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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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臯正躲著看他的父君，又是驚訝又是好奇，卻在這時，重耳面前的院門突然打開了。
只見裏頭走出個人來，身著高階寺人的服飾，雙鬢斑白，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門口靜悄悄站了個人，怔了一怔，不過很快臉上又恢覆了平靜，向重耳躬身行禮。
夷臯看到父君向他詢問了什麽，對方也回答了，聽不清楚，但二人交談了好一會。
更古怪的是，父君還打開食盒親自看了。
隨後，那寺人離開，去的是禦膳房的方向，而父君也轉身回去了議事的地方。
這讓他更是奇怪，這院裏住著人，所以還有寺人負責送飯。如果只是看守的宮人，父君便不會專程過來，還特意關心飲食了。
所以，這裏住的必定是一個非同一般的人。
那麽，他會是誰呢？
他本是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
等那二人走遠，都看不見了，夷臯便從藏身的地方出來，到院門前敲了敲。
院門被拉開了一條縫，裏頭還有人開了門，奇怪道：“總管今天回來得這麽快……哎！”
夷臯往前一沖，就從他身邊鉆了進去。
這是一個較為年輕的寺人，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急忙叫道：“你是誰？這裏不準進來！”
夷臯站在院子裏，左右看看，只見房屋雖然掉漆老舊，卻不曾積灰，院中的落葉被掃成一堆，還種了些花草，是有人長期居住的模樣。
他板起臉來，向那寺人道：“放肆！見到太子，還敢無禮？”
那寺人睜大了眼睛：“太……太子？”
又有一個寺人聽到聲響出來，正聽到這句話，也著了慌。他二人雖然沒有見過太子，但看到夷臯的打扮，也知道是真，連忙都跪下行禮。
夷臯道：“這裏面住的誰？”
兩個寺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夷臯哼了一聲，幹脆丟下二人，自己往屋子去，卻被兩個寺人跪在面前擋住了。
那二人道：“太子恕罪，我倆奉命看守這裏，不能放人進去的。”
夷臯豎起眉毛：“我是太子，宮裏有什麽地方我不能去？”
雖這麽說，那兩人還是阻擋著他。夷臯畢竟是個十歲的孩子，身量尚小，被兩個成年人堵得死死的。他氣上心頭，便劈裏啪啦地向二人打去：“讓開讓開！”
那兩名寺人臉上挨了好幾下，紅腫起來，但都生生受了。
夷臯心生一計，突然大喊起來：“刺客！抓刺客啊！”
這下兩名寺人就傻眼了，這樣一喊，必會把其他宮人引來，這個地方就暴露了，但對於這個身份尊貴的撒潑太子，他們阻止不了，卻又不能動粗。
就在這時，喊聲戛然而止。
卻是一只白皙的手捂住了這個小太子的嘴。
—————————————————————————————————————
夷臯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眼前這個面容沈靜的男人。
他看起來頗為消瘦，面色蒼白，是少見陽光的膚色，素凈的衣冠之下，是一副端正溫柔的相貌。
那男人見他沒有掙紮呼喊的意思了，就放下了手。他蹲下身來，與夷臯平視。
夷臯註意到，他赤著足踩在沙土上，是匆匆忙忙從屋內跑出來的。這便是這裏住著的人。
“你是誰？”夷臯立刻問道，“為何會在這裏？”
男人沒有回答，他向兩名寺人比了個手勢。
那兩名寺人面露難色，但最終還是關了院門，退了下去。
男人的手籠回袖子中，反倒踟躕起來，可看向夷臯的目光，卻又十分熱切，像是一個貧困的人突然見了極珍貴的財寶，想要靠近，卻又小心翼翼。
夷臯被他看得怪怪的，又問道：“你認得我？”
男人先是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夷臯有點明白了：“哦，你是個啞巴，”男人動作時袖間露出了右手，那手齊腕而斷，“還是個殘廢……”
夷臯問道：“是我父君讓你住在這裏的？”
男人點了點頭。
夷臯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這是故太子的住地，聽說還鬧鬼呢。”
他看到男人的嘴角動了動，好像是一絲笑，但是稍縱即逝。
男人用那斷腕的手小心翼翼地拖起了他的小手，左手在上面輕輕畫下：“你……叫什麽？”
以往，夷臯對於除父君和娘親之外的人都是不假辭色的，但不知為何，對著這麽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反而覺得親近，便道：“我叫夷臯。”
男人在他掌心寫了這兩個字確認，目光閃動，帶著微笑，又寫道：“你是未來的國君。”
夷臯挺起了胸脯：“沒錯，我現在是太子！”
男人寫道：“所以，方才那兩人，你不該打。”
夷臯道：“誰叫他們攔我！”
男人一筆一劃寫道：“君者仁心。”
夷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這男人給他的感覺很奇特，他像是父君、娘親或者教他讀書的先生，但他只是一個陌生人。父君嚴厲疏遠，娘親緊密體貼，而太傅則換過幾個，只搖頭嘆他頑劣，這個男人又與他們都不同。
他擡手摸了摸男人的臉，被風吹得冷了，可是一捂又透出了許多溫暖。
男人對他笑了笑，更如春天的風。
但笑容在他的臉上卻很短暫，好像在他心裏藏了什麽沈重的東西，方一松快，便墜到了地上，他寫道：“夷臯，你該走了。”
“什麽？”夷臯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呢！”
男人看看院門，蹙著眉。突然匆匆進了屋去，不一會兒，又赤足出來，將一個精致的盒子給了夷臯：“這個送給你。”
夷臯捧了盒子，莫名其妙：“剛剛他們攔我，是不讓我見你，現在都見了，幹嘛還趕我！”
男人在他手上匆匆寫下“莫惹父君生氣”幾個字，便自己去開了院門，示意夷臯快走。
夷臯道：“他？平時不見人，一見就訓我……”
他猛地噎住，因為這時打開的院門前，出現了一張臉，正是剛剛離開，還與父君對過話的寺人！
這個人身材高大，面色冷肅，教人一見不禁心生恐懼。
那個溫柔的男人也變得有些緊張，急急地和這個寺人比劃著手勢。
那寺人蹙起眉頭，看了看夷臯：“太子不該來此。”
方才的那兩名年輕寺人見他來了，也都戰戰兢兢地出來跪下，是領罰的姿態。
那寺人冷笑道：“被打了也是活該，這樣都守不住。”
夷臯見他教訓旁人，言辭間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心中不忿，大聲道：“你威風什麽？本太子在此，有你說話的份嗎！”
那寺人垂下眼來看他：“太子恕罪，披奉的是國君之命。除我幾人，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裏。”語氣仍是冷冰冰的。
赤足的男人向他打手勢，那寺人又道：“不行，此事必須稟報君上。”
夷臯仰起頭道：“你去稟報好了。我今日就在這不走了！你能把我怎麽著！”他看向那個溫柔的男人，想讓他看看自己作為太子的威嚴，誰知眼前一花，身體竟被人提了起來。
他堂堂晉國太子，竟被一個寺人單手提起來了！
那寺人力氣很大，一下就把他提到門外。隨後“砰”的一聲，是院門重重合上的聲音。
夷臯站在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寺人竟然如此無禮！
可是真鬧起來，父君知道了，自己必會被狠狠懲罰一通，說不定好幾天都出不得門。
也不知那個男人會怎麽樣？他跟自己說話了，也會受到懲處嗎？
夷臯站了一會，只得咽下這口惡氣。
他往回走，手裏還捧著男人送他的精致盒子，裏面有一方上好的墨硯，一支狼毫筆，還有一卷素絲，上面字跡秀逸，抄寫著《鹿鳴》一詩。
夷臯想起他那齊腕斷去的右手，心道不知他用左手寫字練習了多久。
《鹿鳴》篇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歌唱的是君臣相得齊聚宴飲的場景，教夷臯讀書的先生曾命他背過，想起那搖著頭數落自己的人，夷臯的臉便皺了起來。
他們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個不稱職的未來國君。
可他是夷臯，又不只是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的初見和依賴，也是作者的執念吧
這卷很短，到五十四章就要完結了
全文也就完結了
感謝“耀耀”親的營養液X5，“利威爾”親營養液X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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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臯看到父君向他詢問了什麽，對方也回答了，聽不清楚，但二人交談了好一會。
更古怪的是，父君還打開食盒親自看了。
隨後，那寺人離開，去的是禦膳房的方向，而父君也轉身回去了議事的地方。
這讓他更是奇怪，這院裏住著人，所以還有寺人負責送飯。如果只是看守的宮人，父君便不會專程過來，還特意關心飲食了。
所以，這裏住的必定是一個非同一般的人。
那麽，他會是誰呢？
他本是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
等那二人走遠，都看不見了，夷臯便從藏身的地方出來，到院門前敲了敲。
院門被拉開了一條縫，裏頭還有人開了門，奇怪道：“總管今天回來得這麽快……哎！”
夷臯往前一沖，就從他身邊鉆了進去。
這是一個較為年輕的寺人，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急忙叫道：“你是誰？這裏不準進來！”
夷臯站在院子裏，左右看看，只見房屋雖然掉漆老舊，卻不曾積灰，院中的落葉被掃成一堆，還種了些花草，是有人長期居住的模樣。
他板起臉來，向那寺人道：“放肆！見到太子，還敢無禮？”
那寺人睜大了眼睛：“太……太子？”
又有一個寺人聽到聲響出來，正聽到這句話，也著了慌。他二人雖然沒有見過太子，但看到夷臯的打扮，也知道是真，連忙都跪下行禮。
夷臯道：“這裏面住的誰？”
兩個寺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夷臯哼了一聲，幹脆丟下二人，自己往屋子去，卻被兩個寺人跪在面前擋住了。
那二人道：“太子恕罪，我倆奉命看守這裏，不能放人進去的。”
夷臯豎起眉毛：“我是太子，宮裏有什麽地方我不能去？”
雖這麽說，那兩人還是阻擋著他。夷臯畢竟是個十歲的孩子，身量尚小，被兩個成年人堵得死死的。他氣上心頭，便劈裏啪啦地向二人打去：“讓開讓開！”
那兩名寺人臉上挨了好幾下，紅腫起來，但都生生受了。
夷臯心生一計，突然大喊起來：“刺客！抓刺客啊！”
這下兩名寺人就傻眼了，這樣一喊，必會把其他宮人引來，這個地方就暴露了，但對於這個身份尊貴的撒潑太子，他們阻止不了，卻又不能動粗。
就在這時，喊聲戛然而止。
卻是一只白皙的手捂住了這個小太子的嘴。
—————————————————————————————————————
夷臯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眼前這個面容沈靜的男人。
他看起來頗為消瘦，面色蒼白，是少見陽光的膚色，素凈的衣冠之下，是一副端正溫柔的相貌。
那男人見他沒有掙紮呼喊的意思了，就放下了手。他蹲下身來，與夷臯平視。
夷臯註意到，他赤著足踩在沙土上，是匆匆忙忙從屋內跑出來的。這便是這裏住著的人。
“你是誰？”夷臯立刻問道，“為何會在這裏？”
男人沒有回答，他向兩名寺人比了個手勢。
那兩名寺人面露難色，但最終還是關了院門，退了下去。
男人的手籠回袖子中，反倒踟躕起來，可看向夷臯的目光，卻又十分熱切，像是一個貧困的人突然見了極珍貴的財寶，想要靠近，卻又小心翼翼。
夷臯被他看得怪怪的，又問道：“你認得我？”
男人先是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夷臯有點明白了：“哦，你是個啞巴，”男人動作時袖間露出了右手，那手齊腕而斷，“還是個殘廢……”
夷臯問道：“是我父君讓你住在這裏的？”
男人點了點頭。
夷臯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這是故太子的住地，聽說還鬧鬼呢。”
他看到男人的嘴角動了動，好像是一絲笑，但是稍縱即逝。
男人用那斷腕的手小心翼翼地拖起了他的小手，左手在上面輕輕畫下：“你……叫什麽？”
以往，夷臯對於除父君和娘親之外的人都是不假辭色的，但不知為何，對著這麽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反而覺得親近，便道：“我叫夷臯。”
男人在他掌心寫了這兩個字確認，目光閃動，帶著微笑，又寫道：“你是未來的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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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寫道：“所以，方才那兩人，你不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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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這男人給他的感覺很奇特，他像是父君、娘親或者教他讀書的先生，但他只是一個陌生人。父君嚴厲疏遠，娘親緊密體貼，而太傅則換過幾個，只搖頭嘆他頑劣，這個男人又與他們都不同。
他擡手摸了摸男人的臉，被風吹得冷了，可是一捂又透出了許多溫暖。
男人對他笑了笑，更如春天的風。
但笑容在他的臉上卻很短暫，好像在他心裏藏了什麽沈重的東西，方一松快，便墜到了地上，他寫道：“夷臯，你該走了。”
“什麽？”夷臯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呢！”
男人看看院門，蹙著眉。突然匆匆進了屋去，不一會兒，又赤足出來，將一個精致的盒子給了夷臯：“這個送給你。”
夷臯捧了盒子，莫名其妙：“剛剛他們攔我，是不讓我見你，現在都見了，幹嘛還趕我！”
男人在他手上匆匆寫下“莫惹父君生氣”幾個字，便自己去開了院門，示意夷臯快走。
夷臯道：“他？平時不見人，一見就訓我……”
他猛地噎住，因為這時打開的院門前，出現了一張臉，正是剛剛離開，還與父君對過話的寺人！
這個人身材高大，面色冷肅，教人一見不禁心生恐懼。
那個溫柔的男人也變得有些緊張，急急地和這個寺人比劃著手勢。
那寺人蹙起眉頭，看了看夷臯：“太子不該來此。”
方才的那兩名年輕寺人見他來了，也都戰戰兢兢地出來跪下，是領罰的姿態。
那寺人冷笑道：“被打了也是活該，這樣都守不住。”
夷臯見他教訓旁人，言辭間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心中不忿，大聲道：“你威風什麽？本太子在此，有你說話的份嗎！”
那寺人垂下眼來看他：“太子恕罪，披奉的是國君之命。除我幾人，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裏。”語氣仍是冷冰冰的。
赤足的男人向他打手勢，那寺人又道：“不行，此事必須稟報君上。”
夷臯仰起頭道：“你去稟報好了。我今日就在這不走了！你能把我怎麽著！”他看向那個溫柔的男人，想讓他看看自己作為太子的威嚴，誰知眼前一花，身體竟被人提了起來。
他堂堂晉國太子，竟被一個寺人單手提起來了！
那寺人力氣很大，一下就把他提到門外。隨後“砰”的一聲，是院門重重合上的聲音。
夷臯站在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寺人竟然如此無禮！
可是真鬧起來，父君知道了，自己必會被狠狠懲罰一通，說不定好幾天都出不得門。
也不知那個男人會怎麽樣？他跟自己說話了，也會受到懲處嗎？
夷臯站了一會，只得咽下這口惡氣。
他往回走，手裏還捧著男人送他的精致盒子，裏面有一方上好的墨硯，一支狼毫筆，還有一卷素絲，上面字跡秀逸，抄寫著《鹿鳴》一詩。
夷臯想起他那齊腕斷去的右手，心道不知他用左手寫字練習了多久。
《鹿鳴》篇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歌唱的是君臣相得齊聚宴飲的場景，教夷臯讀書的先生曾命他背過，想起那搖著頭數落自己的人，夷臯的臉便皺了起來。
他們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個不稱職的未來國君。
可他是夷臯，又不只是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的初見和依賴，也是作者的執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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