的東西，在她眼前一點點地消失，卻又忍不住想在他的身邊，哪怕多待一分一秒。
在沙發上翻著最愛的漫畫，在電腦上打著最愛的RPG游戲，思想卻無法集中。杉山一定是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居然晾下他的小男友，隔三岔五來找自己吃飯、喝下午茶。
臨行前夜，望月和流川騎車去了海邊。八月末的悶熱夜晚，只有這裏還有微涼的風。赤著腳走上沙灘，並排站著。堆砌在她心頭的千言萬語，如眼前小小的海浪，一波一波拍打著岸。可是，待要開口，又發現無從說起。
要說什麽呢？
說我愛你嗎？我愛你但也有自己的夢想。
說我舍不得你走嗎？我舍不得，但你是為籃球而生的。
說再見嗎？開了口，我怕自己會哭。
最後，望月只能擡頭看星空曠渺悠遠，說今晚的月色真好。
那一瞬，他眼眸裏閃動的流光，勝過皓月星辰。但他只是擁她入懷，手指摩擦著她的發，說了句，“Take care, KA-O-RU.”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望月知道，自己並沒有聽錯。
...............................................................................
流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飛機開始加速滑行，跑道周圍的景物迅速向後倒去，快過隨聲聽裏的倒帶。
望月沒有來機場。昨晚，她趴在他的肩上，哭得像個孩子。她說，你走，我不去送。但你回來，無論何時，我一定會來接。
那一晚，為什麽沒有吻去薰的淚，為什麽沒有對她說“等我”，為什麽沒有把“喜歡”說出口？在一萬英尺之上的高空，流川問自己。
他喜歡看她明媚的笑容，眼中總是神采飛揚；他習慣了她的陪伴，在球場上一擡頭，在練習場一回頭，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他能在人群中、在睡夢中，瞬間分辨出她的聲音，那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比起兩年前的夏天，他對這份感情是確定的。可是，為什麽，自己什麽都沒做？
之後，在美國獨自生活的日子裏，流川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是因為第一次面對籃球以外之事的年少懵懂，還是第一次面對長相離，遠隔千裏的不知所措？每一次嘗試，模模糊糊的答案似乎伸手可觸，卻又如被風吹開的蒲公英絨球，飄忽而離散。而當這些碎片拼合在一起，呈現出清晰的脈絡，已是幾年之後。
當飛機穿過雲層，平穩地駛入無際的霞光中，流川昏沈沈地閉上了眼。
離開日本，離開熟悉的一切，離開她，對當時的他而言，並不如想象中那麽容易，轉身已是耗費了全力。自己都不能確定的承諾，自己都無法扛起的未來，他要如何讓她堅定，讓她等待？
...............................................................................
流川的寄宿高校在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與他父母居住的紐約相隔約十個小時的車程。
放下他打來報平安的電話，望月走到樓上，呆呆地坐在流川原先住的，已被收拾一空的房間裏。心裏如同只剩下梁柱的房屋，冷風橫貫。走之前，他把每日練習用的籃球，放在了她的房間門口。現在，她又把球放回他的書桌上——似乎只是這樣做，便能留住他存在過的痕跡；明天一打開門，還能在門口撞見睡眼惺忪的他；周末回到家，還能看到打完球大汗淋漓，正沿著樓梯向她走來的他。
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杉山陪望月騎完車回來，兩人坐在落地窗前。有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所以，你最終沒去送他……”杉山思慮再三，還是開了口。流川是個繞不過的話題，也許說開了，反而不必再有顧忌。
“嗯。”望月怔怔地看著窗外，“現在回想起來，我每周都在為他送行。開始是在這落地窗下，後來是在跑步的河畔。”
杉山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如果薰陪他練口語是一種送別，那自己近兩年來對他的學業輔導，又何嘗不是？
“想哭的話就哭吧，能痛快一些。”丫頭，小楓註定要飛，我們只是為他的翅膀上了色彩。
望月搖了搖頭，帥氣地回頭一笑，“狠狠地哭過了，在他走的前夜。我才不要借別人的肩膀哭。”
流川不在身邊的生活，望月就這樣慢慢地適應著。有時候，她會想，比起在陌生的城市，過著寄宿生活的他，自己才是比較幸運的那個。畢竟，藤澤也好，東京也好，都有隨時能拉出來，“聊人生聊理想”的人；騷年愁和玻璃心得不到理解和安慰的時候，最差還能去已跟店主們混熟的人氣店，靠美食發洩。
10月15日生日那天晚上，上樓前電話鈴響了。望月一拿起聽筒，流川還帶著睡意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像電流般瞬間竄過她全身。跟他分開一個半月，原來想念已滲入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其實那天也沒說上幾句話，但無論是通過什麽方式，they still keep connected——這個想法讓望月分外安心。
...............................................................................
（1995年1月1日 東京時間11 pm）
握著電話，望月擡頭看了眼掛鐘，紐約現在是早晨九點。
“楓？鈴響了好久，還以為你們都出門了……”
“昨晚暴風雪，剛才在掃門前雪。”
“嗯，新聞裏看到了。好可惜，上周聽茜姨說，本來她和伯父想帶你去倒計時的。”
學校從聖誕前夕開始放寒假，流川正跟父母住在紐約。
“還是不能想象，楓跟室友同居的畫面。”
電話那頭傳來不置可否的悶哼，讓望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幾乎只要閉上眼，她就能用手指在空氣中，畫出他此刻的表情。
楓，被他們吵醒的時候，你生氣了嗎？生氣到打人了嗎？自己有沒有受傷？這些話一股腦兒湧到嘴邊，又被咽了下去。都是些無用的問句吧？我只想聽你親口說“過得很好”，已經適應了那裏的生活。
望月一家，年末年始是在東京過的。等望月今年三月畢業，父母考慮要在東銀座置辦一套適合四人居住的公寓。
今年的除夕夜，不若去年那般熱鬧歡愉，卻也不乏小家庭的其樂融融。
新年第一天，望月摸黑起的床，陪父母去了最有人氣的神社——明治神宮。如此大規模的新年參拜，唯有在東京才能體驗得到。
“……” “明治神宮的‘大禦心’神簽，可不是普通的兇吉簽哦，而是從明治天皇、昭憲皇太後遺留的詩歌中選出的……”
電話的時間太短暫，我只想跟你分享，所有最有趣、最快樂的事。
去完神社，我又把自己扔進另一個人堆裏——去三越買了滿手的福袋。人流如織，從我身旁摩肩接踵而過，可心裏總有個角落空蕩蕩的。有好幾次，我看到跟你有幾分相像的背影，明知絕無可能是你，還會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站在窗前，看著陌生街景和掃雪人影的流川，大部分的時候在聽，偶爾也回覆幾個單音節。望月說話的音調，微妙地比往常略高，因此聽起來元氣滿滿。
“楓，18歲生日快樂~”要掛電話前，她的聲音忽地輕了下去。他不由地想起去年，她在飄雪中，把幸福小槌遞給他的那一天。
而現在，年前她從藤澤寄來的年賀狀，正在他手中攤開著。年賀狀是用相片定制的，在日光下瞇著眼的“KA-E-DE”，正蜷伏在一只籃球旁。貓咪的毛色黑亮如昔，與橘紅色的籃球相映成輝。卡片背面除了大大的落款，她只字未寫，成片的留白。
“對了，薰……”
“嗯？”
“年賀狀收到了。那只黑貓，搬家後你會帶去東京嗎？”
“……嗯，如果她……願意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I just want to know
If you too feel afraid
I can feel your heartbeats
Giving you away
Giving us away
I can’t understand
How it’s making sense
That we put up such defense
When all you need to know
No matter what you do
I’m just as scared as you
☆、Chapter 17
晴子說，湘北的畢業典禮後，三年級10班的教室門，幾乎被蜂擁而至的流川命擠破。教室最後排那個空置了半年的課桌椅，被一遍遍撫摸，成了那一屆女生畢業照的最佳拍攝spot。有好幾個女生拿著兩年多來偷拍的照片，坐在那裏哭成了淚人。
望月的畢業旅行去了悉尼。在Port Stephens出海，看到船頭被野生海豚簇擁著破浪前行，與大家舉著相機，擁抱著大笑；在去藍山的火車上，扣頂草帽靠窗而坐，一路看著沿途的風景，默背新劇的臺詞；回到悉尼，去Pancakes on the rocks的情人港店等位，beef ribs果然好吃到爆。
旅行歸來，望月也去了湘北，三年級10班的教室。過去，她去過太多次車棚和體育館，但從未來過這裏。因為已進入春假，教學樓裏空無一人，靜悄悄的。推開教室門，走到那張被刻上了無數句“I love you”的課桌前，望月的手指拂過那些刻痕，會心一笑。這也許便是少女時代最美好的感情了吧？十年後，二十年後，你們還會記得他嗎？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男神——那個有著墨色瀏海，黑曜石般的眼眸，總愛在課上睡覺，卻打得一手好球的少年。
高中生涯的三年，如預期一般精彩。謝謝你們，與我同窗三年的夥伴們；謝謝你，楓。
回頭又看了眼流川的座位，望月輕輕掩上了教室的門。
...............................................................................
放棄高考，直接去青二塾參加入塾考試，對於天秤女的望月來說，絕非輕易做下的一個決定。在這件事上，唐澤從一開始便是支持她的。說起來，他是個現實的人，但從不違逆自己的心意。坐在教練席上的他，很多考量都冷冰冰的，與小輩們的相處，也大多不茍言笑。可大學畢業時，他放棄繼承家業，去美國追求籃球夢；之後，又不顧家人反對，娶了二婚且帶著自己的老媽。其中得失，也許沒有人比他本人，看得更清楚明白。
長期的膠著戰之後，老媽在最後關頭讓了步。可她始終堅信，以望月的成績與天賦，報考藝術大學會是更wise的選擇。
在流川去美國之前，望月也曾問過他的想法。當時，他只是略微沈吟了一下，便給出了回答：薰是為了什麽回日本的呢？思維模式的簡單直接，讓她羨慕到想去撞墻。
入塾考試並不簡單，但由於望月做足了功課，四輪考試都以高分通過。尤其是第三輪實用技巧測試與第四輪面試，曾經秒殺過流川的那個殺手鐧story，同樣將老師們感動到無措。
東京校位於武藏野市的吉祥寺。從兩年前開始，只有高校畢業以上的人，才有入塾資格。教學周期為一年，每周五次課程。青二塾很註重演技的培養，望月便沒有退出“隕石碎片”。相反，比起從前，她有了更多時間參加劇團活動，逐漸被納入核心團隊。
從都心的新家去青二塾或劇團，交通都不算便利。但東銀座毗鄰中央大道與築地鱗次櫛比的壽司屋，購物與美食一網打盡，望月便漸漸喜歡上了。她把KA-E-DE帶到東京，養在了新家。
流川是在同年夏天畢業的。備考SAT的沖刺幾乎是從到了美國便開始，練球也沒松懈，隨校隊早上一小時，下午放學又兩、三個小時，額外的加練靠周末和假期，最後只能壓縮睡覺的時間。SAT成績公布，去北卡接受面試……這一道道關卡的細節，都是唐澤遙從流川茜那裏得知，再“轉播”給望月的，每次都能讓她緊張上一整天。畢竟，北卡教堂山分校——這種在USNews上排名保持在Top 30左右的學校，不可能因為籃球隊要人，就在門坎上隨便放水。尤其是SAT 數學成績低空劃過620的最低線，對流川而言，不可謂不是創造了奇跡。
流川入學申請通過的好消息，望月倒是第一個得知的。懸了大半年的心總算落了地，他聲音中透著的小小驕傲和興奮，在剎那間便感染了她。他說Chapel Hill只有近五萬人，市區就這麽兩條街，連薰都不會迷路。大學及城市被森林緊緊包裹著，滿眼都是濃濃的、油亮的綠色。掛了電話爬上床，三、四個小時大腦都在亢奮中，數山羊不知是數到第幾次的五千，她才終於昏睡過去。
...............................................................................
（Indianapolis, Nike All-American Camp）
流川與Dean Smith的第二次見面，快得超出彼此的預期。第一次是流川去教黨山分校面試的時候，當對方報出自己的名字，主動向他伸出手，流川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掃過（難道是傳說中的“緊張”？笑）。這位“傳奇教練”，從1961年起開始擔任North Carolina Tar Heels的主教練，在過去長達33年的執教生涯中，已獲得創紀錄的勝利場次，並且勝率在NCAA一級聯賽位列前十。他率領北卡於82年及93年摘得NCAA冠軍，多次闖入NCAA四強。
來自亞洲的球員，從來不是大學教練們的心頭之愛，但去年加入勁敵杜克的澤北榮治，讓Dean對日本選手有了改觀。出身於山王的澤北，不僅快攻時個人得分能力強，而且極擅長半場防守，通過極具侵略性的防守迫使對方出現失誤，是他喜歡的球員風格。
去年未得到澤北的遺憾，讓Dean在翻閱成堆的入校申請時，手指停在了流川的resume與教練推薦信上。面試前Dean看過流川在日本時幾場重要比賽的錄像，感覺他的球風與澤北相近，傳球意識略勝一籌，防守能力不如澤北。面試時他的話不多，但英語口語大大超出Dean的預期，完全不必擔心他與其他球員的溝通問題。
這次，在All-American Camp看到流川，Dean並不感到驚訝。相反，他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個，站在人高馬大的選手陣裏，身材條件顯得極其不利的少年。受邀前來籃球營的200多名top basketball prospects中，只有六、七人是外籍選手。
三小時的分項訓練結束後，下午是交叉上場的比賽。來參加的球員一心要展示自己的實力，替未來鋪路。除非自己搶，否則沒人會傳球過來。而即使拿到了球，在高度激烈的肢體沖撞下，擅長的帶球過人與切入也經常被阻斷。流川知道，如果不能克服這點，他也不用來美國打球了。
後兩天，流川真正給Dean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絕佳的心理素質與面對困境不服輸的狠勁。很明顯，他已將自己的優勢、劣勢與比賽局勢看得透徹。先在外線靠無死角的射籃搶分，適應後逐漸在內、外線進攻模式間轉換；被撞倒了便利落起身，與對方擊一下掌，迅速防守跑位。越往下看，越能察覺到他天生的球感和細膩的技術。場下，除了與澤北有偶爾的交談，他極少與人搭話，只是專註地看著其他選手的play。上了場沒有一絲畏懼或遲疑，該收手時，懂得為隊友創造機會，該出手時殺伐果斷。
最後一天，場邊其他大學的教練和NBA球探們開始了竊竊私語，打聽這個氣質獨特的東方少年。
還好今年，自己捷足先登網羅到了他。Dean笑著看了眼最後一頁KA-E-DE RUKAWA的數據，合上筆記本，起身向門外走去。
..............................................................................
兩年前的32號刊，富堅義博的《幽游白書》匆匆完結；一年前的25號刊，鳥山明的《七龍珠》迎來了最終的結局。而在今天——1996年6月17日，第27期少年JUMP上，六年前走入一代人生活的那個紅頭發，失戀55次的男子，在他的回眸一笑中，大神為整部作品畫上了句號。
怔怔地看著完結的字樣，望月翻倒在床上，心裏被難以言狀的惆悵塞著。就在三個月前，根據大神漫畫改編的動畫，最終回的101回，停在了全國大賽前。
時間的流逝當真無孔不入。它可以是三大漫畫周刊的興衰史……也可以是人與人的聚散——比如她和流川。
自己也不知道，最初兩、三個月一次的通話，是從何時起，周期被無限延長，直到他的號碼變成了ghost number，甚至連要不要存入手機，她都有過一瞬的猶豫。是去年秋天楓進入北卡後？亦或是更早？
記憶中，最後一次接到他打來的電話，是楓搬入校內的住宿公寓後不久。之後，望月並非沒有嘗試過主動聯系，可即使準準算好了時差，電話那頭也經常傳來留守的voice message。有兩次，電話是接通了，可對話時停時斷，最後聽出了對方的倦意，不甘心也只能慌亂著掛了電話。
於是，她不再與他的世界同步。
今年三月，她順利從青二墅畢業，通過選拔考試，作為Junior（暫定所屬）進入了青二Production。四月，彩子作為交流生去UBC（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在被譽為全北美最漂亮的校園——溫哥華校區就讀。
在她的farewell party上，望月見到了好多湘北的熟人。宮城一個人站在角落裏，不停地往口中灌著啤酒。櫻木與晴子總算是牽了手，赤木看不出還是個妹控，動輒就拉著櫻木耳提面命。別說晴子囧到面紅耳赤，連望月都躲到老遠，生怕再往下聽，一不小心就要笑場。離別合影前，不知是三井還是木暮提到了流川，眾人把目光倏地投向了望月。
“楓如願考入了北卡，現在……我們也沒什麽聯系了。”望月咬著下唇，有點費力地吐出這句話。
“什麽？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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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狐貍，你今天超常發揮了！”櫻木上前來惡狠狠地擊掌——如果可能，我多想和你一起打完冬季選拔賽。
“你在說自己吧，大白癡！”——不久，你就會進JBL吧？說不定我們還會在球場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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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結束後，櫻木與流川一人抱著一個獎杯，向眾人走來。看到站在田久保與梅崎身後的，身高連綿起伏的學長五人組，兩人同時一楞。櫻木的眼裏頓時起了大霧，氤氳開來。
流川示意兩位學弟靠邊避讓，從櫻木手裏拿過湘北的全國冠軍獎杯，向赤木、三井和宮城扔了過去。
“這不是籃球，要砸死人的，流川……”合力才接住獎杯的三人，開口便是醉人的吐槽。
“……”
下一秒，流川手中的MVP獎杯被櫻木一把奪走，身體則被隊友們拋向了半空。亮晃晃的天花板在頭頂忽遠忽近，頭好暈眩……
“我們是很強的！！！”
可惡，放我下來再喊……
...............................................................................
回旅館沖完涼，望月與流川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機場。富良野的薰衣草花期是七月中下旬，進入八月，則是每過一天便雕萎無數。
天氣預報說劄幌及周邊，今日的降雨概率高達90%，開往富良野的途中，窗外確實飄了一路的細雨。然而待下了車，厚厚的雲層鋪滿天際，雨卻意外地停了。
雨後的風，帶著薰衣草的香撲面而來，格外沁人心脾。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彩虹般的七色花田，迤邐如畫。遠處青山綿延，與雲霧相接。近處是農家木屋，一派人間煙火。
薰衣草……該不會全都謝了吧？
心裏打著鼓，一邊往前走著，一抹……一片純粹的紫色撲入了眼底。
Lavender，花語為“等待愛情”的紫色小花，從父母用KA-O-RU為她取名的那天起，便註定與自己結下了不解之緣。幾年前，望月與閨蜜一起去Luberon山谷，是她第一次看到那樣茂盛的薰衣草，在高高低低的田園裏綻放。收割好的幹草垛卷成橡木酒桶的樣子，三個五個地晾曬在田野上，黃得很單純。黃與紫在眼前幹凈地舒展著，坐在野餐的臺椅上，呼吸裏都是無憂無慮的甜美氣息。
再一次立於紫色翻騰的花海之前，在這樣的陰天牽著他的手，夏日風中打開的浪漫符號，卻似帶上了淡淡的傷感……與不舍。
空氣裏、發梢和肌膚上沾滿了薰衣草的味道。蒸餾萃取液的工作房門口，停著兩輛老式的薰衣草壓油機，馬達聲“噠噠”作響。
楓，我該怎樣向你告別？下一次相見會是何時？如果再見，我們還會是——現在的我們嗎？
走出souvenir shop，舔了口薰衣草口味的冰激淩，流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薰，我校服上的紐扣……” 一句話便把望月從無事傷春悲秋中拉了回來。
！！被發現了……
“楓還要去一次學校，對嗎？”
“嗯。”
“反正到了那天也會一顆不剩的。”望月笑得狡詐，沒有一絲心虛的意思。
“唔……不是都長得一樣，哪顆才是第二粒？”
誒？這個倒是……那一天拆得太急，好像全混一塊兒了。等等……這小子，原來什麽都懂！？
...............................................................................
當晚的住宿訂在劄幌。受電車上的廣告蠱惑，兩人去了露天烤肉大會。每年八月上旬才有的限時event，兩杯可樂加200克道產牛肉只販售1500円，望月的那份都沒吃完，就已經是扶著墻離開了。流川像模像樣的烤肉技術，著實讓望月崇拜了一把。問他是誰教的，豆豆眼的反問萌人一臉血：不就是把肉扔上鐵板，再撈起來？
次日，仍然是搭乘JR，去充滿懷舊氣息的小樽。
夏季，小樽運河是卸了妝的素顏美女。Le Tao甜品店熱心的服務生說，到了冬季的黃昏，當石板街道與兩岸改造成商鋪和咖啡館的舊時倉庫群，被皚皚白雪覆蓋，瓦斯路燈成排亮起，才是最風情萬種之時。
沿運河沿岸的堺町通走到盡頭，一如預期看到了小樽八音鐘堂，一座紅磚結構的西式古老建築。入口處，一座罕見的蒸汽鐘被保留至今。恰到整點，大鐘猶如蒸汽機車般噴氣報起了時，過路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在望月看來，這個六點就安靜下來的港城，骨子裏掖著的浪漫，一是發條擰動後，將耳畔貼近八音盒的一顆顆未泯的童心；另一是微風過便隨處可聞的風鈴聲，讓人仿佛漫步於背景樂流淌的電影場景中。
回到在小樽下榻的旅館，流川沖完了澡，包著大大的浴巾裸著上身，還在擦著濕發就出了浴室。看著水滴順著他細碎的墨發，落在細長的脖頸上，繼而順著背脊滑落到腰部，望月開始覺得口幹舌燥，臉頰一陣陣發熱。
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楓的這個樣子。這兩天是怎麽了？心緒似乎特別不安定，昨天在富良野農場是，現在也是。
因為楞著在糾結最近奇怪的自己，望月未註意到，剛才明明向他的單人床走去的流川，在床頭稍作停留後，向她坐著的單人床拐了過來。等聞到他的氣息緩過神來，他已站在咫尺之遙。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聖地小樽……只能點到為止了。
巖井大神的《情書》是1995年的電影，那麽1994年小薰和楓楓還沒有機會看到。每當這個時候，就會羨慕起穿越文，時間軸的限制一旦被打開，發揮的餘地就成倍放大。當然，穿越文有穿越文的難（笑）。
☆、Chapter 16
（適合播放音樂——Heartbeats-Amy Diamond
I can’t figure out
Is it meant to be this way
Easy words so hard to say
I can’t live without
Knowing how you feel
Know if this is real
Tell me am I mistaken
Cause I don’t have another heart for breakin’
Please don’t let me go
I just wanna stay
Can’t you feel my heartbeats
Giving me away）
唔……自己再過兩個月才18歲，楓也才17歲，現在做是不是……有點早？說起來，自己和楓究竟是從哪一天起，變成彼氏彼女關系的呢？好像沒有過，傳說中的表白橋段……不過，如果他要，她願意給。
楓的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是condom……嗎？望月的心跳好久未飆高到，此時此刻的頻率。
好吧，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準備，那我也不會怯場的。
流川的手裏確實有個小小的物件，是他剛才從床頭的襯衣上拔下來的。通常，旅行中的她，總是比平時在家，更為spontaneous。可是這次北海道之行，她不像往常那麽……心無旁騖。
比如現在，薰看上去有幾分緊張。該死，本來自己什麽都沒想的，看到她這個神情，身體沒來由地燥熱起來。
不行，得快點完事，回自己的床去睡覺。
於是，流川把手向前一攤，“第二粒，放一起吧。”
望月低頭一看，他的掌心上躺著一粒小小的，透明的白色四孔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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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藤澤後的日子如彈指瞬間，每一天都在眼前一晃而過。
流川每天都很忙，只有日落時分，會放下一切與望月去跑步。她不願看見他的東西，在她眼前一點點地消失，卻又忍不住想在他的身邊，哪怕多待一分一秒。
在沙發上翻著最愛的漫畫，在電腦上打著最愛的RPG游戲，思想卻無法集中。杉山一定是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居然晾下他的小男友，隔三岔五來找自己吃飯、喝下午茶。
臨行前夜，望月和流川騎車去了海邊。八月末的悶熱夜晚，只有這裏還有微涼的風。赤著腳走上沙灘，並排站著。堆砌在她心頭的千言萬語，如眼前小小的海浪，一波一波拍打著岸。可是，待要開口，又發現無從說起。
要說什麽呢？
說我愛你嗎？我愛你但也有自己的夢想。
說我舍不得你走嗎？我舍不得，但你是為籃球而生的。
說再見嗎？開了口，我怕自己會哭。
最後，望月只能擡頭看星空曠渺悠遠，說今晚的月色真好。
那一瞬，他眼眸裏閃動的流光，勝過皓月星辰。但他只是擁她入懷，手指摩擦著她的發，說了句，“Take care, KA-O-RU.”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望月知道，自己並沒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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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飛機開始加速滑行，跑道周圍的景物迅速向後倒去，快過隨聲聽裏的倒帶。
望月沒有來機場。昨晚，她趴在他的肩上，哭得像個孩子。她說，你走，我不去送。但你回來，無論何時，我一定會來接。
那一晚，為什麽沒有吻去薰的淚，為什麽沒有對她說“等我”，為什麽沒有把“喜歡”說出口？在一萬英尺之上的高空，流川問自己。
他喜歡看她明媚的笑容，眼中總是神采飛揚；他習慣了她的陪伴，在球場上一擡頭，在練習場一回頭，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他能在人群中、在睡夢中，瞬間分辨出她的聲音，那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比起兩年前的夏天，他對這份感情是確定的。可是，為什麽，自己什麽都沒做？
之後，在美國獨自生活的日子裏，流川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是因為第一次面對籃球以外之事的年少懵懂，還是第一次面對長相離，遠隔千裏的不知所措？每一次嘗試，模模糊糊的答案似乎伸手可觸，卻又如被風吹開的蒲公英絨球，飄忽而離散。而當這些碎片拼合在一起，呈現出清晰的脈絡，已是幾年之後。
當飛機穿過雲層，平穩地駛入無際的霞光中，流川昏沈沈地閉上了眼。
離開日本，離開熟悉的一切，離開她，對當時的他而言，並不如想象中那麽容易，轉身已是耗費了全力。自己都不能確定的承諾，自己都無法扛起的未來，他要如何讓她堅定，讓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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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的寄宿高校在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與他父母居住的紐約相隔約十個小時的車程。
放下他打來報平安的電話，望月走到樓上，呆呆地坐在流川原先住的，已被收拾一空的房間裏。心裏如同只剩下梁柱的房屋，冷風橫貫。走之前，他把每日練習用的籃球，放在了她的房間門口。現在，她又把球放回他的書桌上——似乎只是這樣做，便能留住他存在過的痕跡；明天一打開門，還能在門口撞見睡眼惺忪的他；周末回到家，還能看到打完球大汗淋漓，正沿著樓梯向她走來的他。
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杉山陪望月騎完車回來，兩人坐在落地窗前。有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所以，你最終沒去送他……”杉山思慮再三，還是開了口。流川是個繞不過的話題，也許說開了，反而不必再有顧忌。
“嗯。”望月怔怔地看著窗外，“現在回想起來，我每周都在為他送行。開始是在這落地窗下，後來是在跑步的河畔。”
杉山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如果薰陪他練口語是一種送別，那自己近兩年來對他的學業輔導，又何嘗不是？
“想哭的話就哭吧，能痛快一些。”丫頭，小楓註定要飛，我們只是為他的翅膀上了色彩。
望月搖了搖頭，帥氣地回頭一笑，“狠狠地哭過了，在他走的前夜。我才不要借別人的肩膀哭。”
流川不在身邊的生活，望月就這樣慢慢地適應著。有時候，她會想，比起在陌生的城市，過著寄宿生活的他，自己才是比較幸運的那個。畢竟，藤澤也好，東京也好，都有隨時能拉出來，“聊人生聊理想”的人；騷年愁和玻璃心得不到理解和安慰的時候，最差還能去已跟店主們混熟的人氣店，靠美食發洩。
10月15日生日那天晚上，上樓前電話鈴響了。望月一拿起聽筒，流川還帶著睡意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像電流般瞬間竄過她全身。跟他分開一個半月，原來想念已滲入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其實那天也沒說上幾句話，但無論是通過什麽方式，they still keep connected——這個想法讓望月分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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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月1日 東京時間11 pm）
握著電話，望月擡頭看了眼掛鐘，紐約現在是早晨九點。
“楓？鈴響了好久，還以為你們都出門了……”
“昨晚暴風雪，剛才在掃門前雪。”
“嗯，新聞裏看到了。好可惜，上周聽茜姨說，本來她和伯父想帶你去倒計時的。”
學校從聖誕前夕開始放寒假，流川正跟父母住在紐約。
“還是不能想象，楓跟室友同居的畫面。”
電話那頭傳來不置可否的悶哼，讓望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幾乎只要閉上眼，她就能用手指在空氣中，畫出他此刻的表情。
楓，被他們吵醒的時候，你生氣了嗎？生氣到打人了嗎？自己有沒有受傷？這些話一股腦兒湧到嘴邊，又被咽了下去。都是些無用的問句吧？我只想聽你親口說“過得很好”，已經適應了那裏的生活。
望月一家，年末年始是在東京過的。等望月今年三月畢業，父母考慮要在東銀座置辦一套適合四人居住的公寓。
今年的除夕夜，不若去年那般熱鬧歡愉，卻也不乏小家庭的其樂融融。
新年第一天，望月摸黑起的床，陪父母去了最有人氣的神社——明治神宮。如此大規模的新年參拜，唯有在東京才能體驗得到。
“……” “明治神宮的‘大禦心’神簽，可不是普通的兇吉簽哦，而是從明治天皇、昭憲皇太後遺留的詩歌中選出的……”
電話的時間太短暫，我只想跟你分享，所有最有趣、最快樂的事。
去完神社，我又把自己扔進另一個人堆裏——去三越買了滿手的福袋。人流如織，從我身旁摩肩接踵而過，可心裏總有個角落空蕩蕩的。有好幾次，我看到跟你有幾分相像的背影，明知絕無可能是你，還會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站在窗前，看著陌生街景和掃雪人影的流川，大部分的時候在聽，偶爾也回覆幾個單音節。望月說話的音調，微妙地比往常略高，因此聽起來元氣滿滿。
“楓，18歲生日快樂~”要掛電話前，她的聲音忽地輕了下去。他不由地想起去年，她在飄雪中，把幸福小槌遞給他的那一天。
而現在，年前她從藤澤寄來的年賀狀，正在他手中攤開著。年賀狀是用相片定制的，在日光下瞇著眼的“KA-E-DE”，正蜷伏在一只籃球旁。貓咪的毛色黑亮如昔，與橘紅色的籃球相映成輝。卡片背面除了大大的落款，她只字未寫，成片的留白。
“對了，薰……”
“嗯？”
“年賀狀收到了。那只黑貓，搬家後你會帶去東京嗎？”
“……嗯，如果她……願意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I just want to know
If you too feel afraid
I can feel your heartbeats
Giving you away
Giving us away
I can’t understand
How it’s making sense
That we put up such defense
When all you need to know
No matter what you do
I’m just as scared as you
☆、Chapter 17
晴子說，湘北的畢業典禮後，三年級10班的教室門，幾乎被蜂擁而至的流川命擠破。教室最後排那個空置了半年的課桌椅，被一遍遍撫摸，成了那一屆女生畢業照的最佳拍攝spot。有好幾個女生拿著兩年多來偷拍的照片，坐在那裏哭成了淚人。
望月的畢業旅行去了悉尼。在Port Stephens出海，看到船頭被野生海豚簇擁著破浪前行，與大家舉著相機，擁抱著大笑；在去藍山的火車上，扣頂草帽靠窗而坐，一路看著沿途的風景，默背新劇的臺詞；回到悉尼，去Pancakes on the rocks的情人港店等位，beef ribs果然好吃到爆。
旅行歸來，望月也去了湘北，三年級10班的教室。過去，她去過太多次車棚和體育館，但從未來過這裏。因為已進入春假，教學樓裏空無一人，靜悄悄的。推開教室門，走到那張被刻上了無數句“I love you”的課桌前，望月的手指拂過那些刻痕，會心一笑。這也許便是少女時代最美好的感情了吧？十年後，二十年後，你們還會記得他嗎？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男神——那個有著墨色瀏海，黑曜石般的眼眸，總愛在課上睡覺，卻打得一手好球的少年。
高中生涯的三年，如預期一般精彩。謝謝你們，與我同窗三年的夥伴們；謝謝你，楓。
回頭又看了眼流川的座位，望月輕輕掩上了教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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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高考，直接去青二塾參加入塾考試，對於天秤女的望月來說，絕非輕易做下的一個決定。在這件事上，唐澤從一開始便是支持她的。說起來，他是個現實的人，但從不違逆自己的心意。坐在教練席上的他，很多考量都冷冰冰的，與小輩們的相處，也大多不茍言笑。可大學畢業時，他放棄繼承家業，去美國追求籃球夢；之後，又不顧家人反對，娶了二婚且帶著自己的老媽。其中得失，也許沒有人比他本人，看得更清楚明白。
長期的膠著戰之後，老媽在最後關頭讓了步。可她始終堅信，以望月的成績與天賦，報考藝術大學會是更wise的選擇。
在流川去美國之前，望月也曾問過他的想法。當時，他只是略微沈吟了一下，便給出了回答：薰是為了什麽回日本的呢？思維模式的簡單直接，讓她羨慕到想去撞墻。
入塾考試並不簡單，但由於望月做足了功課，四輪考試都以高分通過。尤其是第三輪實用技巧測試與第四輪面試，曾經秒殺過流川的那個殺手鐧story，同樣將老師們感動到無措。
東京校位於武藏野市的吉祥寺。從兩年前開始，只有高校畢業以上的人，才有入塾資格。教學周期為一年，每周五次課程。青二塾很註重演技的培養，望月便沒有退出“隕石碎片”。相反，比起從前，她有了更多時間參加劇團活動，逐漸被納入核心團隊。
從都心的新家去青二塾或劇團，交通都不算便利。但東銀座毗鄰中央大道與築地鱗次櫛比的壽司屋，購物與美食一網打盡，望月便漸漸喜歡上了。她把KA-E-DE帶到東京，養在了新家。
流川是在同年夏天畢業的。備考SAT的沖刺幾乎是從到了美國便開始，練球也沒松懈，隨校隊早上一小時，下午放學又兩、三個小時，額外的加練靠周末和假期，最後只能壓縮睡覺的時間。SAT成績公布，去北卡接受面試……這一道道關卡的細節，都是唐澤遙從流川茜那裏得知，再“轉播”給望月的，每次都能讓她緊張上一整天。畢竟，北卡教堂山分校——這種在USNews上排名保持在Top 30左右的學校，不可能因為籃球隊要人，就在門坎上隨便放水。尤其是SAT 數學成績低空劃過620的最低線，對流川而言，不可謂不是創造了奇跡。
流川入學申請通過的好消息，望月倒是第一個得知的。懸了大半年的心總算落了地，他聲音中透著的小小驕傲和興奮，在剎那間便感染了她。他說Chapel Hill只有近五萬人，市區就這麽兩條街，連薰都不會迷路。大學及城市被森林緊緊包裹著，滿眼都是濃濃的、油亮的綠色。掛了電話爬上床，三、四個小時大腦都在亢奮中，數山羊不知是數到第幾次的五千，她才終於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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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anapolis, Nike All-American Camp）
流川與Dean Smith的第二次見面，快得超出彼此的預期。第一次是流川去教黨山分校面試的時候，當對方報出自己的名字，主動向他伸出手，流川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掃過（難道是傳說中的“緊張”？笑）。這位“傳奇教練”，從1961年起開始擔任North Carolina Tar Heels的主教練，在過去長達33年的執教生涯中，已獲得創紀錄的勝利場次，並且勝率在NCAA一級聯賽位列前十。他率領北卡於82年及93年摘得NCAA冠軍，多次闖入NCAA四強。
來自亞洲的球員，從來不是大學教練們的心頭之愛，但去年加入勁敵杜克的澤北榮治，讓Dean對日本選手有了改觀。出身於山王的澤北，不僅快攻時個人得分能力強，而且極擅長半場防守，通過極具侵略性的防守迫使對方出現失誤，是他喜歡的球員風格。
去年未得到澤北的遺憾，讓Dean在翻閱成堆的入校申請時，手指停在了流川的resume與教練推薦信上。面試前Dean看過流川在日本時幾場重要比賽的錄像，感覺他的球風與澤北相近，傳球意識略勝一籌，防守能力不如澤北。面試時他的話不多，但英語口語大大超出Dean的預期，完全不必擔心他與其他球員的溝通問題。
這次，在All-American Camp看到流川，Dean並不感到驚訝。相反，他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個，站在人高馬大的選手陣裏，身材條件顯得極其不利的少年。受邀前來籃球營的200多名top basketball prospects中，只有六、七人是外籍選手。
三小時的分項訓練結束後，下午是交叉上場的比賽。來參加的球員一心要展示自己的實力，替未來鋪路。除非自己搶，否則沒人會傳球過來。而即使拿到了球，在高度激烈的肢體沖撞下，擅長的帶球過人與切入也經常被阻斷。流川知道，如果不能克服這點，他也不用來美國打球了。
後兩天，流川真正給Dean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絕佳的心理素質與面對困境不服輸的狠勁。很明顯，他已將自己的優勢、劣勢與比賽局勢看得透徹。先在外線靠無死角的射籃搶分，適應後逐漸在內、外線進攻模式間轉換；被撞倒了便利落起身，與對方擊一下掌，迅速防守跑位。越往下看，越能察覺到他天生的球感和細膩的技術。場下，除了與澤北有偶爾的交談，他極少與人搭話，只是專註地看著其他選手的play。上了場沒有一絲畏懼或遲疑，該收手時，懂得為隊友創造機會，該出手時殺伐果斷。
最後一天，場邊其他大學的教練和NBA球探們開始了竊竊私語，打聽這個氣質獨特的東方少年。
還好今年，自己捷足先登網羅到了他。Dean笑著看了眼最後一頁KA-E-DE RUKAWA的數據，合上筆記本，起身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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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的32號刊，富堅義博的《幽游白書》匆匆完結；一年前的25號刊，鳥山明的《七龍珠》迎來了最終的結局。而在今天——1996年6月17日，第27期少年JUMP上，六年前走入一代人生活的那個紅頭發，失戀55次的男子，在他的回眸一笑中，大神為整部作品畫上了句號。
怔怔地看著完結的字樣，望月翻倒在床上，心裏被難以言狀的惆悵塞著。就在三個月前，根據大神漫畫改編的動畫，最終回的101回，停在了全國大賽前。
時間的流逝當真無孔不入。它可以是三大漫畫周刊的興衰史……也可以是人與人的聚散——比如她和流川。
自己也不知道，最初兩、三個月一次的通話，是從何時起，周期被無限延長，直到他的號碼變成了ghost number，甚至連要不要存入手機，她都有過一瞬的猶豫。是去年秋天楓進入北卡後？亦或是更早？
記憶中，最後一次接到他打來的電話，是楓搬入校內的住宿公寓後不久。之後，望月並非沒有嘗試過主動聯系，可即使準準算好了時差，電話那頭也經常傳來留守的voice message。有兩次，電話是接通了，可對話時停時斷，最後聽出了對方的倦意，不甘心也只能慌亂著掛了電話。
於是，她不再與他的世界同步。
今年三月，她順利從青二墅畢業，通過選拔考試，作為Junior（暫定所屬）進入了青二Production。四月，彩子作為交流生去UBC（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在被譽為全北美最漂亮的校園——溫哥華校區就讀。
在她的farewell party上，望月見到了好多湘北的熟人。宮城一個人站在角落裏，不停地往口中灌著啤酒。櫻木與晴子總算是牽了手，赤木看不出還是個妹控，動輒就拉著櫻木耳提面命。別說晴子囧到面紅耳赤，連望月都躲到老遠，生怕再往下聽，一不小心就要笑場。離別合影前，不知是三井還是木暮提到了流川，眾人把目光倏地投向了望月。
“楓如願考入了北卡，現在……我們也沒什麽聯系了。”望月咬著下唇，有點費力地吐出這句話。
“什麽？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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