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蓮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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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府不過住了幾日,等到參加完程三餘的壽辰,奉上了王思遠特地為好友畫的《仙翁圖》做壽禮,陸子修他們推辭了程三餘的再三挽留,往洛城接師母與小師妹去了。

但李暮秋卻沒有跟著上路,她當然是留下來照顧程榮的。程榮吃了何田田給的蓮子,再請大夫診斷的時候,果然情況好了很多,只說是要多修養幾年,就有可能會好轉。然,何田田給的蓮子還未吃完,等到吃完了,再請大夫進行診治,想必情況會大有好轉。

周元和與阿全騎馬跟在陸子修與何田田後面,兩人卻完全不敢吭聲。這幾天也不知道陸子修是怎麽了,雖沒有發大火,卻天天陰沈著臉,仿佛是誰招惹他了。再看何田田,以前總是鬧騰得很,現在卻縮在陸子修懷裏,乖得跟只小貓一樣,連話都不多說幾句。

周元和覺得這兩人雖看似平靜,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這大事嘛,也肯定是何田田又做了什麽得罪陸子修的事情啦!

他倒不想攙和這件事情,師兄要是把怒氣轉嫁給他,他那不是虧大了?所以,他也只是好奇好奇罷了。

縮在陸子修懷裏的何田田,盯著陸子修的下巴發著呆。

那天她一路找回去,悲慘的看到了自己僅有的五顆蓮子,正孤零零的躺在他手上滾動。她以為陸子修會對她嚴厲責罵,又或者是要開口趕她回去。卻沒想到陸子修只盯著她看了一會,什麽話都沒有,又將蓮子裝好還給她了。

何田田卻寧願他罵她一頓呢!也好過現在,他整天陰沈著臉,雖沒有不理她,卻不看她。

她覺得心裏慌慌的,伸手在陸子修臉上摸了摸。

“怎麽了?”陸子修低頭問她,眼神有些游離,看得何田田心裏直覺得發涼。

看!又是這樣。他雖然在看她,可她卻覺得,他沒有在看她。

“沒什麽。”何田田低下頭,收回自己的手,又把自己往陸子修懷裏縮了縮。

看著低頭沮喪的何田田,其實陸子修的心情也頗為覆雜。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那天他確實是氣得很,想拎著她教訓一頓的,但看她那樣害怕可憐的眼神,突然就覺得那些罵她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何田田這樣的性格,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嗎?他早就知道,若是再遇上什麽事情,她也會將蓮子拿出來送人的。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明白了,何田田並不是少根筋,也並不是大大咧咧,也許她只是單純的善良而已。

她是一只荷花妖,可她只在三清山上呆過,她還未經歷過這世上的人心險惡,她總覺得遇到別人困難的時候,是應該伸出手去幫別人的,她還不明白,這個世界上,並非人人都是像她那樣單純的活著的。

但是,他應該告訴她人心的險惡嗎?應該告訴她,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壞人?應該告訴她不要犧牲自己去幫別人?

他不想,也不忍心,去把她這單純的世界打破。至少,在他還能保護她的時候,就讓她這樣單純的活著吧。

陸子修用大披風將她裹得更嚴實,只露出一個小腦袋來,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瓜子安撫她。

何田田察覺陸子修不知怎麽的又溫和了起來,身上蓋著披風,心裏想著事情,竟在馬上就這麽睡著了。

天黑的時候,幾人已經來到了洛城隔壁的小鎮上,休息一晚上,明天也就可到洛城了。

吃過晚飯,周元和帶著阿全出去閑逛,回來卻很是興奮。

“師兄,明天早上,鎮上有件好事情呢!”周元和興致勃勃地想要說服陸子修明天留一留,湊湊熱鬧。

“什麽好事情?”陸子修還沒有開口,果然何田田就已經湊了上來,豎著耳朵聽。

“聽說鎮上有位開酒樓的方老板,得了極為罕見的洛神葵。他正開一家新酒樓,,就將這洛神葵做彩頭擺在酒樓裏面,舉行一場為期三天的才藝比賽,誰的才藝要是能夠折服眾人得了第一名,他就把這洛神葵送給這人。這比賽明天早上就要結束了,咱們正趕上,也去看看吧?”

“果真是好熱鬧!不過這洛神葵是什麽?”何田田閃著星星眼,也不管陸子修如何決定,心裏已經鐵了心要去看熱鬧。

“洛神葵是一種花,由西域傳來,在咱們祁國還少得很。”陸子修聽何田田問,就順口解釋了。

“師母不是喜歡花嘛!我第一次上門拜見師母,也不好兩手空空的,就將這花送給師母做見面禮也是好的。”周元和認為憑師兄的實力,贏得這彩頭還不是件小事,他自己嘛,就是去湊湊熱鬧玩。

何田田見此同意,舉雙手讚同,陸子修看兩人都想參加,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三人去到新開張的酒樓一看,果然人群都聚集在酒樓等著看熱鬧了。酒樓方老板著人在大堂搭了張小臺,又擺了桌椅請付錢的人坐下觀看,自己則坐在二樓雅間觀看。許多人沒有座位,站著卻也不影響他們看熱鬧的心情。

前幾天來比的,都有做菜做點心的,踩高蹺雜耍的,又有噴火大刀的,也有酸秀才來寫大字作詩的,總之這鎮上喜歡湊熱鬧的人都跑來了。

今日,這酒樓比以往的幾天不同,仿佛更熱鬧些了。

“聽說了嗎?今天有位小姐說要來彈琴呢!”

“是呀,聽說是個大家閨秀呢,怎麽也跑來我們這小地方?”

“誰知道呢!反正有熱鬧看就行。”

酒樓裏大家邊吃著點心磕著瓜子,正唧唧呱呱說著呢,就見掌櫃的上臺說話了。

“大家今天起早了啊!多謝捧場!”掌櫃照例說了幾句好話,“今日有位小姐說要比撫琴,可還有其他人要參加嗎?若沒有,待這位小姐彈完,咱們可就得決定這株洛神葵給誰了!”

周元和忙高舉了手,又拉了陸子修上臺:“掌櫃的,我與師兄路過此地,本是來拜見師母的,見貴地有洛神葵,遂想得了這彩頭,給我師母做見面禮呢!既然有位小姐撫琴,那我和師兄也寫個字畫幅畫作陪吧。”

“這位仁兄過謙了!不知如何稱呼啊?”掌櫃一看兩人彬彬有禮氣質不凡,就知道他們有些來頭。

“我姓周,我師兄姓陸。”

等到掌櫃與兩人寒暄完畢,就替周元和與陸子修擺了桌案與筆墨紙硯,只見周元和前面為兩張細長的紅紙,可見是要寫副對聯了。再見陸子修前面,卻是一張鋪了兩張桌案的長卷軸,不知是要畫什麽。周元和正磨著墨想著呢,就見陸子修已經就揮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掌櫃又請那小姐出來。卻見那小姐先叫人在臺上擺了張屏風,擡了琴桌放琴,又叫小丫頭點了香,這才從後面慢慢出來坐在屏風後面。

堂下眾人只見屏風後面,一個纖細身影端坐著,就知道這真是個大家小姐,便也不由自主的收斂了聲音,安靜的等著聽她彈琴。

這邊小姐慢悠悠的起了調,正是一曲清新流暢、活潑輕快的《陽春白雪》。而周元和正在沈思,陸子修的畫筆也飛快地在紙上游移。

當一曲完畢,眾人聽得盡興,紛紛鼓起了掌,嚷著要將這洛神葵送給這位小姐。掌櫃走上前來,叫大家安靜,心下卻也讚同得很。

前幾天也不是沒有書生來寫過詩,只不過他們寫的雖好,卻並不得大家的歡心,只因那些秀才寫的詩酸澀的沒幾個人看懂,再加上他們高傲的鼻孔都朝上天了,掌櫃也是很不願意將洛神葵就這麽給那些個酸秀才。還不如給這位彈了一曲輕快曲子的小姐呢!

對於周元和與陸子修,掌櫃也不抱什麽希望。人家寫得好,畫得好,可惜這小鎮上沒什麽人懂得欣賞,連方老板也只是認得幾個字而已。所以再高深的東西,那也是白浪費呀!

這時候周元和游龍走鳳地寫完對聯,陸子修也剛好將畫完成了。

“這位小姐的琴果然彈的好,只不過,周公子和陸公子的字畫大家還未看,所以大家還是不要著急做決定,等看了再說吧。”掌櫃的笑瞇瞇的圓場,不叫兩位貴公子尷尬,地下客人雖安靜了些,卻也不對這些讀書人高深的字畫多感興趣。

掌櫃的叫人先將周元和的對聯拿來,豎起來一看,卻意外的很滿意,大聲讀了出來:“‘開張笑納城鄉客,開業喜迎遠近賓’,好好好,周公子一手好字!對聯也寫的好!”

低下的人也覺得意外,沒想到這麽一位穿著絲綢白衫搖著扇子的公子,會寫這麽一副合適的對聯送給酒樓。現在可不是酒樓開張迎客的好時候嘛!

掌櫃的喜上眉梢,忙叫人把這對聯貼起來,連下面的人也都覺得寫的好,更期待起陸子修會畫什麽樣的畫來。

陸子修的畫卻不那麽小,需要兩個人各拿一邊舉著。於是,掌櫃的叫了兩個下人,將畫拿著慢慢

展開。

等到畫完全展開後,眾人一時間居然驚呆了,繼而又熱鬧的指著畫各自嚷嚷談論起來。

“你看,那畫上有我!”

“哎喲,早知道不磕瓜子了!”

“那二樓探頭的那個,是方老爺嗎?”

……

原來,陸子修竟然將這酒樓中的熱鬧景象都畫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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