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唐建程跑出去找人玩，唐母去地裏。

家裏就剩唐小燕一個，她抽出稿紙，準備趁這個安靜的功夫想一想下一篇小說。才寫了幾筆，就見唐小芳進來找她，風風火火的樣子，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

“幹啥去，跑這麽快？”

唐小芳跑的快了點，蹭著唐小燕的肩膀將人帶的歪向一邊。

“村中有人帶著個女的回來了，好多人都看去啦，你去看不？”

“誰啊？”

唐小燕來了興趣，她只知道城裏有錢的中老年喜歡包養年輕小姑娘，還不知道農村居然也時興這個，看來出軌是不分地域的。

“平德家爸爸。聽說他領了個小媳婦回來，還開著車咧。”

唐小燕跟上去，路過街上的代銷點門前看到坐著老奶奶，手裏拄著個拐棍在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唐小燕喊了她老人家一聲，得了她一張充滿褶皺的笑臉。

兩個人沿著村中的街道往西走，和她們一樣去看熱鬧的還不少，平德家那條胡同口圍滿了人，男男女女都有。

走進了，唐小燕聽著有婦女捏著嗓子笑：“小媳婦都帶回來啦，平德他娘也不見哭鬧。你說說，這要是性子不好的，早跟他吵起來了。”

“她鬧啥，真鬧起來平德他爹不給錢，讓她自己養倆孩子，不是自己找罪受？”

有人撇著嘴往裏看。

開頭說話的婦女咦了一聲，說道：“人家平德娘在家裏給他看著倆小孩，照顧倆老的，不給錢都行了。回頭平德家娘走了，看誰幫他照顧老的？那小媳婦也真是咧，找個農村的，有本事咋不找城裏的有錢人？”

聽了她這話，旁邊有人笑起來：“那還是沒本事誒，勾不著城裏的，就勾農村的。也就平德家爹憨，有兩個錢都給人家花了。哎，他小媳婦給他生小孩了唄？”

“沒看見。”

“哼，等平德兩個長大了，看看他還孝敬他爹不。”

聽著他們議論，唐小燕也不認的到底誰是那被領回來的小老婆。唐小芳指了指門口的那輛車，說道：“平德家爹往外邊掙錢了，這個小媳婦養了老些時候，我都聽人家說過。”

“那小媳婦就願意跟著他？肯定是騙不了城裏的有錢人，就找鄉下的傻帽。”

唐小燕哼了一聲，而且聽剛才他們說話的意思，平德他娘是要忍氣吞聲了。氣憤的同時又覺得無奈，遇到這種事情，女人總是左右為難。

現在的女人多半還是在家照顧老的養著小的，經濟來源都是男人。一旦離婚回了娘家，沒有經濟獨立，娘家嫂子的白眼刀子早晚會甩過去。

況且，二婚想找個合心意的更難，往往是自己相不中卻在別人的點頭稱讚下同意了，因為自己價值不高了，能湊合就湊合吧。

“我將來真不想嫁人，多不值當哩。”

唐小芳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前面，低聲跟唐小燕說。

唐小燕點了點頭，她也有這感覺。還未開口，就見前面一陣騷動，人群分開，有兩個人從門裏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女的。

走在前頭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長相一般般，不說多難看，穿的比村裏的男人略微精致些，懂得打扮自己。

他旁邊是個擦了胭脂水粉，抹著鮮紅嘴唇的女人。穿的細細的高跟鞋，頭發燙的大波浪，穿一件紅色的外套。打扮的很是時尚摩登。

若說這女人長得十分漂亮，倒也不是。不過和後面走出來的中年婦女一比，真是美如天仙了。

平德家娘唐小燕見過，只是不常往來。她個子矮，長得豐腴，只是這豐腴卻體現不出什麽動人的韻味。頭發梳的有些糟，在後面挽了個疙瘩，看起來像做了一天的農活灰塵撲撲沒有洗過頭一

樣。

視線掃過去，突然看到陳渺也在人群裏，唐小燕瞪著他。

陳渺也看到了她，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誰啊那是？你認識？”

唐小芳也看到沖她們揮手的陳渺，唐小燕道：“他家是陳廟的。”

說著話，陳渺已經走了過來：“你咋來這……”

問出的話說了一半停住了，陳渺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了看已經走出胡同進了車子的兩人。

“看熱鬧的？”

唐小燕點頭，見他剛才是從平德家出來的，不由問他：“你走親戚啊？”

陳渺點點頭：“下午上學去，你幾點走？”

“兩三點吧。”

唐小燕看人群漸漸散去，那邊平德過來叫陳渺。

“恁倆認識？”

陳渺指指平德說道：“他爸爸是我大舅舅。”

“恁姥姥就是他家啊。”

平德家在村子中間地段，和唐小燕他們家隔了四條胡同呢。東頭的那些親戚她還弄不明白，更別說西邊的人了。

平德比唐小燕還大一歲呢，只是輩分卻比她小。按輩分來叫，平德要喊唐小燕一聲姑奶奶。

不過他們早就是出了七八服的遠八路親戚，不是一個院的根本沒什麽走動，權當是同一個村的村民，沒有親近的意思。

看完熱鬧和唐小芳回去，兩個人說起將來要找什麽樣的結婚對象，唐小芳頗為大人氣的說：“唉，我就想找個會過日子的。”

唐小燕一樂，才十歲冒頭的小丫頭，鼓著包子臉跟她一本正經的說，以後要找個會過日子的，真的很有喜感。

“那你知道啥才是會過日子的？”

“就是花錢節省的啊，這還不懂。”

唐小芳白了她一眼，接著又神經兮兮道：“我聽人家說，男的都喜歡前面……”說著她在胸前比劃了一下，然後拉開自己的領口往裏看，“我覺得那樣的真難看。”

小姑娘不懂胸前的重要性，對於那些總是頗為嫌棄。

幸虧她們從平德家出來走的是家北的路，沒幾個人。不然唐小芳這一下可夠大膽的。

“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這個地方大點的好處嘍。”

唐小燕嘻嘻笑著在她前面摁了一下，唐小芳啪的打開她。

下午吃完飯，唐母把下一個星期要用的衣服給她裝起來，又拿了裝著自制醬豆的玻璃瓶子，對唐小燕說道：“我多放了老些油，你不是喜歡吃饃饃蘸油嘛。多吃點油有營養，熱天放不長時間，你趕緊吃完它。”

唐母還在瓶子外面裹了一層塑料袋，就怕瓶子裏的油滲出來把書包弄臟了。

唐母就送到胡同口，唐小燕自己扛著個書包慢慢走到村子東頭的大路邊等車。唐家村是鄉裏到農村這條線的終點站，所以沒用等多久車子就來了。

唐小燕先上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突然想起陳渺說過的買暈車藥，她給忘了。希望這一趟暈車暈的不要太厲害，能忍到學校最好。

等了有十多分鐘，陸續有人過來上車。等車子啟動，走到陳廟路口時，陳渺上來了，只是車裏的座位已經被占完了，陳渺只能倚在過道裏站著。

一半路的時候，唐小燕站起來。

“你坐會吧。”

陳渺擺手，唐小燕道：“他這車子走一會停一會，我胃裏難受，站著還好點。你幫我坐著吧，等會咱倆再換。”

這一路路面不平，偏司機為了多拉人中間總是停了又停。車子一停，人就慣性的往前沖，來回擠兌的她胃裏早飯，酸水一股一股往上湧，腮幫子都抽起來了。

陳渺看她是真難受，也不推辭，等唐小燕起身兩個人換地方，誰料司機猛地踩了剎車，一車的人都往前沖。唐小燕已經從座位上走出來了，陳渺屁股還沒挨著座位就被甩了一下，然後一個大物件向他沖了過來，唐小燕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人家的大腿上。

雖然心裏年齡比陳渺大，但唐小燕還是忍不住臉紅，剛才那位置坐的太巧了，像是整個窩在人家身上。

趕緊從陳渺身上爬起來，唐小燕欲蓋彌彰：“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說完這話，砸吧一下嘴，感覺這味有點不對。

陳渺倒是沒多想，說道：“他這車都這樣，主要是咱這路忒孬了。書包我給你拿著吧，能吹著風不？”

到了邊和縣的車站下車，唐小燕和陳渺一塊進的學校。

因為家住的近，兩個人倒是熟悉起來，陳渺和唐小燕便商定了以後放學回家一塊走。

這個星期老師說要舉行一次月考，給全校的學生摸摸底。唐小燕不想考的太差，便將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習上。

背誦一類的她記憶力好，又能自我梳理出一條背誦理解大綱，文科這類不需要擔心。

現在還沒有物理化學，所以唐小燕需要下功夫的是數學課，她的計算能力不算特別好，所以需要多做題。

張福容說要好好學數學，但是她有不會的又不問數學老師，就經常去找唐小燕要答案。這樣一來倒是磨練了唐小燕的結題技能，兩個人學的都不錯。

用了兩天時間，考試結束了。

老師們改卷子的速度很快，在第二天的考試科目還沒結束前，語文數學還有英語這三門已經改完，分數出來了。

唐小燕的語文考了114分，數學108分，英語滿分120。

摸底的分數一出來，學生之間的優劣等級便在老師心中有了數。唐小燕的作文得了最高分39，只扣了一分。

語文老師還特意在班裏誦讀了一邊，當成範文給同學們分析開頭中間和結尾的妙處。

“真厲害！你咋想著這麽寫哩？”

張福容羨慕地看著唐小燕作文那一塊老師改的紅紅的數字“39”，唐小燕笑道：“就跟人家滿分作文上學的唄，你看人家咋寫的，你多背背，自己練練筆。”

作文是半命題式的，“xx的考場”，唐小燕就把一次爬山的經歷拿來作了變動。當時老師當著全班同學念得時候還引來了一陣質疑聲，因為他們這是平原地區，根本沒有山。

沒出過邊和縣的初中同學們當然不信唐小燕能寫出這種爬山的場景，懷疑她抄襲其他人的作文。

唐小燕當然否認了他們的質疑，把事情安在了外婆生活的南方，那裏有山有水，當然不是撒謊。

這次考試的總成績，唐小燕在班級排名第二，全年級排名第九，算是奠定了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位置。

寫小說的時間就挪在了語文晚自習和其他課餘時間，唐小燕總算確定了下一篇小說的大綱，題目就叫《瓶子裏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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