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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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劉博沒怎麽聽到邱秋說話,一邊奇怪以往活潑俏皮的邱秋考了個試怎麽就變了樣,一邊把話題往她身上扯:

“邱秋,今天這麽悶是不是盛青棠這混小子欺負你了?”

邱秋一臉茫然的擡頭看了眼劉博,聽完他的話後真的很想狠狠點頭,但小心翼翼的側著腦袋看了眼正一臉正氣幫她剝蝦的學霸,終是閉著眼睛昧著良心搖了搖頭繼續埋頭苦吃。

劉博更加好奇:

“你考的怎麽樣啊,是不是該聯系導師了?”

邱秋更加迷茫:

“我也不知道啊,還好吧....”

話沒說完自己先臉紅了,她的聲音實在是....一言難盡。

劉博頓時停下筷子,指著盛青棠就罵:

“我說你個混球,人家姑娘感著冒你都不提醒我,我還帶你們來吃火鍋。”

邱秋急忙解釋:

“不是的師兄,我沒有感冒,他不是混球。”

劉博更懵:

“那你聲音都這麽啞了。”

盛青棠終於忍不住:

“考前太久沒說話,我們昨晚聊得太晚了。”

說完,面不改色的把手裏剝好的蝦塞進了邱秋嘴裏。

邱秋:真不臉紅啊餵....

劉博看著邱秋臉上泛過奇異的粉色,但身為單身狗,始終是沒有參透說了一晚上話怎麽就給人好好的娃娃音說成了煙熏嗓。

最終若有所思的說了句:

“師妹身體這麽差,以後早點睡,別和她說那麽多話,以前的聲音多好聽啊,你說是吧邱秋?”

邱秋感念的點著頭看了劉博一眼,後來在學霸側著下巴咬著腮幫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時,再一次昧著良心說了句:

“沒事的師兄,我們就是太久沒說話了...對,沒說話了。”

在劉博“考個研連話都不說了的感慨中”這頓飯終於落下帷幕。

考研出成績時邱秋正抱著一盆草莓邊看電視邊吃的不亦樂乎,在學霸:

“寶寶,你上線了。”

的激動聲音中,邱秋下意識的腎抽了抽,她總覺得學霸一激動自己就要交公糧了。

坐在沙發上嘬著草莓尖冷靜了一下,看學霸依舊站在原地很興奮的等她的回答,她才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學霸前面說啥來著?

想了幾遍實在沒想起來,才小心翼翼的直起身討好著又問了一遍:

“你說啥....我沒聽見....”

老天保佑他別激動....

盛青棠緩步走到邱秋面前蹲下身,直視著她溫柔的說了句:

“你的努力沒有白費,你上線了。”

這下邱秋總算明白了,原來是上線了。

上線了就上線了唄,又不是沒上過線,嚇我一跳。

拿起草莓又吃了一顆,塞進嘴裏突然反應過來:上線了?

接著猛的往學霸跟前一湊:

“你說我上線了?”

盛青棠似是早已經習慣了邱秋這種反射弧需要繞地球兩圈的反應過程,聽到邱秋問話時依然認真看著她點頭,肯定的回了句:

“對,你上線了。”

接著把邱秋擁入懷中,心疼的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知道邱秋為此付出了多少。

這年六月,邱秋拿到了J大的錄取通知書,邱媽媽借調時間結束,被她父親三催四請叫回了家中。

這年七月,盛青棠陪著邱秋把地圖的東邊挨個玩了一遍。

這年八月,邱秋拿著報到證辦了入學手續,正式和盛青棠拜入同一師門下,盛青棠成了她真正的師兄。

讀研的日子有了盛青棠的指引,邱秋過得很是安逸。

只是暴風雨來臨之前從不會在意路上的行人是否帶了傘。

這天早晨邱秋像往常般起床去上課,走在半路突然接到了媽媽的電話,想著還沒到教室便接通,誰知她剛喊了聲:

“媽....”

電話裏便傳出一道陌生的女聲:

“你是邱秋吧,你媽媽被打住院了,你能趕回來嗎?”

邱秋帶著盛青棠一路發瘋般的趕車疾跑沖進了人滿為患的急診室,抓住醫生護士到處問媽媽在哪裏。

終於在問到一個小護士時她告訴邱秋,病人已經脫離危險轉去了三樓病房。

在邱秋臨走前,小護士拉住她的手意有所指的說了句:

“如果需要報警的話我們可以幫你提供病歷。”

邱秋沒聽懂小護士的話,跟著學霸一路找到了她說的病房,病房裏媽媽頭上包著紗布,眼睛腫成一條縫,正強打著精神啞著嗓子和身邊的阿姨說著話。

看到邱秋走進來媽媽眼裏閃過一絲慌亂,身邊的阿姨看邱秋進來起身準備離開。

邱秋把阿姨送到門口,終是沒忍住問道:

“阿姨,你知不知道我媽媽被誰打的,怎麽打成了這樣?”

門口的阿姨三緘其口,終於在邱秋一再的詢問聲中低聲告訴她:

“我接到你媽媽電話的時候她已經被打了,等我趕到你家時你爸還生著氣,我看你媽媽快不行了趕緊叫了你們鄰居送她來了醫院。”

頓了頓阿姨像是很難過的轉身走了,沒幾步又折回來,摸著邱秋的頭發跟她說:

“還好你爭氣,以後好好對你媽媽,她太不容易了,我們擡她從你家出來的時候你爸還在罵怎麽沒打死她,你爸不是人啊!”

說完利落的轉身離開了,留下邱秋楞在醫院走廊裏。

許久後盛青棠來到邱秋身邊,扶著她的肩進了病房。

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媽媽,邱秋腦海裏閃過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她的父親為夫為父不慈不善的畫面,許久後輕撫著媽媽紮著針的手背默不吭聲做了個決定。

當她告訴學霸時,學霸只把她抱進懷裏,輕拍著她的後背說:

“想做就做,我幫你!”

這天下午邱秋父親帶著一臉的不屑走進了病房門,坐在椅子上看著媽媽熟睡的邱秋擡頭間眼神裏的心疼只一瞬便換上了憤恨。

她起身繞到床尾,直直站在父親面前擋住了他的來路,不許他再接近媽媽一分。

看著父親臉上漸漸聚攏的陰霾,邱秋沒有絲毫害怕,伸出手指著門外一言不發的緊盯著他。

邱父許是看到了邱秋的怒意,許是知道自己這次下手太重不好意思再掙紮,又或許是看到邱秋身後的盛青棠那渾身散發著寒氣的身影,終是無聲轉身出了病房。

邱秋出門後盛青棠緊跟在她身後也出了病房門,隨後輕聲帶上門,隔絕了裏外所有的聲音。

邱秋滿目的怒火和決絕,毫不退縮的直視著眼前一樣帶著些許震驚和憤怒的男人,人來人往的過道裏他們誰都沒有說一個字。

許久後邱爸爸先沈不住氣:

“有事說事,沒事滾開,我去看看你媽。”

邱秋鄙夷的皺了皺眉,接著開口說道:

“你是想看她活的好不好,還是想看她死沒死透?”

邱爸爸聽到邱秋的話怒從心頭起,渾身的怒意乘上熱血直往腦門湧:

“你他媽活膩了是不是!”

邊罵邊擡起胳膊向邱秋扇了過來。

邱秋也只站在原地不躲不閃,定定看著眼前的瘋男人再次失去理智。

只是這一巴掌並沒有落在自己臉上,意料中的她看到了學霸擋在她身前,手背上青筋疊起的抓著那個瘋男人的手臂,接著不鹹不淡的問了句:

“你說活膩了的是誰?”

邱秋看著學霸感激的一笑,接著看向了那個一臉震驚的瘋男人。

“我活膩了?那你記不記得我搬出家那天跟你說了什麽?”

好,我走,但你記住,今天搬出那個家,從今往後,那個門我再也不踏入一步!但你若還為難我媽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邱敬誠,我如果活膩了,帶走的第一個,就是你!”

眼前的瘋男人不知道是被盛青棠的手勁箍住了,還是被邱秋的話唬住了,掙紮著從盛青棠手裏拽出胳膊,只站在原地怒視著邱秋和盛青棠,再不說其他。

過了許久,邱秋看他不說話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

“是起訴離婚還是協議離婚你自己挑,不管哪一種我們都奉陪到底,你如果不選就等著收傳票吧,十年八年你死之前總會和你離個幹凈。”

看他不說話邱秋嗤笑了一聲,擡著下巴往樓梯口的方向指了指:

“走吧,早點回去清點一下你那芝麻綠豆的家產早做準備,別說我沒提醒你。”

說完挺直了身板直視著他等他離開。

邱爸爸慢慢從邱秋的話裏回過神,似是想到了什麽的擡頭瞄了眼盛青棠,接著伸出手指對著邱秋點點戳戳的說:

“把你養大了是不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念了兩個書能的不行了是不是,好,離就離,誰她媽不離誰是孫子,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我也不稀罕留。”

說完氣呼呼的轉身離開了。

邱秋像是心裏的重負去了一半,頓時覺得清明許多,轉頭笑著看了看學霸,兩人一道進了病房。

站在媽媽床前,看著媽媽眼角滲出來的一滴淚還盈在曾經笑的慈祥的眼尾上沒有落下去,邱秋上前捏住媽媽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帶你走好不好,給我帶娃去,等你明年一退休我們就離開這兒。”

邱媽媽睜開了眼睛,腫的厲害的眼睛裏源源不斷的流著淚,半晌她終於說:“好!”

這天下午盛青棠聯系好了律師後陪著邱秋出了醫院,在邱媽媽工作單位附近的小區一家一家的看房,直到傍晚才帶上飯有說有笑的回了病房。

正當邱秋拿著勺子餵媽媽喝粥時,邱爸爸帶著她的爺爺奶奶進了病房門。

看著奶奶一進門就開始:

“哎呦,我這兒子真是不讓人省心,居然把你打成這樣....”

一邊演一邊朝邱媽媽撲了過來還妄圖拉住她的手,邱秋一閃身堵在前面,對著奶奶便是一句:

“知道你兒子不省心還不管好,帶出門來就省心了?”

奶奶的手尷尬的停在邱秋面前,頓了頓接著開始演:

“哎呦,這不是我的寶貝邱秋嗎,奶奶都好幾年沒見你了,你好不好啊,有沒有想奶奶?奶奶想死你了。”

邱秋好笑的看著六十多的老太太染著烏黑油亮的頭發燙著時髦的方便面卷,額頭的皺紋深的能夾死個蚊子,還帶著一臉的蠻橫滿嘴疼惜的對她說著話,楞了許久甩開奶奶拉著她的粗糙的手,冷冰冰的說了句:

“托你的福,我還過得不錯,沒被你給想死。”

可能真的是自己語氣太沖了,也可能是他們太玻璃心,她的話再次惹怒了身後觀戰中的邱爸爸,他往前一步指著邱秋便開罵:

“你他媽跟誰說話呢,你的教養呢?有沒有點禮貌?”

邱秋卻也毫不示弱,索性撕破臉皮:

“我媽沒說話,說話的是我,我的教養?你也好意思問?誰給你的臉?”

邱爸爸被氣的不輕,剛想沖上來動手時被身邊一直沒說話冷眼旁觀的爺爺拉住了。

幾年不見他的腰更彎了。

小時候總覺得爺爺是家裏脾氣最好的人,後來長大了才發現,要是他們家是一桌麻將,那爺爺鐵定就是那個被動了手腳的麻將機。

此時這個麻將機一手拽著他的寶貝兒子,一手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了下去,笑著看向邱秋,語氣溫和的對她說:

“邱秋什麽時候回來的,現在在幹什麽呢?爺爺都好久不見你了。”

邱秋沒說話,也往媽媽的床沿上一坐,接著擡頭舔著唇角看向了正看她看的仔細的爺爺。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麽,小姑家的兒子在我考上研究生那天發過來的一句:

爺爺想看看你,說你是咱們家第一個研究生,姐,你牛逼壞了!

難道是我告訴他的?

想著咽了口口水,端起一旁桌上的清粥繼續開始給媽媽餵飯。

病房裏的氣氛再次陷入安靜。

許久後邱秋扶著媽媽躺下去,幫她掖好被子,笑著輕聲對她說:

“媽,你先睡會兒,醒了我就回來了。”

邱媽媽在被子下緊張的抓住了邱秋的手不讓她離開,邱秋擡眼看了眼學霸,盛青棠會意笑著走過來:

“阿姨,我在她身邊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

邱媽媽深深的看了眼盛青棠,終於松開了手。

邱秋和盛青棠往門外走去,到了門口邱秋倚在門框上看向裏面不是很自覺的三個人,不耐煩的敲了敲門,看到裏面三人起身從她眼前各懷心事的走出來,她才輕輕帶上門往樓下走去。

看著眼前三個人自覺的坐成一排在長椅上,邱秋背靠著身後的大樹遠遠地看著天邊的紅雲,盛青棠則是選了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手揣進兜裏集中註意力聽著這邊的動靜。

直到紅雲漸漸看不到了,爺爺突然開口:

“邱秋,你父母的事你不要插手了吧。”

邱秋轉過頭看向說的一本正經的爺爺,燈影下他的皺紋溝壑縱橫,斑駁在那張心機重重的臉上。

“我不插手....那你和我奶奶今天是來做什麽的?”

我不要插手你們就可以插手了嗎?

一句話再次把氣氛帶入沈默。

過了會兒奶奶開口說道:

“你爸是我們生的,所以我們得管。”

邱秋好笑的看著這個老太太:

“那你們死了他誰管?”

“你他媽說話給我註意點!”

邱秋的聲音剛落下,邱爸爸暴怒的聲音隨即響起。

“你一個年過五十還要父母跟在後面擦屁股的人怎麽好意思管別人的?”

一句話點著了不知道幾個人的怒氣,終於邱秋看到面前的三個人不再遮掩露出了本來面目。

“邱秋,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你父母的事你管什麽啊?你媽媽嫁過來連個兒子都沒生出來我們都沒說什麽。”

奶奶的話像一個釘子紮在高速旋轉的輪胎上,邱秋聽到心裏有個聲音震得她五臟六腑都顫了顫。

“你們家是有皇位需要繼承嗎?生個兒子?生個兒子教成邱敬誠這樣你就開心了是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盛青棠悄悄來到了邱秋身後,輕撫著她因為憤怒微微顫抖的肩膀,為邱秋註入了源源不斷的力量讓她去面對眼前的腌臜事。

奶奶聽完邱秋的話悻悻的說了句:

“我兒子有什麽不好的,是你媽不懂得珍惜。”

邱秋被氣笑:

“哎呦餵,對,您老說的太對了,我媽就是蠢,就是傻,就是不懂得珍惜,煩請你把你的好兒子抓緊時間麻溜帶走,不要再讓我媽珍惜了,你帶回去自己珍惜好嗎?”

“就這麽說定了,你們盡快,至於你家那點芝麻綠豆的家產就留給你的寶貝兒子養老吧,我們什麽都不要,就要一本離婚證好嗎?”

說完滿意的轉過身準備和盛青棠離開。

這時身後爺爺深沈的聲音響起:

“邱秋,你父母離了婚你就沒有家,沒有家人了,以後連娘家都沒有,你真的不後悔?”

邱秋轉過身盯著爺爺看的仔細,那眉眼,分明是個和善的老人,可是他真狠啊,沒家了....

“邱秋的家我給,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是她的家人,至於她的娘家,有她的媽媽有我,哪裏都有家,哪裏都有娘家,你們抓緊時間回去算賬吧,傳票沒多久應該送到了。”

說完拉著邱秋往病房走去。

邱秋走著走著突然笑出聲來,滿臉淚水的笑著看向盛青棠:

“盛青棠,我要嫁給你,我要給你生娃,娶我吧,我保證你要幾個我生幾個!”

邱秋永遠都忘不掉,這晚朦朧的月色下,盛青棠靠著身後的路燈,幫她擦著眼淚笑著對她說:

“求婚這種事留給我來做好嗎?還有,我只要一個女兒,多了我舍不得你。”

之後幾天,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幫邱媽媽租了房子,接著和律師搜集了各項證據,在邱媽媽出院那天一紙訴狀告上了法院。

這場官司前後整整打了一年半,終於在盛青棠畢業前夕,邱媽媽剛好退休時判決結果下來,他們終於離婚了。

帶著媽媽到了省城,在他們附近又租了房子給媽媽,安頓好一切後邱秋跟著盛青棠又蹦又跳的走在校園裏。

在學校林蔭小道上,趁著暖暖的春風大樹抽芽小草冒尖,萬物覆蘇的模樣映紅了邱秋的眼眶。

她退後兩步打開手機,對著漫步走在前面的學霸喊了聲“學霸”。

盛青棠轉頭,邱秋看向攝像頭按了快門。

看著手機裏溫和的看向自己的學霸,以及笑的牙不見眼的自己,邱秋開玩笑的說了句:

“呦,學霸,你看你這一頭的陽光啊!”

盛青棠:

“那你開玩笑,我畢竟是開過光的男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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