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隘 十

關燈
山峰削立,寸草不生,狀如齒牙。

無為寺嵌在巨大山石上,羅西看著嚴絲合縫鑲在山洞裏的這五層樓高的建築,覺得十分壓迫。她探身向白玉欄桿外一看,下側就是萬丈深淵。

馬淳淳拉著封安國,“媽呀,我恐高!”這地方壁立千仞,封安國也不敢跟她鬧,攥住她,幫她站穩。

羅西就奇怪了,看向鴻哥:“這地方,你們就算到了,打算怎麽上去?”

淩空懸寺,似乎除了飛,沒有可能抵達。

鴻哥苦笑搖頭:“我第一次來,如果真是我們到達山半腰,估計要用登山器材了。”

羅西看了看,山石嶙峋,她反正不行。但是人跟人,是有區別的,珠峰都有人登頂呢。

“你們兩個跟著黎動待在瞬移器裏,做機動人員吧。”羅西對鴻哥和君姐說。

黎動帶著他們待在瞬移器裏,外面的人看不見他們。馬淳淳舉手,“我也去!我害怕。”

“去去。”

外面只剩了羅西木垚小道士還有封安國四個人。封安國硬著頭皮,在馬淳淳跟前,他怎麽也不好意思說,他特麽也怕啊,怕死了。正想著,巨門發著紮紮的聲響,從裏打開了。

五個白衣和尚,羅西一楞,這熟悉的服飾和發型,跟她夢裏的木垚一模一樣啊。

這幾個男人看起來分外營養不良,比羅西還蒼白,但嘴唇卻紅得失常,飽滿得像塗了唇膏。

為首的男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羅西:“別瞎客氣,你們也沒有開門迎客的好習慣啊。快進去,外面站得人害怕,我們膽子都挺小的。”

為首的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行人踏進去,都有些震撼。

整個山洞像福建土樓一樣,環形,無數個小房子嵌在山中。正中垂吊著一個占了一半空間的,吊燈?

巨門關上,蜂巢一樣奇形怪狀的吊燈發出巨大光芒,照得山洞亮如白晝。

“那是什麽?你們怎麽發的電?”羅西指著巨大無比的燈,問。

還是剛才說話的僧人答:“那是大人物的居所,外側鑲了三千顆夜明珠。”

羅西嘖嘖,“看給你們有錢的。”

僧人微笑,羅西湊近他看,這衣服是真的像夢裏木垚穿得那件,前襟有一條黑色滾邊。

僧人微微向後撤了下身子,羅西一笑,“你別怕,我就想看看你塗的是什麽色號的唇膏。”

“施主說笑了。”僧人不想接她的梗,請他們坐上一架老式柵欄門電梯。這電梯竟然可以在空中拐彎,像摩天輪的車廂往頂端做。羅西看著看著鐵柵欄外的壁畫,一瞬失神。

在她眼裏,這不過是經緯勾連的一個普通空間,但不知道為什麽,一踏入這裏,她就開始不安,拉著木垚的手不自覺攥緊。

木垚握著她,心裏覺得難過,他還沒跟她說,李知清到底想要她做什麽。

或者,他不該說。一切很快就會塵埃落定了,李知清的任務完成之後,羅西會被封住超眼,忘記這一切。

不再記得他。

電梯豎直向下,停在一處平臺,僧人帶著他們沿著螺旋狀的樓梯向下。羅西反應過來,這裏是那個蜂巢一樣的吊燈內部。

裏面真的像蜂巢,一格一格,樓梯懸在正中。

“羅西,我們回去吧,我覺得這裏很恐怖。”封安國拉拉羅西衣角,“這些和尚,跟吸血鬼似的。”

羅西眉毛一挑,“你別說,那嘴唇紅的,還真挺像。”

封安國被她一說,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炸毛,盡量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這裏絕對不對勁,我有直覺。”

“跟緊我,一有不對咱們立即跑路。”羅西安慰他,“這些都是假的。我教你,你深呼吸,就當做自己在打游戲。那什麽,你總不能是青銅級別的吧?”

“拜托我是王者好嗎?”封安國一揚秀發,自信回來了。

羅西朝木垚一笑,她覺得自己這種人不去當心理咨詢師特別浪費人才。木垚看到她滿眼的得意,滿臉狡黠的小得意,心忍不住一痛。他覺得自己做錯選擇了。

可是事已至此,前途無路。

“你怎麽心事重重的?”羅西悄悄說。

“沒事,這裏是挺詭異的。”

“別擔心,有我呢。”羅西一笑,雖然她也隱約感覺到了不安。

僧人停在某一層,羅西推斷應該是蜂巢的正中,敲敲門,裏面傳來一聲冰冷的“請”。

僧人推開門,請羅西一行先走。

長桌後霸總椅向後滾轉,羅西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知清?”

李知清對木垚笑:“又見面了。”她伸手一指面前的椅子,“請坐。”

這裏一切純白得刺眼,跟木垚上次見到李知清時一模一樣。

木垚忽然明白了,李知清的世界,竟然就真的是重生隘世界。她是真的生活在此地,創建了此地。

他們以為的書本世界,跟李知清本來的世界,是交疊重合的。

李知清所在的地方與其他巢穴連通,那些蜂巢中的某一個,就是關押木垚的地方。

羅西落座,腦子裏猛地“嗡”了一聲,她驟然失去意識,大腦空白一秒。她一驚,怎麽會有這麽短暫的斷片呢?

“你真的是,煞費苦心了。”羅西笑著看李知清。

李知清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雙手交疊,食指輕輕打著鼓點。

“我們,十五年沒見面了。過得還不錯?”李知清說。

羅西冷笑,“不是搶了你本來的生活嗎?當然還不錯。”

“這幾位,都是你的朋友?”

小道士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大人物,不禁肅然。封安國看著這個教導主任一樣的女人,有點怵。都沒說話。

羅西說:“是啊,我朋友,以為我被你弄死了,進來救我的。”

“那麽你為什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呢?”李知清還是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毫無起伏。

羅西感覺自己看到了女版黎動,說:“我那時還不知道平行世界的真實存在,怎麽救你?”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你的記憶竟然一直沒有恢覆嗎?啊,是付俊奇給你封起來了。”

羅西匪夷所思,“你說我十三歲的時候,就知道你到了平行世界?”

“你不僅知道,你還來過了。”

“胡扯。”

李知清微笑:“你先別急著否認,聽我說完。或者,你可以自己進去看啊。”

羅西快速揮動手掌,沒人看得出她在做什麽。但木垚知道,她在找尋她十三歲的那一段歷史。

羅西找到了,看到了。

李知清剛死,她開始解離。那時候她剛開始出現操縱時空的能力,完全不受控制。每一次回到本世界,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一直跟心理醫師說,那些是夢。

那無邊星空,那蠻荒山峰,那被人欺負的李知清。

她都以為是夢。

此刻羅西看到了真實。每一次解離發生的時候,她都踩進了管道網,走到了李知清的世界。

這裏弱肉強食,羅西操縱時空,設下了李知清和自己一旦死亡,整個時空就重回最初的空間循環。

然後她一點一點,帶著李知清,挪動空間,建起了無為寺。

她設定了所有其他人都會被自己的恐懼阻止登上無為寺的規則,讓李知清安全生存。

她逐漸失去控制,開始丟失人性。

有一天,羅西跟李知清說:“我要自己封掉我的超眼,不然這樣下去,我會死的。以後不能再來看你了,你好好呆著,時機到了,我會回來把我們的基地重建。”

然後羅西就回到本世界,忘記了這裏的一切。

某一次催眠過程中,付俊奇聽到她說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切。堅決認為那是羅西的想象,所以付俊奇就用言語將這一段過往埋在了羅西意識最深層當中。

羅西一直沒有真正恢覆記憶。

包括現在,她看著這些畫面,沒有一點共情。

木垚看著呆滯望著前方的羅西,發現她的瞳孔整個變得漆黑,像被潑了墨上去,他握住羅西的手。

“怪不得說青春期女孩情緒不穩定呢,你說我那時候怎麽能幹出這種混賬事呢?我把這一世界的人,當成螻蟻了啊。”羅西笑著回神,瞳孔恢覆淺黑琉璃色。

是她讓這個世界上的人不斷夢想著無為寺,但無論如何無法到達。因為李知清初進來的時候,曾被他們欺辱。

羅西說:“所以你把我拉進銅鈴塔,就是想帶我回到此地,重建所謂的基地?”

李知清點頭,“你逐漸忘記了此地,我擔心你會一直忘下去,所以試著看能不能帶你進來。但是沒料到平拆隊的存在,還有不知誰設下的晚香玉機關,一次次把你拉回本世界。就像催眠中,設下蘇醒的暗號一樣,你給自己設下了暗語。”

“睜開眼,睜開你的眼。”李知清和羅西同時說出口。

“這話開始出現的時候,就是你該醒過來的時候了。”李知清平靜地看著羅西。

羅西沈默。十三歲,封上自己的超眼的時候,羅西最後做了一件事。她把自己看到的空間畫面,還有她用來操縱時空的蟲洞能量存到一枚芯片裏,寄給了當時快被撤資了的平行世界研究項目組。

這大概給他們提供了極大的技術進步,平拆隊的成立,羅西居功至偉。

嘖,她竟然養活了不少人,提供了這麽多就業崗位,了不起。

但是——羅西嘴角下垂——知道了這一切竟然都是自己作出來的,怎麽那麽不是滋味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