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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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隆冬已至,春意暗藏。

不知不覺新年將至。楊柳鎮適逢經濟大發展時期,又臨近城市中心,城鎮化的蔓延改變了曾今一片祥寧的農村氣氛,諸多高樓大廈即將在此拔地而起。

然而,拔地的過程中,總不是那麽一帆風順,大批的農民工靠著自己的辛勤與汗水,投身在磚瓦之中,但是,並不是每一磚每一瓦都能及時兌現民工的汗水,一年到頭,總有那麽幾個工地,欠了民工幾層樓的錢。

這些人平日裏背朝艷陽面朝土,大字是認不了幾框,包工頭一吆喝,便背著行囊跟著走,年底要回家過年,肯定不願被人欠錢,但是,欠錢又不認過年,於是,春節前期,總要上演幾波民工討薪,老板躲債,公安斡旋的大型尷尬場面。

這天,輪到蘇穆兩人值班,多半由於近日蘇一沒有到天靈寺燒高香,聆聽佛祖教誨,又忤逆佛祖之命,開了個大葷,所以這些日子奇忙無比,一天下來已經處理了數十個糾紛打架。

晚間9點,派出所又人去鏤空,兩組人紛紛奔赴群吵現場,蘇一和西門趕至一幢已經破土而出的大樓工地,工地上聚集了有數百個群眾,兩邊在昏暗的工地上互相指責,群情激奮,就差一點□□,便可引發一場激烈的戰鬥。二人下了警車,蘇一瞟了一眼現場,又瞟了一眼己方 ,兩人可謂是勢單力薄,實力懸殊。

兩人四目以對,頷首一點,摸了摸腰帶,確保裝備都在,又打開了肩膀上別著的執法記錄儀,這才撥開人群插進中央。當然,此時也不能摸出根警棍在好好說話尚未動手的人群面前揮舞,不僅起不到任何威懾作用,反而會引發群體攻擊,畢竟人家徒手只是在說話,無論話說的中不中聽,都沒有理由也無法容忍隨時準備吃一悶棍的氣氛。

人群中,雙方見兩□□如蠟燭線一般竄進蓄勢欲燃的溶蠟中,瞬間將兩人團團圍住,方才還忌憚著雙方勢均力敵,誰也不敢出頭動武,正好,此時來了個軟柿子,紛紛將火星子噴到二人頭上。

甫一進入,蘇一趕緊表明身份:“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有什麽事好好說!”

眾人一看這兩勢單力薄的警察,立即圍了過來,眾說紛紜。

“他們欠我們錢,一直拖。”

“又不是不還,過了年還!”

“過年前必須還!”

“過年後才有款!”

雙方不依不饒。

“大家冷靜!冷靜!”兩名身處人群中央的民警被唾沫星子噴了一臉。

蘇一感覺除了喊大家冷靜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現在說什麽都仿佛要被淹沒在唾沫中。

蘇一嘆了口氣,實在太難了。

這時,欠錢的一方突然調轉對象,其中帶頭的一名三十多歲的婦女沖著蘇一一頓喊:“你們警察幹什麽吃的,還不把這些人帶走,任憑他們在我們工地上亂來嗎?”

蘇一:“……”

蘇一被吼得一時沒緩過神。輕言細語解釋道:“你們先別激動,這樣,雙方留幾個人,跟我們回派出所協助調查事情原委。”

帶頭的女子憤怒到:“大過年去什麽派出所,那麽晦氣的地方,不去!你,把這些人給我趕走!。

那女的手指指著蘇一的鼻子,大聲呵斥:“不趕是吧?告訴你,我認識你們領導,你警號多少?明天就把你辭了!”

蘇一最是聽不得這些話,趕緊扯著自己的警號湊了過去,道:“大姐,六位數,你可以記一下。”

那位大姐楞了一下,破口大罵:“老娘明天就叫你下課!”

此時,還未等被懟得有些可憐的民警再開口,樸實農民的一方實在有些看不下去,率先沖出來理論:“你們欠錢不該還嗎?沒見過欠人錢還這麽兇的女人。”

“你說什麽呢你。”

“就說你了,這麽不要臉。”

眼看這名婦女揚手要打人,雙方已經一觸即發,蘇一和西門趕緊上前,以肉身為盾,單手扶住警棍,以戒備姿勢擋住人群中快扭打起來的雙方。並大聲喝道:“大家冷靜!冷靜!”

又喊了兩聲毫無威懾力的話。

正當蘇一糾結是不是該換個詞,或者該再提高點音量喊破喉嚨的時候,“啪”地一聲,響聲穿天動地,肉打肉的聲音,一記耳光落下,雙方一瞬間靜止了,都在黑暗中摸索確認到底是哪一方動了手。

雙方都面面相覷,場面頓時安靜了五秒,雙方都紛紛表示十分慶幸不是自己,不知哪個倒黴蛋吃了這記耳光。此時,蘇一轉眼看見西門捂住自己的臉,原來黑暗中是他倒黴地中了招,蘇一一見自己好兄弟受了這委屈,既然有人動了手,那就不是糾紛可以調解的問題,他立即沖到西門面前,問了句“誰?”,西門漲紅著臉,指著方才那個叫囂的女的。蘇一正欲轉身,突然背後伸出一雙手臂,死死箍住了蘇一,蘇一一時難以動彈。身後的人大約五十歲,見蘇一要去帶走那女的,趕緊一面控制住蘇一,一面沖不明真相的人群大吼一聲:“警察打人啦!”

蘇一:“……”

西門:“……”

如果說方才大家顧於敵我雙方勢均力敵,不敢貿然出招,勉強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的話,那此時這句話,簡直如拿了個火把瞬間點燃了整個溶蠟鍋。

尤其是外圍不明就裏的群眾,生怕己方受了欺負,必須出手主持公道,彰顯正義,順便擠進來看看熱鬧,反正雙方的矛頭都在這兩個人身上,也翻不起什麽浪,尤其還是警察,不是流氓,斷然不敢摸刀捅人。

從眾的心理迅速蔓延開來,人群開始翻湧層疊往中心擠,中心的人原本還能多少明點事理,但是此刻後退無路,又被外圍的人強行推,扭作一團,雙方不可避免地有了肢體接觸,畢竟除了這兩名警察略有姿色,其餘大家都不是帥哥美女,斷不會將這被迫的肢體接觸理解為占了便宜,況且還是敵我,沖撞越演越烈,場面混亂至極。

人群中的兩人已經被徹底擠壓到難以動彈,就連握著警棍的手,也被擠得舉都沒有地方可以舉,更何況還得揮。此時,蘇一果斷放棄了淩空揮舞警棍的耍帥方式,只得悄然扭動勉強還有一點點活動空間的手腕,從腰帶裏面掏了半天,掏出一件“傷兵一千自損八百”的秘密武器—催淚噴射劑(俗稱:海椒水)。

此武器一出,方圓一米以內的人,吸一口能迎風流淚,吸兩口如火燒喉嚨,三口下去,必定哭天搶地,苦不堪言。蘇一堪堪摸出一根圓筒,集中精神用眼睛餘角偷瞄一眼,調整噴口,確保不是如噴防曬噴霧一般,對著自己的臉噴,這才拇指一摁,如滅害靈一掃。

當然此物並不認主,傷人的同時,也會傷己,蘇一早有準備,噴完立即沖身旁的西門大吼一聲:“捂嘴!”然後自己立即屏住呼吸,眼睛瞇起,盡可能少地讓眼耳口鼻接觸此神物。

以蘇一為中心,四下的人並沒有搞懂方才這人的奇怪舉動,只覺突然間鼻子一癢,眼睛一辣,再深吸一口氣,瞬間如穿腸破肚般難受至極,紛紛捂住眼睛四散逃離。

此時人群又猶如狂風掠過玉米地,紛紛倒開一大片,蘇一騰出一只手捂住鼻子,再用眨巴地十分痛苦的眼睛示意了一下西門,撤離!二人一手舉著滅害靈,一手捂住口鼻,一路走,一路噴,生生噴出一條陽關大道。

撤離至安全地點,回頭一望人群,個個面目猙獰地掙紮四散,方才的團結一致煙消雲散,畢竟,誰都沒有嘗試過這玩意的厲害,也不知道有沒有毒,先顧自己的安危要緊。

二人並未就此離開現場,蘇一立即拿出電話,第一個給老大打過去:“老大,請求支援,西門被打了!”

“什麽!給我等著!”老大一聽自己的手下被人打了,十分憤慨。

隨後,蘇一又跟穆辰打了電話,穆辰一聽情況,也是憤怒不已,表示“先穩住,我立即趕來!”。

蘇一和西門上了警車,原地等待支援,眼睛還是火辣辣地痛。蘇一十分愧疚地看了看西門的臉,本就還是少年,也正值年輕氣盛,受了這般侮辱卻只能忍氣吞聲,蘇一看著那漲紅的半邊臉,和無辜又無奈的一雙眼,不知是海椒水的原因還是其他,眼裏似乎沁了一層瑩瑩發光的眼淚,蘇一頓時一股心酸如鯁在喉,不知怎麽開口,有些哽咽地問道:“臉還痛嗎?”

“痛到不怎麽痛,就是有些憋屈。”西門悻悻地苦笑一聲。

是啊,人一輩子,最不能忍受的侮辱,或許就是耳光。寧可痛痛快快打一架,也不能忍受被人平白無故扇了耳光,關鍵還不能還一記耳光,畢竟警務控制技能裏面絕對沒有扇耳光這等動作。

侮辱與委屈,只得自己往自己肚子裏面咽。此時蘇一也不再說什麽,安慰也是沒有用的,有時候,穿上這身衣服,不得不認慫。二人靜靜地在車裏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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